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锚点(3)

    更新时间:2017-07-25 00:03:13本章字数:3568字

    我的眼泪里流不尽的是后悔,当爸爸提议卖多米的时候,我竟然没有阻挡,反而落井下石。外边传来多米的叫声和爪子挠地的声音。我喝完了玉米粥,最后一口咸菜也被我嚼烂咽到了肚子里。最后我决定出去看看,我从蒸笼里拿了半个馒头走出了房间,兴许在多米走前我还可以喂它一顿。我出去的时候院门已经关了,一个脸色黑黑的人正拿着一只1米多长的钳子猫着腰一步步的向多米走去,旁边还有一个人拿着一个锤子和网套堵着另一边。米窝被逼在一个墙角爪子用力的撑着地呜呜的叫着。那人一步步的逼近,多米“汪汪”的叫了起来,然后疯狂的挖墙角。它是想挖一个洞出去,它多蠢,那地是水泥的,就算把它爪子挖烂了它也挖不透。挖了几下,多米又转过头,冲着逼近他的人龇着牙,眼睛里露着凶光。

    那人走到离多米2、3米远的地方时,猛的向前一冲,双手一开一合就用钳子掐住了多米的脖子,顺势往后一推就多米钉到了墙上。多米头使劲的往后仰,眼珠子都快蹦了出来——在原地乱蹦乱跳,可是始终都没有摆脱掉那个钳子的束缚。摆动了几下后,多米就不挣扎了,大概是快窒息了把,它歪着头嘴使劲地咬着钳子嘴都流血了,空气中回荡的是多米牙齿跟金属碰撞的吱吱的声音。在多米快奄奄一息的时候那个人又使劲的把多米从墙角拖了出来。堵在另一边的人走了过去,抡圆了锤子就朝多米头上砸了过去。

    看着这一切,看着多米命丧黄泉,被活活打死,我却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出声阻止我也没有抱着多米给它点安慰。我手里还拿着馒头,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就像看一场电影。我看着死神的来了又去可是却阻止不了它的脚步。锤子在多米头上砸了一个血坑,多米仰着头叫了两声就没音了,只有轻微的呜呜声在游曳。四肢飞快的蹬来蹬去,像踩单车。嘴里一口一口地喷血沫子,鼻子也冒血,不时就有一个血泡子破碎在空气中。买狗的松开了钳子,把多米撂在地上。多米像在哭一样,出气多进气少,胸腔颤动着,强烈的抖动。没一会多米就开始打起了“饱嗝”,呼吸一断一断的。我走了过去看着多米,多米看着我,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着声音,然后就死了。

    以前我总是好奇为什么人眼睛有白有黑,而狗的眼睛为什么都是黑色。后来知道黑色的是瞳仁,白色的是眼白。人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眼白从心里学上的角度是因为人要表达更多的情感。当人危险时,人会睁大眼睛,眼白的出现就告诉别人自己很恐惧。当人不满时,人会向上斜视,多出来的眼白就传达给对方“我很不爽”。当人厌烦时,人就会注意别的地方,眼白反衬出听者的厌恶。

    狗也是有眼白的,不过因为她的瞳仁太大了一般不容易看到。我以前经常掰着多米的眼睛看,我喜欢看它的眼白,像医生看患者一样。它的眼白很干净,像雪一样洁白。后来我常常把东西放在多米的头顶上,当它抬着头往上看的时候就会露出眼白。我如愿以偿然后会给它一些奖励。慢慢的它竟然学会了瞪眼,每次都能惹得我哈哈大笑。多米死的时候也露着眼白,因为我在它面前高高的站着,它仰着脖子瞪着我。

    多米死后,买狗的就把它丢到一辆三轮车上拉走了,卖了45块钱,爸爸还在跟买狗的争吵这这么肥的狗就值这么点钱。爸爸的爱狗之心这个到时候倒是表现的很明显。卖狗的走了,妈妈在打扫卫生,用煤球渣把血盖住,还不忘说一句多米好可怜,责怪爸爸应该让买狗的把多带笼子里带走,而不是在家里直接打死太残忍了。姐姐拉着我回到了屋里,我眼睛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想流泪的感觉,眼睛干巴巴的,空荡荡的,眼前的东西就像一张照片,没有一点真实感。我知道我世界缺少了什么,它永远都回不来了,可是我却感觉不到痛苦。我默默的吃了饭,把本来打算给多米的馒头自己吃了,我清晰的感觉到我的世界变了,可是我却又很难察觉变了什么。

    “多米好可怜,我小时候也养过狗,不过没有什么感情,养了不久就丢了,找了也没有找到,后来就没有再养了。” 在路上我把多米的事情跟胡茵说了,胡茵中间没有插一句话,等我讲完了 她才开口,像是在安慰我。“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开心的往事,无论经过多久都能记忆犹新并且改变自己。我弟弟小时候和同学一起去游泳,不知道谁在池塘里挖了一个洞,结果有一个小孩掉了进去卡在里面出不来溺死了,后来我弟弟就再也不敢游泳了。即使现在长大了,一让他游泳就跟要了他得命似的。” 

    “胡茵你呢,有什么事情改变你了,让你成为现在的你。”我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说话(实际上我已经是大人了,只是自己老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看着胡茵说起过去的事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她肯定也经历过什么让她难以忘怀的往事,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麻木。本来回忆往事,人总会流露出一丝伤感,无论过去是开心的还是痛苦的,我们都会因为不能再经历一遍而遗憾。回忆的颜色是明媚的,即使风雨交加的夜晚,回忆中总是柳絮飘飘。而胡茵的回忆给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的颜色,挺平静而波澜不惊。这反而证明肯定经历过什么不愿开口的事情。

    “没有,我过的很平淡了,上完初中、就是高中、然后就是大学,日子平淡的很。比白开水还要没味道。我倒很羡慕你们,虽然经历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可是是丰富的,那些事情帮忙你们记住了那些日子,我就不一样了,回忆里干净的很,都没有什么锚点。”胡茵歪着头想着往事,“好的,坏的,走过了是时光都是珍贵的。”

    “锚点?这个比喻挺好的,回忆就是一艘船,风平浪静的日子虽然很美好,可是总是难让人记住,也因为无风无浪,所以总是过得很快。惊涛骇浪的日子,虽然艰难。狂风暴雨会把日子的痕迹打在我们的记忆里。我们落下锚点,这段日子就有了它的坐标。所以为了不枉费岁月,我们有时候也需要经常为自己设置一些锚点,比如做一件疯狂的事情,比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逗逼的笑着,以前一直以为过去是一种累赘,今天跟胡茵聊天,才发现原来是一种财富。我经历的是别人没有经历的,我有着那么多的日子可以回忆,而别人就没有。我之所以是我,我之所以跟别人不同就是因为这些回忆。

    “其实我高中应该有一个锚点,高中遇到了第一个喜欢的人。他是隔壁班的,我也是很偶然的机会认识的,他现在估计连我是谁记不得了,一直都是我单方面的在喜欢他。认识他不久从朋友那里知道了他的QQ,后来有微信后又加了他的微信,可是从来都没有跟他聊过天。有好多次想跟他说聊两句,哪怕只是说句简单的晚安或早安,可是都没有勇气,聊天框打招呼的话总是打好了又删。然后就这样过了3年,然后各自上了不同的大学,然后那种青春的冲动也就无疾而终了。我有时候会气急败坏,责怪他为什么不主动找自己,为什么这么笨这么傻,自己喜欢他难道他真的看不出来。又或者人家根本就不喜欢我吧,所以才不会主动。以前在学校跟他一起的时候,每次走路路过他,我的心都会紧张到嗓子眼了,想着这次一定要抓住你,跟你打个招呼,这样以后就可以作为朋友再慢慢了解了。可是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那个念头就越来越小,最后还是很懦弱像个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高中毕业后,没想到大学我们又是同一个专业,不过跟高中一样什么都没改变我们即使一个班了但还是陌生人。我一直默默的看着他的朋友圈和说说,不评论也不点赞,不留下任何痕迹。看着他的精彩和平庸,自己也跟着他喜怒哀乐。真是傻到头了,我弟弟好几次跟我说让我主动点,在爱情面前不用区分表白谁先谁后。我也想让他知道,可是就是迈不开哪一步,爱情还是靠缘分比较好吧,没有就没有了。就这样劝了自己好多次后就真的释怀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的好幼稚。也算是个美好的回忆吧,毕竟现在再遇到谁都不会有那种心中的感觉了。”胡茵满脸的笑容看起来很迷人。原本精明强干的胡茵此时像一个孩子,淘气,想要买礼物却又没有钱,然后刻意做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害怕别人发现她的心酸。

    “高中啊,好久了哦。”我低着头再想该说些什么,“我觉得当时应该告诉他的,很多男生都很笨的,他可能都不知道你喜欢他。如果说了,说不定真的能在一起。”

    “没那个必要的!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不是吗?只是多了一个遗憾而已,遗憾的不是没有谈恋爱而是没有在适合的年纪谈一场恋爱。”

    “没有结果的爱总是最美的。”忘了从哪里看到这句话了,现在忽然就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蛮有道理的一句话。“现在呢,如果见到他是不是还有感觉?”吗,我问胡茵。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中间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事情穿插进我们的生活,但有些东西,比如感情其实是很难被时间改变和遗忘的。我相信胡茵如果偶然看到那个男生肯定还是有感觉的,就像再过几年我看到石晓冉还有感觉一样。

    “早没有了吧应该,那里还能喜欢。你不为别人着想也要为自己着想,你难道不要自己的生活啦。”胡茵一脸不屑的样子看着我,然后无奈的摆了摆手,“一种状态也不能维持太久,久了,爱就溜走了。”

    “恩,好像也是。”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爱,改变着自己影响着自己,同时也左右了别人。真不好,对我们这样的人最惨,因为总是爱自作多情的为别人着想。因为不想叨扰别人所以很难遇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