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能两全

    更新时间:2016-08-04 11:23:57本章字数:3163字

    刘氏回去就立刻和詹宏说道:“籽玉说,今儿王爷问了她是否在择亲的事了!”

    詹宏连水都没顾上喝,就唬了一跳:“真的问了?”

    刘氏赶紧道:“籽玉说她对王爷照实说了,后来王爷也没再问她。”

    詹宏叹息着,半晌道:“现在不问,岂知以后会不会问呢。”

    刘氏也心惊胆战,李晏问不问其实还不是最紧要的,她想着刚才籽玉的模样,才觉得真正是大事,她说道:“老爷之前说籽玉有异,我还不觉得,今日,是真真看出她不对劲了……”

    詹宏一怔,道:“籽玉今天是因为王爷问了她的事情,才会这般?”

    其实当然不是,若说籽玉反常,倒是有一大半是因为李晏被烫伤的事情。只不过籽玉不好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刘氏,随口便说了另一件,王爷询问择亲的事。

    但歪打正着,被刘氏和詹宏这么一番联想,算是坐实了籽玉正是因为择亲的事情被说破而出现今日的情绪的了。

    刘氏急的不知怎生是好,原先不知道的时候,当然什么都当做没发生,但如今这情形,可让人怎么弄。她反倒比谁都急,直如热锅上的蚂蚁:“实在是我先前糊涂了,籽玉这孩子突然被怀王带进王府做女史,还跟随怀王一起出行,现在连宫里都进了,这一步步的,我就该看出不简单才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詹宏垂眸思考了半日,忽然惊道:“上回籽玉跟着怀王爷进宫里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氏也惊了一下,吃惊道:“好像听籽玉说起……是去送什么东西的……”

    詹宏根本没有放下疑心,看着刘氏道:“送什么东西一定要籽玉去?寻常哪个宫女也能送。”

    何况是怀王要送东西,便是找谁送不可以?

    詹宏心思一味的想到别处去了,只认为籽玉这次进宫必定是有旁的原因。

    刘氏给他说的心里越来越慌,忙转身就走:“不行,我得去问问籽玉。”

    外间已经黑了,有一轮新月挂在天空,但刘氏顾不得许多了,也不管此时籽玉是否睡了,上前就敲响了籽玉的门。

    籽玉还在读书,并不曾睡,打开门看见刘氏一脸惶急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讶异问道:“大伯母,你怎么了?”

    刘氏一下就拉住籽玉的手,也忘了要把急切给掩一掩,就冲口说道:“玉儿,你跟伯母说,你上次和王爷进宫,都做了些什么?”

    籽玉给她问的愣了,片刻才说道:“没做什么,就是送了画给太后。”

    刘氏惊得双目圆瞪:“你,见了太后?”

    籽玉看刘氏一副惊到了什么似的,她也惊诧住了,“大伯母你怎么了?”

    刘氏却更用力抓着她:“你别问我,你先跟大伯母说,你真的见到了太后?”

    籽玉简直丈二和尚不着头脑,但是看刘氏那副急切模样,又有些担心她:“是的,因为王爷是特意为了太后准备的画,自然是要见太后。”

    刘氏看自己这侄女目光澄明,竟似一点都没向别处多想哪怕一点点,她心中却是忐忑与不安夹杂,根本不知如何与籽玉解释。

    “除了为太后献画,太后可有……可有、对你说些什么?”刘氏小心翼翼再问。

    籽玉顿了顿,想起太后曾问及的那个问题,眉眼便显得暗淡了:“也不曾说什么,就是问及了侄女,是哪家的女儿。”

    刘氏明显看见了籽玉的神色变化,她心中苦涩起来,太后问到了籽玉的家世……

    刘氏忽然地就有些无力,籽玉很快就从那丝暗淡的情绪中抽离,看到刘氏的样子,再次关切询问:“大伯母,可是出了什么事,您为何问这些呢?”

    刘氏看她还是一无所知,当然不会告诉她什么,便也强自欢笑道:“没什么,你进宫也算一件大事,是大伯母想起来自打你回来,还不曾问问你细节,所以忙着就赶来问了。这么晚了,倒是叨扰了你的休息。”

    籽玉哪里受的这种话,忙道:“伯母不要这样说,侄女也还不曾睡呢。”

    刘氏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样懂事孩子……怎忍心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呢?

    “没事了,大伯母这也就回去了。”片刻收回了手,刘氏叹息道。

    见天色已黑,籽玉立刻道:“侄女送送大伯母。”

    刘氏忙把她拦下笑道:“不必,大伯母还没有老眼昏花,能认清路。”

    被这么一拦着,籽玉也不好再坚持。

    刘氏踏着月色回到了前院房间,詹宏在等着,一看到她,忙问:“我就说你太莽撞了,这么晚还跑过去问籽玉,她可有疑心什么?”

    刘氏呆呆地走到凳子旁坐下,叹了一声:“你也不用急我,这孩子现在还一无所知呢。”

    詹宏也猜到籽玉那内敛的性情,怕是不易察觉连他和刘氏都险些不曾发现的这些事,他轻声问道:“那你问出了什么吗?”

    刘氏不知该怎么说,只在那屡屡叹息好一会,把詹宏都叹的心提起来。

    最后刘氏豁出去说道:“她承认见到了太后,太后还同她说了话,甚至问及家世出身。”

    詹宏一听后面说问及家世出身,就知道不好了,跌足道:“这下坏了!”

    他跟刘氏都知道了堂堂太后是不会随随便便见籽玉的,那可是太后,寻常人要想见到,那是根本不可能。李晏如今,是直接把籽玉带去了太后的跟前,所想的心思如何就可见一斑了。

    刘氏起先还说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如今看詹宏也露出跟自己一般无二的神情,就知道跟自己所想的是不差什么了,心中更添烦恼。

    如今,却是詹宏主动说了:“这可怎生是好……籽玉这孩子、唉,怎么偏生就是怀王呢……”

    一言难以形容心情,籽玉这孩子身微命则高,只是料不到,她竟能高的这般地步,连堂堂亲王都对她产生了心思。

    刘氏心中也非一般的苦闷着,但她是个女人,到底还存了些幻想,巴巴问詹宏道:“老爷,您看,籽玉若真的和怀王殿下……她……”

    詹宏心里一咯噔,看着刘氏隐隐期盼的目光,断然说道:“不可能,以籽玉如今的身份,她连怀王爷的妾室都当不成。最多……最多……被怀王留在身边,像现今这样,当个服侍的身边人就算不错了……”

    说到最后,詹宏自己都不忍了,他重重摔了袖子。只是想到他那灵山巧玉一样的侄女,他从未料到她的终身会这般的坎坷多磨难。

    倘若怀王真的看上了籽玉,要留籽玉在身旁的话,那他和刘氏,真是不知该为此喜还是悲了。刘氏最后一线希望给詹宏说的荡然无存,她枯坐在凳子上,面色白了一片,说道:“籽玉,籽玉那性子……她若是真爱了怀王,不知会不会……”

    刘氏现在寄望,如果真的木已成舟,倘若籽玉也对怀王有情,她是否会心甘情愿留在怀王身边。

    这个问题,却把詹宏也问住了。詹宏皱着眉头在屋子当中来回踱步,后来似乎想到什么,咬紧牙说道:“凭我对籽玉的了解,我看、不会!”

    刘氏眼里又颤了一下,似是有泪花泛出了。籽玉的性情是外柔内刚形,她是看着柔弱无争的那种女孩,但其实她的心里面,对许多事情,都有着比旁人要深刻的多的原则。

    男婚女嫁,就在这其中。

    詹宏面色沉重,望着刘氏道:“你可还记得籽玉手腕子上那道伤疤?”

    刘氏一下子脸就变了。

    那道伤疤,其实在籽玉的手上,已经极淡了,淡的几乎看不出,但是这些并遮盖不了,曾经这凝脂一样的手腕上,被划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詹宏痛切说道:“当年,便是因为那胡八妹逼嫁籽玉做人妾室……籽玉想不开……”

    刘氏打断道:“莫说了!”

    两人面上,都有些沉痛的神情。那是籽玉一生都不会忘怀的往事,这样的事,必然会成为籽玉心中的阴影。

    “还有一个法子。”詹宏良久说道,“夫人你如今在为籽玉择亲,只要能为籽玉立刻选择一门亲事定下,那么一切都无事了。怀王清贵,只要籽玉订了亲,他绝不会再留籽玉。”

    刘氏心中突突跳着:“可是,籽玉今儿不是说,怀王已经知道为她择亲的事情了?”

    詹宏说道:“那又如何?籽玉会告诉你,也说明王爷并没有挑明了说什么,这也表示夫人你还有时间。只要你能在这间隙,快速将籽玉的事给定下,就还有转圜余地。”

    刘氏仿佛看见了转机,眼睛亮了起来,立即点头道:“就这么办。”

    二人商定,仿佛心也放下了些许,两人怀着半喜半忧的心情,这才神情复杂地互相望了一眼。

    “老爷还有心事?”刘氏问了一句

    詹宏只叹息,欲言又止道:“我如今担心的,反而是籽玉对怀王爷的心情……”

    刘氏忧心忡忡:“你不是说,籽玉,也应当是对王爷有些心思的么?”

    詹宏望着窗外沉沉朗月,面含轻愁:“倘若籽玉也是对王爷有意的,那么即便我们让她嫁与她人,对她来说,就一定会幸福吗?”

    刘氏愣了。

    她再次被詹宏点醒,心里忽地就生出一丝愁绪感,只觉得这世间的事,有时候,怎么竟是如此难以两全。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