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一 一纸休书

    更新时间:2016-08-16 14:29:06本章字数:3347字

    民国十五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二六年)各地军阀割据。国家,动荡不安;百姓,苦不堪言。秉承孙中山遗志,蒋中正率领的国民革命军北伐,欲覆灭北洋军阀三大势力,直系军阀吴佩孚、皖系军阀孙传芳、奉系军阀张作霖。

    剑指苍穹,大势所趋,北伐之刃,长驱直入,迅速消灭吴佩孚的主力,夺下两湖;继而,再引兵东向,消灭孙传芳部;最后于民国十七年,北上解决实力最为雄厚的张作霖部。

    次年,民国十八年,政通人和,百废待兴。而居于中华之东,国之腹地;此处历朝称之谓江南。

    长江之南,古韵徽州。

    徽南,有一边远小镇,名曰襄安,自古便有“攘外而安”之说。 

    襄安之东,新月湖畔;青山高耸,如若云端;扶须若柳,清风拂面;通江之流,毗邻而落;远观之,此处巍峨群山,如若卧龙伏膝,静息戏水。福地洞天,居聚张氏一脉。 

    青山脚下,一处平地,宅邸四起。凑近观之,古旧的民居,皆是高墙封闭,马头翘角,墙线错落有致,灰瓦白墙,色泽典雅大方。因村前一湖新月,故此名曰新月村。 

    村头有户人家,门庭坐北朝南,前迎新月湖,后依卧龙山。门口两座半尺高石狮,定睛伏地,不怒自威。青砖门罩,石雕漏窗,木雕楹柱,浑然一体。

    “鸿文在吗?”

    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淡,不过依旧能看清一个清秀儒雅的背影,手中正拿着一支细长的黑色印文的钢笔,漆黑如墨的文字,一一跃然纸上。

    低头正襟危坐的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人在唤他。

    于是,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笔,径直站了起来。身着西洋服饰,笔挺的西装,幽亮的暗黑色,映衬的格外风流倜傥,绅士优雅。不过,暗红色格调的窗楣栏栅,古朴悠久,却与他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雕刻山水、虫鱼、花鸟的书房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果然是声如其人!

    一白皙如玉的女子映入眼帘,细琢慢雕的脸蛋,五官精致优雅,如若不施粉黛。淡红玫瑰收腰旗袍,映衬红唇,典雅妩媚;柳叶细眉弯弯,烟熏眼影,妆容深邃;侧卷盘发,透露着江南女子独有的风情,柔媚动人。

    “梦茹,你来有什么事吗?”,男子一脸平静地说,话语间似乎还透露着丝丝的不悦。

    一听这话,女子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柔声道,“妈让我过来叫你的,你从海外归来就一直没去看望她。妈有点不……”

    刚一说到这,就见这个叫鸿文的男子挥手打断,撂下一句,“我知道了”。丢下女子一人,便直接头也不回地回了书房。

    两行清泪,从眼眸中渗了出来,晶莹剔透,滑落地上,妆容散花,犹如美玉有瑕。

    清风拂过,走廊两侧的花草摇曳,柳若飘絮的旗袍女子就消失在远处,不见了……

    这栋张家大宅,对称布局,轴线两分,面阔三间,中为厅堂,两侧为厢房,厅堂前方,有一天井,用于通风采光。青砖灰瓦之间,青石板路,檐崖高琢,麒麟朱雀,博古八宝。

    西侧厢房内,一妇人,身穿丝绸长衣,头戴金钗,圆润光泽的南洋珍珠,项链于颈。一看就是富家太太。只见她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端起青花瓷杯,正欲饮品之时。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声。

    “妈”

    声音不大,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中年贵妇顿时有些吃惊,柳叶眉梢上扬,停顿了片刻,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便恢复如常,刚才那端起的清茗,递进嘴边,轻轻浅尝辄止。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白色衬衫,下身黑色西裤,摩登的圆头皮鞋,漫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张鸿文,他看到贵妇人,微笑着亲昵地说道,“妈,我回来了。”

    “哼!你还知道我这个妈?”

    唉声叹气的贵妇人,扭头不看张鸿文。这时张鸿文也知道了老妈的气还没有消,正跟他赌气了。

    于是,他便径直走了过去,来到贵妇人身旁,这才讨好地说道,“妈,你看,这是我从东洋给你带回来的瑞士腕表,还有一块翡翠明珠。”

    说着,只见张鸿文右手伸进衣兜开始捣鼓着,没过一会,一块精美的欧洲腕表,上面镶嵌着一颗颗闪烁光芒的钻石。之后,有一团绿光萦绕的翡翠明珠,一下子吸引了贵妇人的眼光。

    此时,清晰地看见这贵妇人突显鱼尾纹的眼角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原本闷闷不乐的贵妇人此刻睁眼看去,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快,拿过来给我瞧瞧,这都是些什么稀奇玩意。”

    说罢,张鸿文小心翼翼地给贵妇人递了过去,他心中暗喜,知道老妈这个毛病,对宝石,尤其是上好的翡翠,那叫一个欢喜。

    抚摸着这温润光滑的翡翠明珠,一团团绿萤环绕的光泽,透射人心。贵妇人珠光宝气的脸上笑容满面。

    她心想这儿子还真是有心,没有忘记妈妈。

    可哪知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真是石破天惊。

    “妈,这是淑颖买给您的。” 

    刚刚还是风和日丽,一下子却电闪雷鸣。贵妇人气的脸色发黑,胸脯不停地跌宕起伏。过了许久,阴沉的脸上,冷冷地冒出,“这东西你拿走,别在给我提这个女人,你这个不孝子,真是气死我了。”

    越说贵妇人那是越气,胸脯起伏也越来越块,脚步开始不稳,摇摇晃晃。

    见状,张鸿文连忙上前去扶。哪知这贵妇人真的是气急了,挥手挡住,欲不让张鸿文去搀扶。

    嘭!

    那近在咫尺的青花瓷杯,砰然落地,一瞬间支离破碎,地上满是湿漉漉的,碎片尸体。

    “妈,你为什么就不能答应疏影进我张家大门了。”

    “好呀,你这不孝的东西,你爹死的早,你尽然说出这么的话。梦茹可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你再让那狐狸精进门,这让我张家怎么跟李家交待。”

    贵妇人气急而怒,右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张鸿文,严声责令道。

    而就在这时的张鸿文也是气的浑身发抖,少年气盛,顶撞道,“又是梦茹,梦茹是我娶进门的不错,可是我并不爱她,当时的婚姻也是你和爹爹两人给一手包办的,你问过我愿意了吗?”

    啪!

    声音洪亮,下一刻,张鸿文白皙的脸上五条深深的手印,令人醒目。

    张鸿文错愕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作为公子哥他何曾受过这般,不过眼前的妇人是他娘。

    他二话不说,弃门而去。贵妇人刹那间也愣住了,她也不知怎么就下手打了鸿文,那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呀,从小都是捧在掌心,生怕他不开心。

    可今天自己却打了他一巴掌,此时此刻,贵妇人心中是悔恨万分,眼角扑通,泪水如喷泉般涌出,不停地在脸颊滚动。

    一时间她瘫坐在太师椅上,木讷地看着门外,久久不语。

    次日,晌午!

    张家大宅的后院内,走廊九曲回环,翠竹栅栏,两旁万寿菊开、夏瑾艳、洋凤仙、半枝莲,系数而伴。

    竹林之中,一亭台楼阁,名曰梦文亭。此时,正有一男一女相坐于此。

    “梦茹,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情义。” 

    “别,相公何必这般说。”女子柔情似水地说道,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这是她的丈夫,一生的挚爱,可是她也知道他变了,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回心转意。

    岁月就像是一场无情的雨,总是打湿有心人的心。

    张鸿文知道李梦茹是真心待他,可是他对他没有感情,他不希望两人就这么继续过下去,他要给秦疏影名分,这样一来,对三人谁都不好。

    不过,眼前这柔弱似水的女人,他又不忍直接说出来,那样太伤她的心。

    于是,他指着墙角的海棠,随口说道,“梦茹你就如那海棠一般,无香却意蕴斐然。”紧接着,张鸿文又指了指身旁的蔷薇道,“而我却心系荆棘,细嗅蔷薇。”

    “难道,我就真的这么不如她吗?”

    梦茹死死地盯着张鸿文,她要问个清楚。

    但,张鸿文却说了一句,“我们今生无缘,来世唯你牛马。”

    “来世……好一个来世唯你牛马,你真的是绝情无意。”

    红通通的眼眶,一点晶莹剔透,不停地打转。

    张鸿文真是不敢去看她,他怕他自己又忍不住,于是狠下心来,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竹影婆娑,清风拂面,长发飘飘,那红妆女子,眸若灵泉,瓢泼而出,妆容失色。只见她呆立于此,宛如一塑雕像。

    没过几日,

    丫鬟嫣红急匆匆地来到一脸厢房前,轻轻敲着门。

    咚咚!

    “谁呀?”

    屋内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女子声音。

    门外身穿深蓝色外衣的女子回声道,“夫人是我,嫣红。”

    “咳咳……”

    “是嫣红呀,有什么事吗?”

    咳嗽声不止地细声说道。 

    “少爷让我给你送来一封信。”

    下一刻,便听见屋内女子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门被推开,见到帘后病怏怏的女子卧床咳嗽不止,嫣红便小跑了过去,扶起女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夫人,你这又是何苦作贱自己了,要不我告诉老夫人去。”

    “不了,你不懂。”说罢,便让嫣红留下书信,打发走了她,

    缓缓地打开了信封,读道。

    “兹有妇李氏: 

    凡入吾家三载,空有婚姻之名却无婚姻之实,特以休之。 

    ……”

    读到最后二字,心中说不出的心疼,衣襟湿透,妆容散去,片刻之间,已是泪人,深锁西厢,说不出的凄凉与悲伤。

    “青梅竹马似曾识,心若止水斩相思,两小无猜空头誓,却话梦茹一书纸。”

    咳咳…… 

    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霎时,一口鲜血从口中溢了出来,那丝丝血迹,染红了浅黄色的纸,嘴角的一抹嫣红,难言的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