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6-08-31 11:14:20本章字数:3250字

    月儿坠入悬崖的时候,刚好看到北辰轩被数不清的弓箭射成刺猬的模样。

    她好恨,恨自己之前对他那样冷漠,恨那个王爷竟然那般不顾情义。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要救她出去,否则这悬崖底下又怎么会有绳网,原来,他说的我会保你活命,是真的,可是,后面那句要娶她做娘子呢?

    月儿伤心欲绝,只想在这一刻随他而去,但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她的命,她又怎么能肆意糟践?

    可惜这却由不得她,因为一股吸力向着月儿而来,将月儿身体中的精气尽数吸走,她只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渐渐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在昏迷的最后时刻,她终于想起来了,她其实是叫凌皓月,是东临国将军府不受宠的废柴七小姐,那个叫月儿的经历,全部都是假的。

    而她也确实是穿越过来的,只是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演员,而是一个特种兵。那个自称为夫的人,确实是叫北辰轩,但却不是那个侍卫,而是东临国的九皇子,他的灵魂已经死了。

    而占着北辰轩身体的那个灵魂,现在也要死了,而且她还是为了救他,才冒死来到迷雾森林为他寻找灵药。

    月儿勉强地牵起嘴角,露出嘲弄的微笑,这种生命流逝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虽然东方夏衍早就说过那天狐白离善惑,凌皓月本以为自己的意志足够强大,可以抵御任何迷惑,却没想到迷雾森林里不单单只有迷惑,还有庞大的幻境。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根本无法破解,至死方休。

    迷雾森林深处,天灵草旁边,白离满意地看着天灵草由之前萎靡的模样再次变得生机勃勃,而蓉梓却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欢实的天灵草。

    虽然让这个人类绝望与痛苦要麻烦上许多,但终归还是逃不过他们为她编织的梦境,献出了天灵草最爱的精气。

    之前有很多人硬闯迷雾森林,白离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失去至爱的绝望与痛苦,更受天灵草的喜爱。

    这实在是不像悲天悯人的仙界作风,倒更像是魔族,但是天灵草上仙气却做不得假,而且天灵草的来历不明,更为蹊跷的是,蓉梓身为仙界花仙之首,竟也不知这天灵草的来历。

    天灵草其实是长在一个山洞里的,而这个山洞还有个秘密,那便是天灵草的后面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结界,强大到就连未殒命之前的花神都无法破开。

    这许多年来,那个结界从未产生过波动,白离只当它是哪个厉害的修者修炼的地方,而这天灵花,或许就是被那修者修炼时所产生的充沛灵气滋养而长出来的吧。

    天灵花的名字是白离取的,现如今的天泽大陆上的人啊妖啊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却并不意味着没有自仙魔两道开启一直生存到现在却还没得入两道的老怪物。

    虽然这种几率微乎其微,因为不论成仙还是入魔,修炼到顶峰都会迎来天劫,天劫无外乎两种结果,功德圆满,亦或是,灰飞烟灭。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奇迹一直存在着,作为已经活了将近九百年的老狐狸,见多了奇迹,白离可不敢再妄自托大了。

    幻镜中,凌皓月的身体竟然变得虚幻,而且越来越薄,被天灵草吸干了精气的人,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眼见凌皓月的身体马上就要消失不见,这个时候竟异变突生,八百年来从未动过的结界竟然产生了强大的波动,而天灵草竟然也将之前吸进来的精气都还了回去!

    白离脸色大变,赶忙跑出洞去查看幻镜,幻镜中,凌皓月的身体渐渐又凝实了,最后白光一闪,竟然凭空消失了。

    蓉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毕竟他来迷雾森林的时间不长,而且修为也大不如前,所以也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异常。

    但看那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狐狸竟然这样焦急,便也知道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也跟着百离跑了出去。

    而站在白离身后的蓉梓也是看到了凌皓月突然消失的那一幕,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天泽大陆从未出现过生来便带着生命原力的人类,那个女人,肯定不一般啊。

    凌皓月当然不一般,因为她的前世,是仙尊未出世便夭折的亲孙女。而她这个孙女的夭折,还是仙尊老人家亲手所为,只因她的母亲,是魔族的一只彼岸花魔。

    彼岸花算是比较特殊的,生来便是黑暗属性,若要修炼只可入魔道。

    魔尊未陨落之前,魔族同仙族一样,同属天界,只不过是天界的不同阵营罢了,并且两大阵营自诞生之日起便是死对头。

    当年上古神祗们觉得天界只有一族恐会怠慢了修炼,于是便兵分两路创造了两个完全对立的世界,仙界,代表善;魔界,代表恶。

    其实善恶,本就是相互依存的,没有恶,善的存在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一个世界的善恶本就没有绝对,就像魔族不一定都是恶人,比如凌皓月前世的母亲,而仙族也不一定全是圣人,比如心怀鬼胎的花神蓉梓。

    其实仙族对于魔族是有偏见的,就如魔族对仙族也存在着偏见,毕竟是两个对等的世界,偏见,很正常。

    凌皓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天上,因为她此时就躺在白云之上,但是却不知怎的,天的这一边还是朗朗白日,而天的那一边,确是漫漫黑夜。

    她这是,升入了天堂?

    真没想到,她这个双手染满鲜血的特种兵,竟然得以两世为人,死后还能升入天界,这老天待她不薄啊。

    莫不是,她是天界哪个神仙的转世?

    凌皓月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了身后响起一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虽然清越,但也透着些许孤寂。

    凌皓月清晰地看到,黑暗那边走出一个红衣女子,似是被这琴声吸引,情不自禁地走入了光明,却在刚刚接触光明的时候,像是被光亮灼伤一般惊呼倒地。

    弹琴的是一个白衣男子,被女子的呼声打断,赶忙上前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走到女子身边,似是有些敌意地问道:“魔族孽障,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凝聚法力似乎是要将女子打死。

    女子惊恐万分,赶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琴音好听,便情不自禁地越了界,我刚飞升,你可不要杀了我啊,求你。”

    女子一双大眼睛清澈透明,竟比仙界那些自诩善良的伪君子还要清透,这双眼睛,竟让他失了神。

    凝聚在手的法力渐渐散去,男子背过头去说道:“赶快回去吧,莫要再过来了。”

    女子赶忙千恩万谢地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地方,男子在原地伫立良久,似乎是在挣扎这什么……

    画面突转,还是那个地方,白衣男子不见了,却变成了天兵天将,而那个白衣男子却穿上了铠甲,站在了那帮天兵天将的最前方。

    凌皓月觉得不对劲,便起身穿梭在那些人之间,但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而且那些人看起来有血有肉,却好像是透明的一般,凌皓月试着撞向了一个人,却发现自己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凌皓月绝望了,原来这些,又是幻境,那么她的角色是什么?一只误闯天界的鬼魂?按照之前那些幻境往死里整她的尿性,那些天兵天将不会是来捉她的吧。

    凌皓月整兀自想着,突然发现黑暗那边竟然也有一帮子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的天兵天将。

    之后两方就打了起来,天界的战斗果然是震撼,各种颜色的法术飞在空中,绚丽无比。

    白衣男子英勇无比,没过多久便将黑暗的那边打退,而那些天兵天将们还俘获了几个俘虏,这些俘虏里就有之前那个红衣女人。

    男子皱眉,说道:“怎么是你?”

    红衣女子都要哭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满是祈求:“放过我,求你。”

    这是她第二次求他。

    按理说,两族被敌方俘虏是不该苟且偷生的,但是女子却不知道,她心思单纯善良,只以为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单纯善良,不忍屠戮人命。

    但是刚刚战场上的那一幕,却让她大开了眼界。本以为天界是纯净的地方,没有凡界那些尔虞我诈,残忍弑杀,却没想到,天界竟然更加残忍,那些人杀起人来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白衣男子冷冷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说。他不想再看那个女子眼中的悲悯,不解与失望。即便是仁慈的仙界,也少有人有这样单纯的悲天悯人的眼睛。

    她是魔,十恶不赦的魔,那个眼神,怎么能是魔该拥有的呢?

    他离开了,然后她被带走了,带到了那专门用来折磨魔族的极光牢之中。

    女子自嘲地笑了,她亲眼见到,那个男人双手沾满了魔族的鲜血,那样残忍的人,又怎么会放过她?

    那段清越纯净的琴音,那次饶恕,也许是她的梦吧。

    早知天界如此,她又何苦历经万般劫难来到这个地方?

    三天无尽的最纯粹的光明力量的折磨,已将让她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她撑不住了。

    临死之前,她笑了,笑得纯净而安详,似乎是在讽刺这光明的不堪与肮脏。

    他就在牢外看着,依然是那身白衣,丰神俊朗,清雅如风,全然不似战场上那般锋芒毕露,嗜血狷狂。

    原本是上千年未曾动过的心,竟然为她那一笑,动了。

    他轻笑,原来他也有心,自儿时被大哥骗上了诛仙台,险些丧命之后,在见惯了仙界那些自诩仁慈善良的仙人们为了地位为了权力不惜一切手段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