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幽冥瓒枯

    更新时间:2016-09-17 18:52:02本章字数:3079字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这长在忘川河边的接引之花,每日看着血黄色的河水里面挣扎的孤魂野鬼,好不凄凉。

    如今被崇华这么一说,就好像赴一场良辰美景的邀约一样。

    白蔓君原想拒绝,奈何时候不对,只得点了头答应。

    站在奈何桥头,往来游魂浩荡的队伍呜呼哀嚎着排在一老妪面前,等着喝一碗忘尘汤。

    她目光木然的看着远处那些孤魂,问带自己前来的崇华:“帝君对这条路倒是驾轻就熟。”

    他们一同前来,明明自己在这昏天暗地里东南西北都晕晕乎乎的,崇华却好像走了多少次一样,每到一处都能说出一个典故来。

    原本还谈笑风生,要讲解一下那个一脸褶子神情木讷的孟婆昔日糗事的帝君,此时心里不由得自嘲一笑,生堕六道轮回,这地府他着实不知走了多少次。

    “故地重游罢了”他说的云淡风轻,眉间不见半点苦涩,“其实这地府也没什么不好,与一成不变的天界比起来,别有一方韵味不是吗?”

    帝君品味好奇特!白蔓君心里由衷评价。

    “带我来不会是单纯的看景吧?”她问。

    到处都云山雾罩的弥漫着森森雾气,凄鬼厉嚎的,她实在品味不出什么景致韵味来。

    “有何不可?”他反问。

    向来淡漠处之的白蔓君不淡定了,与叛乱鬼司之战迫在眉睫,他却云淡风轻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她信,凭她的一己之力可以单挑叛军,可是五方鬼帝一盘散沙似的,没个人主持大局怎么行。

    而崇华却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些,他的目的只是完成任务,立功,然后请赏,如此而已。

    至于幽冥司到底牺牲成什么样,乱成什么样,浑不介意。

    越想越气,白蔓君开口:“碧落不如帝君好兴致,恕不奉陪!”说罢冷着脸,甩袖子就要走人。

    谁知两步还没迈出去,忽然远处火急火燎跑来个鬼差,气喘吁吁的回禀:“仙使,仙使不好了,广明王领人挑衅,西方鬼帝带人打过去了!”

    对身后那个抱着纯看戏心态的男人不抱任何希望的,白蔓君只身跟着鬼差就走。

    自然也就落了崇华脸上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西方鬼帝莽撞人尽皆知,受不了挑衅追出去也不意外。

    白蔓君意外的是五方鬼帝只留了一人看家,就连叶白都跟着出去了。

    询问之下才知道,叶白是追出去劝四鬼帝去了。

    总算还有个明白事理的。

    就如叶白的分析,十大冥王有瓒枯木的力量,叶红偷了司主内丹,正是士气正盛之时,他们此时万不可莽撞行事。

    可若对方动不动就挑衅一番,就五方鬼帝的性子,自不肯坐以待毙。

    叶红到底在想什么?攻入幽冥司,觊觎司主一位取而代之?

    她真的就这般贪恋那个位置?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竟是追出去老远,可是四鬼帝的身影都没看到一个不说,连叶白都杳无踪迹。

    前方迷障更甚,白蔓君渐渐发觉,自己不知身处在一个什么空间内,越来越浓密的白雾,将她包裹起来,天地间除了她仿佛再无其他。

    难道迷路了?

    辨不清方向,只能认准一个方向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知在白雾中挣扎了多久,只觉得身上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般,虚脱无力的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干涸的唇。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大喜过望的,回头查看。

    此时别说是前来寻她的人,就是来个敌人,对她都是一种解脱。

    凝目在皑皑白雾中盯着看了许久,巴掌大的小人儿,一点点放大。

    “娘亲,你怎么在这里,元宝找了你好久!”

    肉嘟嘟的小脸蛋,红色垂髫的带子垂在耳后,脖间挂着她送的如意锁,不是她的元宝是谁。

    白蔓君的眼中染上一抹笑意,忽然又生出几分悲色:如今元宝和她一起困在这迷雾里,他们要怎么走出去?

    “你怎么到这来了,玉翘呢?”

    “玉翘姐姐在碧落宫看家啊,我是和爹亲一起来的,我们来带娘亲离开这里。”

    原来是崇华,白蔓君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她拒绝崇华,跟他来开距离,到头来,在她孤独无助的时候,能帮她解围的还是那个人。

    纠葛了前世今生,她认命了,放手了,他又何苦纠缠。

    从浓雾中款款走来的玄青色衣衫的男人,脸上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和煦的仿若三月春风。

    他伸出手,伸向白蔓君:“阿君,我们回家。”

    身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支撑起她所有的希望与幸福。

    白蔓君跟在那人身后,就像很久以前,不解凡忧的那个她,固执的,坚决的,走上一条不归路。

    十里冥残香是一种毒药,可以惑乱人的心智,长久沉睡在一场梦境中,不得解脱,不能自拔。

    崇华一双眼睛幽深的寒潭水一般,他的阿君陷入沉睡已经三天,如果再这样下去,不消几日,就要人形消瘦的不成样子,若是再找不到解药,毒气入肺腑,就是十个药君也无回魂之力。

    他只是晚了一步,竟然将阿君至于万劫之地。

    深深的自责像是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早知道就把她好好的安放在二十三重天,鬼府地狱他一个人闯就好。

    他已经找到她,更有能力守她一世无忧,那她手里有没有权利又能如何。

    就是锁在紫阳宫,养她一辈子,宠她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同时,崇华又清楚的知道,若是那样,她对他必然只有恨。

    那是一只囚不住的鸟,再温润的土壤都困不了她的心。

    千年前,当她冲破他的识海,巧笑嫣然的对他说“白蔓君是荼蘼花的名字,以后我就叫白蔓君了”他就知道。

    大门外,西方鬼帝蹲在地上画着圈圈,“我就说嘛,什么狗屁仙使是靠不住的,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待在天上洒洒水种种花还行,打仗这种事是爷们干的,真搞不懂,天帝派她来作甚!”

    南方鬼帝眼睛瞄了身后一眼,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一瞪:“休得胡说!”

    西方鬼帝悻悻的闭了嘴,继续画圈圈。

    叶白此时走过来,温文儒雅的脸上也锁上一层愁容:“崇华仙君这几日心绪不佳,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了。”

    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围在外面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别说里面正面临一场生离死别,就是好好地人也受不来啊。

    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覆上一层霜,白霜向下一寸,她离鬼门关就近一步。

    崇华凝重双眸死死盯着她的脸,蓦然想起那时她从凡间听来的戏本“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君姑娘……”

    那时的她灵动的就好像佛龛上跳动的火花,照亮他清寂的婆罗殿,将沉重经文都染上亮丽颜色。

    只是后来发生那些事,他们之间始终隔阂着一条鸿沟。

    也是她走以后他才发觉,她说过的话似乎从来不记得,又似乎一直不曾忘却。

    阿君,那一世你画地为牢困住身,我自缚为茧囚住心,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愿意承担所有错误的后果,而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救赎的机会。

    一滴清泪从脸庞滑落,抿入交握在一起的手心,融进掌纹。

    单膝跪地的侍卫沉默无声,宣告着药君府一行无功而返。

    他沉着瞳眸,挣扎过一抹绝望。

    此一遭你若注定要走,不要怕,奈何桥边,我为你引路!

    落满尘垢的幽冥司忽然重兵把守,一时间严谨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才有点幽冥司昔日风采,”如果被守护的那个人是幽冥司主的话。西方鬼帝呷了一口酒,如是说。

    自打崇华冲冠一怒杀到瓒枯木开始,幽冥司进出均得经过紫阳宫的人检查过。

    这么隆重的待遇五方鬼帝多少年不曾受过了,地府忽然井井有条起来还真让人有点不适应。

    叶白垂手而坐,目光焦灼唉声叹气。

    西方鬼帝拍拍他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崇华仙君就逮住哪个下毒的人,这会正千刀万剐呢。”

    外面的消息一丝也传不进来,崇华到底去了哪,做了什么,其实都只是听说。

    叶白无力的笑笑,比哭还难看:“对,碧落仙子福大,一定会没事的。”

    西方鬼帝叹了一口气,熊掌似的手又拍拍他的肩,意在安抚。

    要说崇华此刻确是在瓒枯木下,那袭玄青衣衫的人,单手抓在瓒枯木万年树干上,一身戾气。

    十大冥王如临大敌,个个手持法器面面相觑。

    若说此人前来挑衅,他站在树下面也有个把时辰了,却只对一棵树情有独钟,不见对任何人出手。

    若说毫无敌意,眼里的杀气那么明显,噬魂金乌都不知被瞪死只多少了。

    有小鬼跑过来在广明王耳边窃窃私语。

    一双铜铃眼睁得要掉出来似的:“叶判司还没回来?”

    那小鬼点点头,“是”。

    十个大老爷们垂头丧气的对视一眼,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叶判司失踪几天了,音信全无的,他们这群散兵游勇里外受敌,就指望她统领大局呢,怎么在这时候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