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你怎么来了

    更新时间:2016-08-16 11:46:07本章字数:3368字

    “喂,雨儿,是你吗?雨儿啊……”一听到我的声音,妈妈在电话里已然是泣不成声,“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是想急死爸爸妈妈呀?”

    听到妈妈这句话,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纸终究包不住火,爸爸妈妈一定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我跟阳皓离婚的消息。

    “妈妈,妈……”尽管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勇气来打这个电话,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心里还是巨痛,泪水奔涌而下,所有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托词,全都哽在了喉头。

    是啊,此情此景,即使我能掩饰住我深藏于心底的悲伤,可是我能用什么样的花言巧语,来排解母亲的一怀伤痛?

    “雨儿,你快告诉我,你和帅帅现在住在哪里?我这就让你弟弟去接你们回家。”应该是爸爸抢过了妈妈手中的电话,电话那头有片刻混乱,父亲的轻斥夹杂着母亲隐忍不住的啜泣声。

    到底是男人,爸爸明显比妈妈要客观冷静,可是我知道他心中的爱与牵挂却不会比妈妈少一分一毫。

    “爸,你们都知道了?”我哽咽着。父亲素来严肃不苟言笑,可是父女之间,往往短短几个字,便是了然。

    “阳皓来过好几次了,我和你弟弟也到海阳找过你好几次了。”依旧是简短的回答,却包容了太多的情绪:震惊,伤痛,遗憾,最深的还是对亲生骨肉的刻骨疼惜,以及不问情由的袒护与支持。

    “雨儿,你怎么这么傻呀,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呀。天塌下来,不还有爸爸妈妈帮你撑着吗?你怎么可以独自一个人去面对呢?你快告诉我地址,我让风儿去接你和帅帅回家。”

    来自血脉亲情的爱,永远都是如此强大。

    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对爸爸解释:“爸,我和阳帅真的很好,请你和妈妈放心。现在帅帅在上学,我还不能回家。等帅帅放寒假了,我会带他回家过年的。”

    爸爸沉吟了几秒钟,问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在海阳吗?”

    “是,在海阳。”我不能再让父母担心,所以把我现在的地址告诉了父亲。我只是一再嘱咐他,不让他们把我的消息告诉阳皓。我告诉父亲,我不想再见到阳皓。

    “你现在真的不肯回家?”爸爸依然不放心。

    “爸,我会回来陪你们过年的。”

    “那你自己要多保重,有什么事赶紧打电话回家。还有,你心里若有父母,不许再关手机。”

    “放心吧,爸,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

    可是不到一个小时,阳皓那辆军用猎豹就咆哮着冲进小院,来到了我面前。

    阳皓身上穿的是正装,他应该是得到消息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了过来。阳皓本来就长得好看,此刻一身戎装的他更加英气逼人。

    他的英俊不同于普通意义的漂亮男人,除了一张俊逸得无可挑剔的脸,他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双阳光灿烂的眼睛,唇角深深的笑涡,以及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那股军人特有的英气和霸气。像他这种柔媚英俊又阳刚十足的男人,即使在英武男人成堆的军队里,也挑不出几个。

    当他一身戎装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我恍惚又回到十八岁那年,他身穿绿色军装,穿越明媚的夏日阳光向我跑来,眼里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可是此刻,阳皓明媚的眼里,多了一份深深的落寞。离婚以后的这段日子,他似乎也过得不尽人意。

    阳皓来的时候,我和阳帅正和林冬一家在吃午饭。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特意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感谢林冬他们一家这段时间对我和阳帅亲人般的关照。

    “爸爸!”阳帅见到阳皓,喜出望外地扑进他的怀里。

    “臭小子。”阳皓蹲下身来抱住儿子,下巴在他脸上不停地轻蹭,“这么多天电话都不给爸爸打一个,是不是忘了爸爸?”

    “爸爸,帅帅没有忘了爸爸,帅帅好想好想爸爸。”阳帅抱住父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许久许久才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长叹,“可是,我真是为你感到遗憾啊,爸爸。”

    听了儿子的话,阳皓把阳帅的头揉进自己怀里,眼里有掩饰不住的伤楚。

    见到阳皓与阳帅紧紧相拥的情景,看到儿子眼中盈盈欲坠的泪水,想着他这一路走来的坚强,听到他对阳皓的感叹,我的泪水一下子冲涌到眼眶。

    “那天,你为什么真的就敢跟着我走呢,不怕我把你拐跑吗?”怀着阳帅的时候,有一天阳皓一边把头趴在我肚皮上听着胎音,一边笑着问我。

    “不怕。”我轻笑着回答。

    阳皓笑眯眯抬起头来,“为什么?”

    我躺在他的臂弯里,望着他好看的眼睛:“因为你眼里有阳光,好帅气。”

    阳皓抱着我哈哈笑:“说的好!有阳光,好帅气,那我们这小子,就叫阳帅。小子,你听到了吗?你就叫阳帅,到时候你要比老爸还阳光,还帅气!长大了给老子再拐一个小若若,或者小雨雨回来……”

    我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里是小子不是女儿呢?”

    阳皓摸着肚子里的阳帅,傲气十足:“他是老子种出来的,他敢不是小子吗他?”

    “你就跋扈吧你!”我轻点着阳皓坚挺笔直的鼻子,心中洋溢着踏踏实实的欢喜。我就是喜欢这个飞扬跋扈的男人啊,我就是喜欢他这股狂妄这股傲气。

    人潮拥挤中他一眼见到我,他就敢跳下车来把我拐进小红楼,他的亲戚战友都嫌我和他门不当户不对,他却偏不要那些送上门来的名门闺秀官家小姐,万花丛中娶了我这朵野山花。

    阳帅两三岁的时候,阳皓亲自动手给阳帅改了几套绿色的小军装,出操,晨练,打球,跑步,他都要带着他,像带着一条小几号的一模一样的小尾巴。

    “很小很小的我,就想穿绿军装,当过兵的爸爸,就是我的班长……”多少个清晨和傍晚,绿草如茵的训练场上,高大的阳皓在前面走着,小小的阳帅在后面跟着,边走边唱。

    一个是大头儿子,一个是小头爸爸,一样明媚灿烂的笑脸,一样英姿飒爽的身姿,是那个部队里一道十分惹眼的风景。

    他们是相亲相爱的父子啊,却要这样地生离,究竟是人的过错,还是感情的过错?

    如果说婚姻中的出轨是因为真爱无敌,那么孩子何辜?他们为什么要同大人一起承受这样的分离和痛苦?

    “若若……”好长好长时间,阳皓才平静下来,站起身来望着我,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转眼几个月过去,再一次听到“若若”这个称呼,我心中一阵抽痛,几个月堆积起来的所有怨恨,都在他这声呼唤里刹那成风。

    我压抑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淡淡地问阳皓:“你怎么来啦?”

    其实对阳皓的到来,我并不感到奇怪,我只是后悔不该心软告诉父母我现在的住址,我早该想到他们是舍不得阳皓这个好女婿的。

    作为一个来自大山深处的女孩,能够嫁到海阳这样的大城市,而且还是嫁入将门,阳皓又是那样英武帅气,年轻有为,这件事当初在我们整个澐水县,不知道亮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更何况这七年来,阳皓一直对我宠爱有加,对我的父母也都非常敬重非常孝顺,爸爸妈妈怎么能舍得这样一个好女婿呢?

    所以他们一定是一接到我的电话就通知了阳皓,他们也一定早就谅解了阳皓所犯的错误,希望我们可以破镜重圆。

    更何况我和阳皓已经有了帅帅,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即使只是为了孩子,我也应该无条件地原谅阳皓,不能轻易和他分开。

    听到我这样问他,阳皓隐忍着自己的情绪,“若若,你应该想到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和帅帅。”

    是的,我当然知道这些天他会到处找我。且不说他舍不下他视如至宝的儿子,单就我瞒着他带着阳帅离开,就是对他阳皓最大的挑战。而作为军人的阳皓,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对他的挑战,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对秦天心怀戒备的原因。

    阳皓与我七年夫妻,他知道我来自大山深处,知道我在海阳势单力孤。他更知道我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知道我想舍命守护那份握在手中的幸福。

    所以他敢心存侥幸,所以他敢放胆一试,所以他敢肆意妄为。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依然要求我离婚不离家,他料定了我舍不下他,舍不下他给我的荣华富贵。

    可是他不知道来自大山深处的我,从来不屑城市虚假的繁华,从来不畏天地清明的势单力孤!

    我的确爱他胜过生命,的确可以为我的幸福舍命相护,可是我更在意山里人与生俱来的清白与尊严。

    这样的一个我,怎么可能会以前妻的名义留在阳皓身边,守住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守住那份名存实亡的幸福?

    所以这几个月,我一直提醒自己我不后悔,既然那个家已经不属于我,既然幸福已经名存实亡,那么我相信,离婚一定是更有尊严的选择,离开,也是我能做,且不能不做出的唯一选择。

    “我和帅帅在这里过得很好。”现在既然被他找到,我反而安下心来,转身把林冬一家介绍给阳皓,“这是林叔叔,这是谢阿姨,这是冬哥,他们一家对我和帅帅一直很照顾。”

    我注意到,林冬在见到阳皓的那一刻,眼里升起了一抹深深的失意。他肯定做梦也没有想到,阳帅的爸爸竟然是个肩上扛着两杠两星的中校军官。

    “叔叔阿姨好,冬哥好,感谢你们替我照顾若若和帅帅。”阳皓一一和他们握手致谢,语气却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敷衍与疏离,对林冬眼里的失意,他似乎根本没放在眼里。

    跟林冬一家打过招呼,阳皓立刻转过身来望着我:“若若,我要和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