• 第四幕:普希金、托尔斯泰和我的那些知己

    更新时间:2016-11-16 17:45:30本章字数:1811字

    第四幕:普希金、托尔斯泰和我的那些知己

    13.

    子玉,远远地伸出手来,你想救我。

    你救黥医劓的呼喊像欢快的云雀,在砾土飞扬的黄河,在激浊扬清的长江,在云树chuanmian的巴河岸旁,在你闪电似的眸子掠过乌托邦浩瀚激荡的风雨里,痛苦地号叫,热烈地翱翔。

    不要太在意鸟儿鸣噪枝头的高调和煽情。那是一些廉价的笔写就的恶搞、普鲁士的法律、大英帝国的文明棍、美利坚的胡萝卜加大棒、莱茵河的主义、资本叮叮当当敲击在台阶上的铜币,以及那么多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端惆怅和抑郁……这些叫卖着的声音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后浪挤着前浪地等待着挤上皇太后召见的电梯。

    只有一个眼神,一个声音,一本书了啊,这个贫穷得只剩下金钱的世界,子玉!

    在今夜,几乎所有的花朵都竞相崭露头角,前仆后继,委身龙椅、金钱和布满竹签、陷阱的蜗居。子玉,你真傻。你还在用自己的眸子雕琢着我——这眸子,一个世界唯你独有!你的眸子如海,还是那样深,你声音如风,还是那样轻,你折扇似的展开的书卷气息如翻江倒海的潮汐,还是那样厚,深得轻得厚得足以折磨我的一生。

    就像今夜的寂静和幽深。

    14.

    不,一切都安睡了。

    鸟儿已经栖息在树丫里。鱼儿依偎在水藻里。孩子不见了妈妈——只有蜷缩在外婆残烛似的黄昏里。请问,我的可怜孩子的母亲,我的满街流浪的脂粉香息,今夜不知徙居哪里?……我浑身战栗,一闪身,就躲进乌托邦城的今夜,用半只眼睛睥睨着满大街患了精神病的落叶,爬出土地的蚂蚁,看它们怎样被车流、人流和讨价还价的风潮卷进黄沙横流的岸边,推来搡去。

    我不知道你还在守着我,你这傻瓜!

    我以为,除了你,我的四座没有几个知己了——屈原、杜甫、曹雪芹、迅哥儿、托尔斯泰、马克思,还有握着胸口、染红俄罗斯雪地的普希金……他们都走了,兀自丢下我,丢下在我的斜对面染毒的你以及你手中霉变的竹简,让那些孤掌难鸣的镰石啊,除了唏嘘还是唏嘘!

    窗外,金钱的风正急。好些崇高和骄傲被扔进故纸堆里。

    15。

    子玉,树,根须必然向下。

    而一些浮萍,一些枝叶的翻云覆雨却老是向上。我看见,浮躁的风感染了德谟克里特斯、毒死了柏拉图了。连影壁上的圣人孔丘也看不下去,早已打着春风,骑驴向西。

    此刻,你在一旁陪着杜鹃啼血,趁着夜色,我正修剪着我的安琪儿的翅羽。

    我不要她去飞翔!不要她和娜塔丽亚夫人一起去舞池、去茶楼、去牌桌、去那些浮华的地方贩卖着自己的青春。哦,子玉,你看,在闪电尚未到来的广场上,包厢里,官场内,那旋转的岁月不是灯,不是太阳,不是潮水一样鞭策着海洋奔向海洋的月亮。那是颠覆青春与爱情的克星和小人——乔治.丹特士,所谓的有钱有车有房有世界还有沙皇!那众星拱月的诱惑,昙花一现的荣光,浑身铜臭的行蘘,还有一支就要喷火的枪口和漫天赶来的乌云,它们正在靠近娜塔丽亚——我的普希金夫人。

    谨防那些鸟儿一样翩翩起舞、纸醉色迷的眼睛们,那是淬着毒水的匕首!

    娜塔丽亚夫人,请不要带走我的诗神!

    我喊。我绝对没有想到,这午夜的呐喊脱口而出就是惊雷,这落地的炸响,竟然没有把我俄罗斯的故交喊醒。顷刻间,可怜那三十八岁的良心啊,就这样在彼得堡近郊黄昏时分的雪地上化作了烟云。夫人啊,请救救我的普希金——即使抵押上整个莫斯科、整个纽约、整个世界,也无法赎回的巨星!

    诗人死了!难怪今夜的窗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不啊——子玉,你兀自哭了,让我的一河呐喊波涌浪翻,没有回音。

    16.

    我的笔已经找不到墨了,像我的右脚找不到左脚——如果我在这捡拾的衣袍里再也找不到良心,找不到一粒粮食来养活一个诗人。

    我的眼前满是联翩跳跃的梦话!我这醉鬼的语言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着,追着托尔斯泰单薄的衣衫走出庄园,走进那个东倒西歪的夜晚。在雪花掩映的篱笆门前,一俯首我就邂逅安娜。

    我说:夫人,起来吧!

    我悲天悯人地拉她起来,她却仆倒在铁轨上。那双温软的手藤蔓似的伸向的远方,灵魂浅云一样又薄又轻。我哭着托翁,她却哭着她的无肝无肺绝情绝义的渥伦斯基。托尔斯泰,我的师长,请放过安娜吧,让她身着一袭黑天鹅绒长裙离开那罪恶的世界吧,让她不要再在金钱与男权——这双轨运行的世界里呼唤、追求和索要绝无仅有的爱情。

    一个世界的疼痛,就这样梅雨一样感染了醉意酩酊的巴河的早晨。

    子玉,听我说——不要悲观。说话间,我们的太阳在午夜黎明的时分,就要出发!那辘辘而起的车辙的声音,来自我精神的安琪儿出没的方向。走了的走了,来了的来了,这满世界的落叶,让你和我的心头积蓄着厚重的土壤,那是我的故乡、我的羔羊、我的不可逾越的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