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锚点(4)

    更新时间:2017-07-25 00:03:38本章字数:5488字

    路过门口的红绿灯,风不断的从街口出来,胡茵仰着头看着天空,我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昏黄的一片。以前在农村,过八月十五的时候,四周都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天空总是黑的像墨,而月亮则大的像车轮,明亮亮的挂在东边枣树的枝头上。枣树扭曲妖娆的阴影被杂七杂八的投射一地,我按照老妈的指示用香灰在院子里画一个大大的“8”。妈妈就跪在院中间,摆好祭品,朝着月亮祭拜。后来来城市上学后就很少八月十五回家了,很少注意过月亮,有时候想看也看不到。无论是在邯郸还是在广州,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市的天空总是昏暗的,像浑浊的污水,即使你想看看月亮怀念下家乡,可是除了灰蒙蒙的一团烟雾你什么都看不到。身在都市中的我们竟然也没有感觉奇怪,而我知道,有些地方月亮是明亮的,洁白如雪,只是不属于我们而已。

    “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猫屎咖啡,很不错的,请你。”胡茵指了指街一边的咖啡店。

    “好啊!我还没喝过,老板请客那我就尝尝吧。”老板说什么事情,作为职员肯定要答应的,要不然以后可能不会有好果子吃,虽然人人平等的言语我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是真的没有不怕老板的职员(至少我没遇到过)。我们还是在拍马屁只是没有那么直接了而已。当然我还是很愿意想听听胡茵的故事,品尝下别人的爱情。如果可以真的可以跟老板交一个朋友。

    “你们当时真的没有说过话吗?”总得找点话题,所以我就问胡茵跟那个男生的事情。

    “好像没有,没啥印象。那时候我经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高中时我是班长只要有理由就会去他们班溜达,哈哈,每次都会刻意经过他的座位看他在做什么。后来上大学恰好又是同一个专业,感觉像是天注定一样,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我被上次赐予的这份缘分感动的热泪盈眶。后来就呵呵了,上天安排了时间和地点,可是却忘了给我们点缘分,所以总是错过。每次一起上课时我都刻意坐在他周围,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注意到我。我那时候个子比较又小,人也黑,像个丑小鸭一样,他没注意到我也是正常。”

    听到胡茵这么说,我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像胡茵这样的女强人以前在爱情竟然是这么懦弱的一面。一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女人,无论面对官员还是商贾都能游刃有余,在对面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的时候竟然这么担心恐惧。爱情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我大学除了石晓冉和孙庆庆外,还有一个女生关系比较好,叫方怡,跟我姐姐同名,她跟我舍友廖然关系比较好,都是学校素质拓展部的。我们在一起喝过酒,打过火锅。她酒量比我好多了,她是一个比男生还男生的女生也就是女汉子,她要跟你说什么,一定是弓着背,一边跟你说话,一边手在你桌子上翻来翻去。遇到你问什么问题,她一定从一堆乱糟糟的头发中转过头,先大声的回复你一个“啊”。她的笑也从来都是哈哈哈,不会是呵呵呵,要是有什么让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她能从宿舍阳台一下子跳到宿舍门口。她的行为总是很夸张,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给她提建议让她改善下,她也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不耐烦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女生应该不会有什么喜欢的人吧,也应该不会谈恋爱。因为无论是她喜欢别人还是别人喜欢她,最终都会被她变成好哥们而不是恋人。有一次,廖然生日,我们宿舍打火锅喝啤酒,然后玩真心话大冒险。到方怡的时候,我们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们当时很想听她亲口承认自己是个汉子的事实。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好好的打击下她了。可是结果却不是我们想要的,她的回答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她竟然有男朋友,从高一的时候认识的然后一直谈到现在,有6、7年了。而我们这些她最好的朋友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我们想看照片,刚开始时她不肯,我们以为她是在骗我们就更加起哄着要看,后来拗不过我们,还是乖乖的翻出相册给我们看。真的有男朋友,好多照片,每张照片都有着美丽的景色,照片中一个个子很高很瘦的男生老是摆着同样一副表情和姿势,而方怡则古灵精怪的有着各种夸张的表情,像只活泼的猴子。方怡说这些照片是他们暑假去杭州拍的,等到十一国庆的时候,他们还约好了一起去云南。原来还不好意思的方怡,现在特别兴奋的给我们介绍这些照片,看着那些照片,我才第一次发现了不一样的方怡。天真、可爱、活泼、开朗、忽然有点像女孩子。以前我一直把她当男的,现在不由自主的就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我不止一次的发现,幸福的人身上总是散发着柔和的色调,吸引着我们认识和了解他们的幸福,他们总是亲切、善良,与世无争,每次与他们的相处都会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自己的生活也会多点明媚。看着那些照片我很羡慕,那时候想如果有一天能跟石晓冉一起拍出这些照片该是多么的荣耀,为此哪怕付出什么都值得。

    现在石晓冉离我而去,和她再也拍不出这样的照片了。方怡是专科生,比我们少了一年,所以她比我们早一年毕业,她毕业后就去了韶关,她男朋友所在的城市,现在她不仅有一份正式工作,还很努力的做兼职做代销。哪怕一周只休息一天也无怨无悔。我们开玩笑说她现在越来越像大妈了,她不反驳反而很赞同这个说法,一本正经的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要找一个好工作,不要太悠闲,一毕业就再也没有日子可以供我们浪费。尤其是男孩子,一毕业生活的重担会一下子压过来,到时候会身不由己,会经常为金钱而皱起眉头。现在想起她说的话,真的说得精确。现在的生活是想要的吗,不是,现在一天天重复着无聊的日子,仅仅就是为了工资。方怡毕业后还没一年就给我们送了结婚请柬,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请柬——很漂亮,纯洁的纸面,金丝的描边,娟秀的字。收到那个请柬,让我一整天都在兴奋当中,从前的那个女汉子好哥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幸福,将要像个乖乖女一样的要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她那么早就找到了自己世界的钥匙,开启了未来的门。而我们未来还在远方,会不会到呢,不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到来前不失去对它的信念。

    “为什么这样子?也许应该有更好的结局,而不是现在这样子。这样的结局好遗憾,爱应该朝气蓬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没发芽就枯萎了。对你对他都是一种遗憾,你们都错过了一段美丽的爱情。”我嘴里吧嗒吧嗒的说着书上看到的文绉绉的话,说完自己都脸红了。不过我还真看不惯胡茵这样子,我甚至有点愤怒。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告诉对方,也许我喜欢她的时候我没勇气告诉她,但当我放弃的时候或者她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告诉她——我喜欢她,我就要让她知道她是我的骄傲。我虽然不可能得到她,但是我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个人在爱着她,我要让她成为一个自信的人,这样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她都是有信心的,不会轻易丢掉属于女孩子该有的傲慢。

    “这样不也挺好的嘛,回忆也是一种结局啊。现在想起以前的事情就觉得很快乐,挑明了可能就没这么快乐了。以前最喜欢的课就是体育课,因为可以跟他们班一起上。热辣辣的太阳将整个操场都烤熟了,到处都弥漫着熟橡胶的味道。聒噪的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雨却迟迟不下。那个时候我经常坐在观众台下舔着冰激凌跟朋友闲聊天,而他就在我对面的空地上光着膀子打篮球,汗水爬满他黑黑的皮肤,一挥手就像下起了哗啦啦的雨,多么有趣。”

    “你们女生好像都喜欢打篮球的男生。”

    “错,是长得帅的打篮球的男生。别看他现在是个挺着啤酒肚的猥琐大叔,以前可是个帅哥了,经常有小女生去给他送水。我有好几次想给他送水,可是都没那勇气,真羡慕那些女生那么勇敢,我却做不到。我还为此生气,害怕他被抢走,急的都掉眼泪。”

    “嗯,我也是,对自己喜欢的女生有时候连话都不敢说。”

    “你知道高中那门课最好吗?”

    “体育?”

    “对的,就是体育。你知道为什么吗?”胡茵转过身来,对我做一个鬼脸,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抢这说了答案,“因为有他在身边,每次测试他都离我很近,我就想象着他在看着我,然后我就努力啊努力,所以比平时成绩都要好,也比其他人都好。如果真有做不好的,空闲时间就使劲练习。争取做出好的成绩给他看。”

    “如果他知道曾经有一个小女生那么喜欢他就好了,他肯定也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我一直觉得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两个人一起回忆往事,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说着说着才发现当时你爱着我我也爱着你。”

    “理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胡茵哈哈大笑。

    “那时候你以为是你一个人的暗恋,可是说不定他也在喜欢着你呢,希望你能关注他,所以才在热热的夏天打篮球,他可能也渴望着走进你,只不过像你一样迈不出第一步。”事后诸葛亮的好处就是你可以随便乱说大话,反正都无法证明了。胡茵也不为意,反而更感兴趣,更加兴致勃勃的要跟我聊他。

    “这个……也许真有这个可能。”胡茵开心的笑着,“其实有时候我也这样子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多好,不过他那时候有很多女孩子追啊,就我们班就有4个了,他是乒乓球协会的主席,那么高高在上呃,应该是注意不到我这只丑小鸭的。本来我们也不适合,我跟他差了差不多有20里面。你说是不是?如果他普通点就好了,平庸,人长得也不算帅,最好再呆呆的,这样说不定我骂他猪头有个女生喜欢他竟然不知道。”

    “他要真那样,你就不喜欢他了,估计也只有你觉得他好吧,因为喜欢,所以看人眼睛多带着颜色。我高中的时候,我舍友喜欢一个女生,也是隔壁班的,在他眼里她简直完美无缺,人长得美,学习好,他经常跑我们宿舍说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他从高一一直追她到高三,被拒绝了好几次但依然不放弃。我原来一直好奇是怎么样的女生有如此大的魔力。后来有一次全校值日的时候,那个女生去打水,我跟我舍友在水房洗拖布,我舍友跟我说那个女生就是拒绝他好多次的女生。我以为会是多么漂亮,结果发现她是那么的一般,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也没看出她有什么优点——总是低着头,脸上有雀斑,声音也有点沙哑。是那么的普通可是我舍友却视若珍宝。自己认为无与伦比的人也许在别人眼中就真的什么都不是。”

    “所以……遇到爱情还是要勇敢,是不是?”胡茵哈哈大笑。

    “该勇敢的时候就要勇敢。说不定他(她)眼真的瞎呢。”我也哈哈笑起来。

    “那如果错过了怎么办?”

    “错过了……?”我还想不去答案。

    “错过了,再去追回吗?”

    “不是,错过了就错过了,还会有另一个人替代他的,放心。上帝在给我们安排未来的时候,总是会给我们安排很多后补,没有两个人注定是必须要在一起的,而且要在一直待一辈子。我们都是有弹性的,适合我们的人有很多,错过了还会有下一波的。还会不吃回头草的好,感情已经不在了,会伤害到自己也伤害到别人。”

    “听你这么说,感觉心里舒服多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感觉你比我经验还老道,是不是泡过很多妹子。跟我说说你的感情史,我最喜欢听八卦了,肯定是一部很精彩的小说。”

    “没有啦,我只在大学谈过一次恋爱,追了很久,追到了,不过很快又分了。中间的过程比较辛苦,就胡思乱想了很多,为了安慰自己就想了很多歪道理。没啥经验的,哪里有那泡妞的本事。”

    “也不错啊,想了很多就是一种收获,爱情,没有失败。比我这种没有拍过拖的人,你幸福很多了。”

    “也许吧,对了你跟他是同一个大学的对不?好像刚才听你这么说的,你们是怎么进同一个大学的?应该不是巧合吧”

    “我也希望不是巧合,可是就是巧合。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情况,想打听,后来一想算了,以后也不一定能见到,在一个高中都没有什么进展,即使进了同一个大学肯定也不会擦出什么火花。所以我就按照我估算的分数填了志愿。他是怎样想的我完全不知道。大学的时候,新生报到那天,我把行李搬到宿舍,去吃饭的路上没想到竟然看到他了。长长的一条马路,他就像从天而降一样忽然的出现在我面前。当时好尴尬,我们俩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着是真的。他也许叫不出我的名字,但他肯定见过我,毕竟我们在学校见过好多次。我盯着他看,他也在看我。哈哈,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猜猜。”

    “嗯?你们俩忽然指着对方笑,然后打招呼,然后互相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不对”胡茵一脸鄙视,“如果那样还用你猜。真实的情况是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俩互相看了一会,我忽然意识到这样子不对,马上就低着头,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就溜了,我走了他也走了,擦着肩膀就过去了。等我回头看时他早就消失不见了。”

    “那后来呢?都在一个大学又是一个专业应该会很熟吧?我们班的男生和女生关系就很好,因为我们学校是混居的,所以我们经常会去女生那里玩,打火锅煮饺子打牌这类的。”被胡茵鄙视让我有点郁闷,毕竟她是我领导,如果她不是领导,我就不会介意。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后我找了个话题接着聊。

    “恩,不过不算是好朋友,充其量只是认识而已。你们学校真好,还男女混居。”

    “嗯,我们是医科院校,好像广东省就我们学校一个大学是这样的。”

    “我们学校男女生是分开住的,男生一栋楼女生一栋楼,所以宿舍之间的交集不多。我跟他大学就像陌生人一样,只是偶尔说一下话。”胡茵嘟着嘴一脸伤感,“大学的时候我经常隔两排坐在他正前面,像个乖乖女似的坐在前面看书,暗地里偷偷的听他跟其他同学的聊天。每次上课,即使绕远,我也都会从他面前经过,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有一次听到他跟别人聊《火影》里鸣人大战佩恩的事情。我知道他是个火影迷后,第二天我还特地去学校前面的商场里买了一件印着小樱头像的t恤。哎,年轻总是忍不住会犯贱。我想着第二天穿出去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我就不信他不会注意到我,那时我就这么神经病。激动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觉,结果第二天就重感冒了。两个眼睛肿得像鸡蛋一样,四肢无力整个人都瘫掉了,连上个厕所都困难。不得已连续请了2天的假,生病还盼着他知道我生病的原因,哈哈,还梦想着他能来看看我,真傻。等到病好了,已经没有心思去穿了那件T恤了。感冒好了好像爱情也过去了,对他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强烈了,那件衣服就一直压到了箱底,后来大学毕业收拾行李的时候不知道去哪了,也可能是某个时刻让我给扔了,总之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