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酒入愁肠愁更愁

    更新时间:2016-08-25 11:24:59本章字数:3129字

    秦天可能意识到跟一个醉鬼生气有些不值,一边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傻吧,你说你眼里除了阳皓,你还看得见谁?就算有人把你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你都全当眼瞎看不见。”

    我把脸凑到秦天面前,望着秦天笑道:“秦天,你就别杞人忧天了。你也不想想,谁会瞎了眼把一个六岁孩子他妈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他脑残啊还是变态啊他?”

    秦天一脸严肃地望着我:“若若,我不管有没有人看得上你,也不管今天你是跟谁喝酒,总之今后我不许你再在外面借酒浇愁干傻事。”

    我盯着秦天,凄然一笑:“借酒浇愁?我有什么愁要借酒去浇?什么样的愁借酒能浇?”

    假如我借酒只为浇愁该有多好啊,如果那些颜色鲜亮的辛辣液体,真的能够让人忘了忧愁忘了所有前尘往事,我情愿天天醉死在那些虚无缥缈的泡沫里。

    可是秦天他不知道,现在的我,债台高筑,一无所有,就连借酒浇愁的资格都没有。

    “若若,我已经决定放弃。”秦天目光幽幽地望着我,“我已经决定放弃,可是你这个样子,我要怎么放心你?”

    我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他决定放弃什么,也懒得管他决定放弃什么,恶声恶气地对他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莫非你真的以为我会为了阳皓去自杀呀?”

    我三下两下踢掉脚上的高跟鞋,重重地倒进沙发里,酒精的作用渐渐让我掩不住几分风尘,几分浮夸,几分亢奋。

    “你呀,就是嘴硬。”秦天调了一杯蜂蜜水,坐到我身边,“来,喝杯蜂蜜水,解酒的。”

    我还要推脱,秦天捉住我的头,把蜂蜜水强行灌我喝下去。然后他打来热水,给我洗脸泡脚。

    “若若,还疼不疼?”秦天把我的头发松松绾到脑后,拧了一把热毛巾轻轻擦拭着我昨天被他打到的半边脸,低低地问我。

    “什么还疼不疼?”我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你是说被你打的这个脸?”

    “我没有想过要打她,更没有想到会打到你。”秦天沉沉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我会动手打女人,更没有想过我会打到我心爱的女人。”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知道秦天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说的心爱的女人是指方菲还是指我,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想到方菲对我的怨毒和谩骂,我又忍不住挥手打掉他的毛巾,没好气地抢白了他一句,“我说过我怪你了吗你这么惺惺作态唉声叹气的?”

    秦天却捡起毛巾一边继续用热毛巾给我敷脸,一边答非所问:“若若,下次别化这么浓的妆了。”

    我嘴角挑起一抹轻笑,想起晚上临出门前镜子里妩媚妖娆的自己,深蓝的眼影,妖艳的红唇,低低的深蓝色抹胸长裙,深蓝的网格丝袜,还有刚才被我随意甩在地板上的同色亮皮水钻特细高跟鞋。

    刚才凌子风和我分手的时候,还仗着酒劲扯住我一个劲地说我冷艳妖娆得恰似一个魅惑人心的蓝色妖姬。

    不知道他若知道妖姬之子已然六岁,竟然还敢打着处女的旗号明目张胆从他腰包里大把淘金,他会不会为了他的有眼无珠,让他手下那八大金刚,把我这魅惑人心的蓝色妖姬,一卸而为八大块血色妖姬?

    秦天不是凌子风,凌子风巨英俊巨花心巨有钱巨冷酷巨难搞定,可他还是个商人。商人重利,凌子风愿意为我一掷千金,是因为我是蓝色妖姬。

    秦天虽然很多时候也巨不讲理巨爱管闲事巨讨嫌巨霸道巨不靠谱,可是秦天只是个穷教师。 教师清贫,秦天愿意为我大把花钱,只是出于朋友间的道义和对我的怜悯。

    我不喜欢被秦天怜悯,却听得懂他的好意。我用热毛巾盖住脸,深吸了一口毛巾上温热的气息,只想就在这样的温暖里懒懒地死去,嘴里却不肯饶人,“要你管我?”

    “素颜的你更好看。”秦天的语气轻轻的,轻得仿佛只是低低的耳语。

    “你应该说我淡妆浓抹总相宜。”我取下毛巾,手指轻触到秦天的唇上,指着秦天笑,对风尘满面的自己不屑的嘲笑。

    我也想洗尽铅华,我也想清丽脱俗,可是现在那些男人,哪一个不喜欢浓妆艳抹,妩媚妖娆?哪一个愿意看你素面朝天,回归真我?

    这个城市就连花草树木都要精心地修剪出千种风情万般姿态,何况是女人这种天性妖娆的东西?

    “每天回来记得用热水泡泡脚,你每天上班这么晚,泡泡脚可以让你睡个好觉。”秦天拿开我抵在他唇边的手,把我从沙发上扶起来坐好,在我身边蹲下来,脱掉我腿上长长的丝袜,抓着我的双脚放进面前的热水里,一边轻轻揉搓,一边依旧自话自说。

    “知道了。”我终于在秦天轻柔关切的语气和轻轻的按抚中渐渐安静下来。

    洗脚水热热的温度让我觉得温暖,秦天的柔情与体贴让我莫名感动。这些事情,以前从来都是我甘之如饴为阳皓做的,我何曾舍得阳皓这样地伺候过我?

    可是我不敢稍露声色,我不愿意让秦天看出我心中的起伏,所以脸上一直表现得淡淡的,只是心里对秦天的怨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悄然淡去。

    ……

    “若若,你在哪家宾馆上班?离这里远吗?”替我洗完手脚,让我重新在沙发上躺下来,秦天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又问。

    “干什么?你调查我啊?”我佯装不满。

    “问问而已嘛。”

    “就在霞飞路那个江天宾馆。”我随口编了个地方,想蒙混过关。睡意渐渐浮上来,我闭上眼睛,轻轻打了个哈欠。

    “若若,今后别在外面喝酒了,你看你,喝成这样,脸都红了。”秦天的手指轻轻地缓缓地在我脸颊上划过。

    “酒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啊,快乐了应该喝,酒逢知己,千杯少;不快乐了更应该喝,熏熏一醉,解千愁。”

    我已有三分睡意,七分醉意,早忘了刚开始我对秦天说过的那些话,“秦天,我们是朋友了吧?反正我当你是朋友了。下次,下次叫上方菲,我好好陪你们喝几杯,我们喝个一醉方休,好不好?”

    “若若,今后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不好?”秦天捉住我瞎指乱舞的手,低沉地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秦天,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拖着秦天,仰靠在沙发上,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什么为什么?若若?”秦天靠近我,他的脸离我的脸近在咫尺,眼里闪烁着迷离的灯火。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我眯缝着眼望着秦天,像是在问他,更像是在问我自己。

    这个问题这些天来一直苦苦地困扰着我,我在心里自问过千遍万遍,每问一遍,都只能让我陷入一种更深的痛苦与迷茫之中。

    我和阳皓七年夫妻,我们曾经是那么幸福,那么相爱,他说过他会爱我到永远,宠我一辈子的。难道在他的心里,一辈子就是这么短暂?永远是那么遥远?

    “你这个傻瓜,他值得你为他这样吗?”秦天的手微微一抖。

    “是啊,他不值,他不值啊。有时候,我真想恨他,真想报复他,我真想把他强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以同样的方式双倍奉还给他啊。”

    我轻轻阖上双眼,喃喃自语,“可是,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恨他?怎么舍得让他为难?怎么舍得看他难过?”

    “若若……”秦天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爱他,七年深情,我没有办法不爱他,秦天。”泪水从我微闭的眼角滑落,串串跌落在他手上。

    酒入愁肠愁更愁啊。

    “你累了,若若。早点休息吧。”秦天轻轻擦干我滑落腮边的泪水,深深叹了口气。

    他把我抱到床上躺下来,然后迅速站起身,转身离开。

    ……

    秦天离开后,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冲个澡,洗去一身的风尘和满身的酒气,却一下子跌坐在地板上。

    我干脆不再起身,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面小镜子,醉眼迷离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酡红的脸颊,闻着身上浓郁的酒香。

    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阳皓。如果他现在在我的身边,我怎么会沦落到要天天这样在深夜里为了生计去喝酒买醉?

    如果我愿意放下尊严,答应跟他回去,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要为了那么几个臭钱,去讨好花花公子许致远,勉强自己屈就于傲慢冷酷的凌子风?

    我曾经是那个部队里最幸运的军嫂,我曾经被多少年轻漂亮的女人羡慕着嫉妒着无可奈何地怨恨着。

    一个来自乡野小镇的外乡女孩,却能被英姿挺拔的阳皓那样捧着宠着,成为小红楼里的女主人,有谁不说是我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如果那些女人知道我现在混得如此穷酸,如此落魄,她们会不会拍手称快幸灾乐祸?

    如果阳皓知道我现在生活得这样艰难,这样屈辱,他是否也会像秦天一样,对我满怀怜惜,满怀心痛?

    此时此刻,良夜如此美好,他又正拥抱着谁醉在谁的温柔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