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二 麻衣老道

    更新时间:2016-08-16 15:34:53本章字数:3905字

    俗话说,纸还是包不住火,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二日,高墙围起的深院大宅,主卧厢房内,门楣精琢,牡丹镂雕,好不精美绝伦。

    介时,只见紫檀木制的浮雕座椅上,一个雍容华贵、富态的妇人,正在端着珐琅瓷碗,喝着燕窝羹汤。

    身后站着一个相貌普通,扎着两个丸子的十五六岁的女孩。此时,那女孩凑近贵妇人身旁貼耳轻语。

    心平气和的贵妇人顿时眉头一皱,大喝道,“什么……他尽然敢这么做。”

    噗通!

    哧嗤! 

    珐琅瓷碗滑落桌上,碗内的燕窝溅的到处都是。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玉儿,快去把少爷给我叫来。”

    贵妇人气的那是一个浑身发抖,嘴里直嘟囔,鼻息生烟。

    就在那叫玉儿的丫鬟刚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后面尾随着的俊朗男子,正是张鸿文。他一见到坐在上方的贵妇人闷声不语,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他暗知不妙,“难道妈,知道了那事。”他心中也诚惶诚恐,担心他妈受不住,别又气出毛病。

    “妈”

    张鸿文假装淡定地朝上方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人叫了一声。

    不过,这贵妇人却也镇定自若地开腔说道,“鸿文,你明天随梦茹回一趟她娘家,正好岳母过五十大寿,听下人说叫过什么生日。记得带上和田籽料做的那对百鸟朝凤玉镯子。’” 

    一听这话,他心想原来妈还不知道他已经休了梦茹的事,不过此刻怎么跟妈交待了。一旦说了,这可要把她气的不清,胃病犯了那可就出大事了,毕竟上次请来的金陵最有名的温大夫可是万分叮嘱,切记老夫人不可再动怒,否则后果不可想象。

    这下,张鸿文也是束手无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他灵机一动,一个稍加粗略的想法浮现出来。

    他赶忙说道,“对了,妈我正好有个同学要从东洋回来,不巧的是,也是明天。”

    边说边用右手挠了挠脑袋。

    “这么巧……我看是你在找借口搪塞我吧。”

    冷冷的声音再一次不紧不慢地说道,“说吧,我看你今天给我个什么交待。”

    坏了!坏了!还是知道了。 

    这一刻,感觉像是过了好多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憋了半天,挤出了这句,“妈,你何必强求了,我一直都把梦茹当妹妹看,而我真的喜欢疏影,为什么不能让我和她在一起?”

    这时,张母真的坐不住了,二话不说地站了起来,完全是凤颜大怒,怒目圆睁,严声呵斥,“你这不孝子,你爹死的早,我苦心孤诣为你……”

    “别说了,妈,每次你都拿爹来压我,我长这么大也是够了,我只想自由,你懂吗?我要自由?”

    张鸿文心中那份压抑很久的郁愤,再也控制不住了,咆哮而出。

    顿时,贵妇人,气的浑身发抖,双腿都有些站不稳,“你……你……”,话语间,胸中一口闷气憋住了她要说的。 

    哎吆!

    只见那贵妇人手按向胸口,张鸿文见状立马搀扶起张母坐下,然后轻轻拍其背,以缓和一下。

    等张母稍稍缓和了一些,便喘息道,“好,我给你自由,可你要知道,现如今我张家生意不如从前那般,如今也是苟延残喘,全依仗李家才能在金陵、苏杭站住脚。国民政府政策变动,我们这些盐商世家已经没落,若不是典当行,和木材生意维持整个家族。 

    家道中落,自从你父去世过后,便家中开始准备划分老祖宗留下来的这点积蓄。既然你已休了梦茹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梦茹是个好姑娘,你去多劝劝她找个好人改嫁吧,毕竟是我张家负了她。” 

    “好的,我会的,妈,您先休息一会儿吧!”

    三日后,

    清晨,路上薄雾缭绕,视线不是特别的清晰。张鸿文从镇上的店铺回往老宅。

    清晨人少,车马易行。没一会儿便来到门口,就在他准备进入家门时,忽然一道奇怪的声响传入耳中。

    “呼噜……呼噜……”

    转身看去,这才发现石狮子背后却睡着一个青布麻衣的老叟,此人衣着破烂不堪,头发凌乱,一双大脚趾洞穿的破鞋,搭在石狮子的身上,样子就如乞丐,而且还是个酒鬼。仔细一看,果然,这邋遢老叟的腰束间,系一澄黄色的酒葫芦。

    打量了一番,张鸿文也是有点不悦,这几日烦心事颇多,再看这邋遢不堪的老叟,甚是气愤。

    他这便走了过去,来到其旁,用脚踢了踢,“老头,老头,快起来走开,别大清早睡人门口。”

    隐而不悦地说着,嘿嘿,这老叟却一动不动,鼻息中,依旧是呼声震震。

    吧唧!吧唧!

    嘴里不时发出磨牙声,全然是沉浸在睡梦中,这时的一切全然不知。

    “唉嗨……我说你这老头,好不知趣,怎么我好心叫你起来,你却都不搭理我,这是逼我对你不客气是吧!”

    这时,只见张鸿文脸色有点阴沉,两手开始卷起衣袖,右脚稍加用力地踢了出去。

    “哎吆……吆……”

    忽地,只见张鸿文摔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小腿,一脸痛苦,龇牙咧嘴,欲开口道。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至极的笑声突然出现。

    “嘿嘿……年轻人做事不能太冲动,我这老人家的要懂得尊重,别老头……老头的叫着不停,好不礼貌。”

    躺着地上的张鸿文也是惊讶,不过他此时小腿处不时传来的疼痛感,愈发让他难受,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糟老头子,我刚才叫你为什么装睡。”张鸿文怒气冲冲地对着这有些诡异的老叟骂道。

    “年轻人,再骂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澄黄的酒葫芦嘴口打开,他已经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眼睛眯起,眼缝中散过一抹诡异的冷笑。

    咯!

    一个饱咯打了出来。

    嘿嘿笑道,“别那么看着老道,老道见你与我有缘,也就不揍你了。”

    “哈哈……”

    声音笑得很是响亮,紧握拳头的张鸿文,此刻真是气的,眼冒火星,呼吸急促,“妈的,这乞丐老道好不知耻,气死爷了。”

    心中愤恨不平地喃喃自语。

    滴咕咕的眼睛瞅着老叟,没有再言语。 

    “对了,年轻人,我看你衣着华贵,一看就是这家大宅的公子哥,老道说的可对?”

    张鸿文冷哼,“是又如何?”

    “咯咯!那好说,还不请老道入府一坐,摆上好酒好菜,好让老道打个牙祭。”

    “好个恬不知耻的邋遢老头,真以为自己是得道高人,没事快给我滚!”

    指着老头破口大骂,便欲进门,不想于这老头辩说。

    门已开,正欲进时,只听一声呵斥。

    “慢着!”

    声音如雷霆灌耳,震的一惊,恍惚了片刻,这才回神转身。

    回过头来,只见那个邋遢老头,站立如松,丝丝凉风浮动他两鬓白发,粗眉横额,那眸若星辰的眼神,神气逼人。

    张鸿文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了,似乎十分忌惮他。

    霎时!

    “年轻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麻衣破鞋的老者,宛如一番高人样子,轻口说道。

    “你说吧……”

    张鸿文也是战战兢兢小声回应了一句。

    “好,看你心肠不算坏的份上,我也就全厢告知。”

    猥琐地表情浮现在老叟嘴角,张鸿文那个气的直跺脚,“你……我……”

    “休的胡闹!”

    身后突然惊现妇人浑厚的呵斥声,张鸿文这才止言未发。

    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在身旁的丫鬟搀扶下走了过来。看见是自己老妈过来了,应声叫道,“妈” 

    只见这妇人并未搭理他,而是看向邋遢老叟笑道,“道长,有什么话,还请进屋说吧。”

    姜还是老的辣,张母问声赶来,听见了这老叟与他儿的对话,深知此人不是寻常之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宽敞的客厅内,古色古香的名贵家具,皆是原木纹理,不时散发着一缕缕幽香。

    八仙桌上摆着几道菜品,附上一壶上好的女儿红,酒香四溢,清雅淡芳。

    三人随桌而坐,一婢女侍之。上方一邋遢老者眯眼小酌一杯,自顾拿起了一金黄色光亮的烤鸡腿,左右啃之,又咀嚼几下,残骨吐在地上。

    嘴角,双手,全是油腻,不堪入目,张鸿文和张母都不视之,其旁的丫鬟桂花在一旁,捂嘴噗嗤发笑。

    又见这老叟,拿起个“金丝芙蓉”欲尝,放在手中,看了看,发声问道,“这是什么菜?老道从未见过。”

    “这叫金丝芙蓉。”张鸿文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者一愣,眼中死死盯着手中金灿灿的“金丝芙蓉”。

    张母以为老道人疑惑,便说道,“那不过就是个讲究,也就是那新月湖采之野荷,裹之以卵,入油而成。道长还请尝尝。”

    贵妇人陪笑道。

    “这哪是什么野荷,分明就是死人。”

    阴沉刺骨,一言冷气,顿时间张鸿文感觉浑身发凉,房间的温度陡然降低了许多。张母也是面色苍白,滴滴汗珠悬挂在她珠圆玉润的脸颊上。

    被这突然其来的冷语,弄的大惊失问,“道长,你……怎么这般说?”

    这时,邋遢道人一本正经地开了话腔,一脸严肃地道:“这荷花上有股死人气息。”

    啊!

    张母尖叫一声,吓得脸色发白,气息不畅,身子不稳,要不是后面的婢女眼尖,轻扶了一下,这便摔倒在地。

    见张家众人听得惊恐万分,邋遢老叟,于是缓声道:“夫人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此人刚死不久,这野荷也只是沾了点人魂气息,不足为虑。”

    “哦……原来如此,刚才吓死我了。”张鸿文也是和颜悦色的说,再也不见之前的怠慢。

    听邋遢道人这般说,张母才气色好点,不过心中还是惊魂未定。

    “道长仙居何处?明日便派人去赋之香火,兴修道馆。”

    贵妇人气喘吁吁无力的说道。

    “夫人莫要客气,今天这顿大餐我就收下了,不要再破费。

    贫道出自恶(wu)山,师从茅山余脉,不过那早已跟我无关。我自逍遥与天齐,纵观世间已无义。”

    闻者甚是狐疑,不知这老道为何意?

    假意问道,“道长到此,意为何事?”

    却见那破烂道人,定睛看着张鸿文,轻抚他那邋遢凌乱的长须,吐出,“时机未到,不急,不急!

    不过,夫人,今天你请老道一餐,老道我也不是薄情之人,便有话直说了。”

    张鸿文与令堂,一脸紧张地竖耳倾听。

    “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

    铿锵有力的邋遢道人话语飘荡在会客厅中,久久不散。

    “什么……”

    “难道……我张家真的要大事,刚才道长既然这般说,我也就把我这几天的情况给说说,这一连几宿都睡不好,老是觉得身旁有人在看着自己,感觉那人应该是熟悉之人。寻感觉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妈,你这肯定是幻觉,这几天累着了。”

    话音刚落,此间,老道也是表情凝重,蹙眉不语,深思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

    一道急忙慌张的姑娘声音传了进来。

    嘭!咚!

    推门而入!

    竟然是嫣红,她满头是汗的跑进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少爷,夫人,少奶奶不见了。”

    “什么,梦茹不见了,还不去找?”

    贵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张鸿文就抢道,“什么,她是不是去什么地方了。”

    心慌意乱的张鸿文追问嫣红,一脸紧张。

    坐在一旁的邋遢道人,拍腿,大喝一声,“坏了,果然还是发生了。”

    在场的人的眼光齐聚邋遢道人身上,焦急地等着他说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