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二章 身世堪怜

    更新时间:2016-08-04 11:22:02本章字数:3012字

    太后则略显惊疑,她本来觉得,若真是被怀王封为了女史,想必定是哪家的大家闺秀,但此时听到她自称“民女”、这是怎么回事?

    籽玉对这深宫规矩并不甚懂,她只是觉得自己出身微寒,只能是自称民女了。

    靖帝饶有兴致:“不必一直低头,抬起来吧。”

    籽玉深深吸气,强迫自己抬起了脸。第一眼有些愣,殿中并没有多少人,抬眼只见太后雍容,面上妆容精致,丝毫不显老态。身侧男子一身气度君临,让人一见便知身份。

    她只看了一眼,心中的忐忑便平息下来。实在因为面前的太后和靖帝,并未给人以难以亲近的距离感,让她安心了不少。这种感觉,就好像知道了李晏的真正性情以后,她也就敞开心扉了一样。

    太后和靖帝当下都瞧见了籽玉的样貌,太后先顿了一下,看向靖帝。这少女的样貌却是极端正,面容干干净净,简素的没有丝毫脂粉气,一望之下,便与宫中的佳丽区分开来。

    说实在的,到了太后这个年纪,这般素净的样子,实在是让她很入眼的。这第一印象,太后觉得不错。

    靖帝第一眼只觉这少女清丽,周身的气质,有些像不染世事的孩子。想起李晏一身清雅,难怪会中意这样的姑娘。

    靖帝笑起来:“果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籽玉一看到靖帝笑了,立时又低下头。再听到这句诗,更是觉得赧然起来。

    她一言一行,面上所流露的都是真情,这让靖帝跟太后更加觉得难得起来。

    太后之前的疑惑也消失了,其实说起来,能让李晏看上的姑娘,定然不会是差的。

    李晏这时说话了:“籽玉,陛下在夸赞你,你该谢恩了。”

    籽玉几乎一怔,若非李晏此时提醒,她根本意识不到靖帝突然间吟诵的清水出芙蓉,居然说的会是她。便是她性情再镇定,这时也慌了一下,忙垂头道:“籽玉,谢陛下夸赞。”

    她的双手紧抓在裙子边,显然内心也不平静。

    靖帝不禁又笑起来:“不必多礼,上次陪着怀王去嘉县的,便是你吧?”

    籽玉料不到连这件事都被靖帝知晓了,手心密密麻麻尽是汗珠,她垂着头低声道:“回陛下,是民女……”

    太后耳中听得嘉县,立刻转头去看靖帝:“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嘉县闹疫病的事情,太后是早已知道的。只是不知跟眼前这少女有什么关系?

    靖帝温言道:“母后有所不知,这位詹姑娘日前随着怀王去平疫,亲身去为百姓搭建棚屋,还因此受过伤,可是功臣一位啊。”

    太后大为震惊,目光再转向籽玉:“此事可当真?”

    籽玉根本不知如何回答,还是李晏一笑:“说到此事,本王都惭愧不如了。”

    这便是坐实籽玉的功劳了。太后万万想不到眼前这柔弱的少女竟还能有这样的了不得,神情彻底变了,冲着籽玉就招手,道:“好孩子,来,来,让哀家瞧瞧你。”

    籽玉实在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靖帝和太后,竟都冲着她说起话来。但是面前太后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更是慈和的朝着她微笑,籽玉忐忑之间,只能抬眼看了一眼李晏。

    李晏眸光平和,也是微微对她一笑。这一笑,籽玉略略安心了,方低头再次迈步,朝太后走过去。太后携了籽玉的手,叹道:“嘉县的事情哀家在深宫都听说了,叫个伤心。料不到你这孩子有如此胆气,告诉哀家,你的爹娘是谁?”

    太后从籽玉进门起,其实就在好奇她是谁家的千金。尤其是看到,她果然跟在李晏的身边,这就让太后不得不更加询问了。

    可是籽玉沉默了。靖帝是知道籽玉来历的,但是太后有兴趣直接问,他自然不会去打扰,当下也是含笑在一旁看着。李晏的目光也看过来,只是却多了一层道不明的含义。

    片刻,籽玉轻轻开口了。这是必然的,因为问话的人是太后,她不会不回答:“民女爹娘已离世,现在寄养在伯父家中,请太后恕罪。”

    屋子里的其余三个人,包括李晏在内,谁都没有料到籽玉会说出这番话来。李晏的眸光跳了跳,骤然深邃起来。最后的那句请太后恕罪,只怕大有深意,若不是了解籽玉的为人,大抵不明白她说此话的含义。

    听到她说爹娘离世,太后已经暗自心惊,再看到她声音低落,片刻的脸庞更是一片苍白了无生气。

    太后实在讶异的很,她也是片刻说不出话,良久才道:“可怜的孩子。”

    靖帝原本只是含笑看着,听见此话,也是许久没有做声。他凝望籽玉,在猜测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这样说。

    李晏心中叹了一声,也上前,说道:“籽玉性情内向,少与人言,也是身世堪怜。若在母后和陛下面前有所失仪,还请母后陛下能体谅她。”

    籽玉现在的心绪明显是有些不稳了,太后哪能看不出来,立即就接话道:“是哀家不该提,好孩子,你不要伤心。”

    在太后看来籽玉的表现自然就是因为伤心,也是在劝慰她。

    籽玉低低道:“太后不要这般说,民女承受不起。”

    太后又拍了拍她的手,果然不再问了。靖帝虽然若有所思,却也自然不会在这时去问。

    李晏又随意说了几句,看了看籽玉,便带着她离开了。

    太后不免有些伤神,靖帝见了,微微笑道:“母后,刚才这个姑娘,说是寄养在伯父家中,她的伯父,是礼部的五品员外郎,詹宏。也是位忠正的好臣子。”

    太后微微了然:“那姑娘我看着是个好的,只是料不到出身坎坷了些,不过也罢,怀王身边一直没个女人,如今只要他肯上心,哀家也是乐意见的。”

    这太后就是太后,首先就关心到李晏的终身大事去了。靖帝含笑:“母后怕是多想了,朕看怀王也就是惜才而已,封那丫头女史一职,也是说明这点。”

    太后不以为然,“左不过一个姑娘家,便是读了两天书,会两句典籍,那也不算是什么大才的。咱们宁晋的闺秀,哪个没一点才学,怀王要是真想找个有才的,不必非是这个姑娘了。”

    靖帝微微一笑,太后的话语正是他当初的想法,后来问过魏清远,才知晓这詹家籽玉,恐怕还真的非是她不可。靖帝慢悠悠饮了一口茶,像是随意地说道:“母后,你可听说,你寿诞当日的慈母手中线,便是出自这少女的手笔?”

    太后正吹着茶上飘着的热气,闻言一愣,接着看了靖帝半刻:“怎么是这姑娘手笔?”

    靖帝一笑:“方才朕同母后说了,她的伯父是礼部员外郎,当初,礼部侍郎将此事交给了她伯父办理,那詹宏回去之后,日夜不得其法,后来经过自己侄女一句点拨,才有了母后您这出人意表的贺礼。”

    太后果真惊讶,然而她也品出了别的意味,看着靖帝说道:“方才只以为她性情寡言,那慈母手中线却是含了真心实意的。倒料不到,这外表寡言背后,还有这样一份心。”

    靖帝说道:“若没有重情之心,怀王那般看透俗情,怎会也被她打动。朕还曾听闻,她对于寄养伯父家中,怀有孺慕深情,对待伯娘姐妹,皆是深情敬重。”

    靖帝也随后离开后宫,太后独自寻思了一会,问身边掌事姑姑:“画屏,你方才瞧着怀王,对那姑娘如何?”

    画屏已过韶华年岁,跟随了太后十几年,是最得劲的心腹。她笑着回话道:“以奴婢来看,怀王殿下对那少女,颇为关怀。”

    用了颇为关怀四个字,已是十分说明问题了。太后何尝不是若有所思:“怀王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他更是在哀家身边长大,他自小就是闲云野鹤,对人情世事淡泊的近乎苛刻。哀家的确是首次见到,他真正对谁流露出关怀。”

    画屏斟酌道:“方才在殿内,怀王殿下说的话虽不多,却都是为了周全那詹姑娘。詹姑娘半丝宫中规矩都不懂,殿下则是对她多方提点。”

    包括方才回太后的话,都是李晏在给籽玉提示。虽然只是小小一个提示,但是是发生在怀王殿下的身上,怎不叫人惊讶。

    太后说道:“而且嘉县的事,是何等重大,他竟也将这姑娘带在了身边,太出乎哀家意料。”

    画屏也是惊诧,且心情不比太后少。怀王时常来太后宫中走动,她伺候太后多久,就见过李晏多久。对于李晏的为人,也和太后一样的了解。若非今日,已经亲眼看见了,实在难以想象,那清冷的怀王、会有这般一面……

    太后心中,又是欣慰又带着隐隐担忧。

    籽玉怎么会知道,自己一番进宫会引起这些波折。出宫以后,她只是松了口气,李晏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