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火车站

    更新时间:2016-08-23 06:51:30本章字数:3792字

    元旦晚会演唱歌舞《小草》,会场一片肃静。

    王社有些惊谔,他不明白为何会场里如此安静。

    坐在看台上的师战勤科长杨玉其笑了笑。

    “吴团长,这个新兵挺有意思的。”杨玉其掏出一支烟递给新兵团长吴中山,“能听得出,你真的有转业回到地方的打算。”

    “是的,杨科长,我不象你一样,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主儿。”吴团长接过烟哈哈笑了笑,“我老吴是个大老粗,要不是七九年赴越参战,我早都该转业回家了。现在,上面提出要正规化年轻化,我正好借此机会打报告转业。”

    “萧师长并不想放你走,你没有听说?”杨玉其冲吴中山神秘地笑了笑,“部队建设离不开后勤保障,师长有意点你去组建一个工厂,报告递给军区了,还没有批呢。老吴,新时期的新兵也有一些新想法和新要求,来部队的人都想学点技术回家,我们要面对新情况和新问题找出带兵的新方法。上面提出要大搞军地两用人才建设,萧师长就是想通过小工厂来加强部队技术的培训。当然,这只是设想。”

    “不管怎么说,我是铁了心今年要走的。”吴中山点上烟深吸一口说,“眼前这些兵也许就是我最后带的一批兵了。”

    鞠猛代表上台讲话,他激动人心的演说引来阵阵掌声。

    “各位战友,首先感谢军区歌舞团来给咱们新兵慰问演出。我说不好,只是觉得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大家听一听。我说的意思咱们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是一个天大的缘份。在人生奋斗拼搏的过程中,挫折总是难免的,但是希望永远不会绝灭。就象一棵看似干枯的无花果树一样,希望其实一直还在。所以,以后,我们在部队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挫折都不要轻言放弃。因为只要不轻易放弃,凡事都有转机,每个人都会等到自己的春天。一个人有什么样的目标就会有什么样的选择,有什么样的选择就会有什么样的人生。穿上军装了,新生活是从选定方向开始的,一个人无论他现在多大年龄,他真正的人生之旅,是从设定目标的那一天才开始的,以前的日子,只不过是在绕圈子而已。所以,与其一味追求好的结果,还不如尽早省察自己的内心,确定好人生方向,让自己的人生有一个好的开始。人们的理想和目标就如同一面在风中高高飘扬的旗帜,它指引着我们前进。没有目标,我们就会随波逐流。我们身边有很多人,看起来也很努力,但却始终距离成功还有一大步,原因就是这些人没有人生目标,或者说目标的层次太低,只知道注视着自己的脚,而不是看着一棵树。另外,我觉得咱们来到部队以后,就要以部队为家。以后,咱们还要学会淡然地看待一切,以平静的心态接受生活公平或不公平的待遇,接受生活随心或不随心的安排,没有爱情你还有友情,没有了友情你还有亲情,没有了亲情你还有生命,命运垂青于任何一个经得起考验的人,人间的真情会在你孤立无助的时候释放光彩。”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说的挺好的。”坐在邢远海身边的一个女兵冲邢远海微笑一下,“能告诉我这个人叫什么吗?”

    “鞠猛。”邢远海嘀咕一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女兵,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一阵沉默。

    三界是一个小镇,一条东西大街不用一支烟的工夫就走完了,那是镇上唯一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邮局、新华书店、供销社、食品站、粮站、电影院、文化馆和一些司法行政机构,当然,还有一些私营的商铺,走到最西边兀地出现一个山坡,沿山坡拾级而上就是山界学校了。站在学校门口朝东望去,能鸟瞰整个小镇的全景。三界火车站在小镇的最东端,站台不大,是个三等小站,正是因为有了N军区六十军坦十师的驻军,这里小站才显得是那样的神秘。从火车站朝东去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那是通往驻军和当地一些村寨的地方,师部就座落在一片丛林深处。

    萧师长见战勤科长杨玉其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身边的女儿萧莉笑了笑。

    “萧莉,你杨叔叔听说你回家,一直想见一下你呢。”萧师长爱抚地拍一下萧莉的肩膀,“他整了一篇山地丛林配合作战的文章,想请你找熟人看一看呢。”

    “我只是个准备普通的学生,说到写稿子,还是我东子姐是大手笔。”萧莉格格地笑了笑,“爸,东子姐想找你商量个事呢。”

    “现在的年轻人都有想法,不象我们年轻的时候呀。”杨玉奇摘下军帽夸张地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我赶到池河那边,吴团长的夫人老何说萧莉已经走了。给你打电话,你说把萧莉留下来了,昨晚我便留在池河了。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比以前要复杂得多了。萧师长,不象你当初带我们那样,呆的象个憨狗一样,看得出,他们现在有思想,也有个性。”

    “我想从学校直接当兵的事,杨叔叔要当一回事呀。其实,我真的是很想当兵的。”萧莉点一下头轻语到,“说到改稿子,我也只是听团长这样说,到时候再定吧。杨叔叔,你想让看一篇一稿子?我可没有那水平。”

    “谁不知道萧莉是个能文能武的俏丫头?”杨玉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稿纸,“我也只是觉得越战结束后,咱们部队建设这几年应当着眼于多兵种合同作战,我提了一些构想,还不成熟。你在军区路子广,找个行家看一下,最好能推荐到军报上发表。”

    “那好吧。”萧莉从杨玉奇手里接过稿件,“我回去后你就帮你找人。杨叔叔,我这次真的要走了。”

    “嗯。”萧师长见女儿萧莉说话时望着自己,他笑了笑。“废话少说了,你杨叔挺讲究的,他是我带来的兵,几年前自卫反击战时是我的通信员,现在,混到副营级了。”

    “师长,你说过的,让我下到军马场汽车训练大队当队长的,过罢年你可要兑现呀。”杨玉奇认真地盯一眼萧师长,“我本来就是汽车营出来的嘛。”

    “嗯,是的,是的。”萧师长点了下头,回头看一眼萧师长,想说什么,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好了,我要上学去了。”萧莉看一眼萧师长,“不派车送我一下?”

    “我去吧。”杨玉其笑到,“这也叫搞好关系嘛,走,师长,我开车送萧莉。”

    车到三界,萧莉从吉普车下来,她很想拥抱一下父亲,但走向父亲身边的时候,她只是亲昵地拍一下父亲身上的灰尘。

    火车启动时,萧莉不知怎的,眼睛竟湿润了。

    萧师长脱下军帽时,萧莉看到了父亲头上花白的头发。

    “爸,你要保重身体。”萧莉从车窗里控出头,“记住,按时吃药。”

    “没事的,放心走吧。”萧师长哈哈笑到,“现在我天天都坚持和警务连的小伙子一块出操,小毛小病的,我不怕。”

    “萧莉,一路顺风。”站在萧师长身后的杨玉奇朝萧莉挥了挥手。

    火车开得很慢,和萧莉坐对面的是张老三,他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串葡萄递给放到茶几上。

    “吃吧,丫头。”张老三说着把葡萄朝萧莉面前推了一下,“没事的,洗得很干净,是俺们老家萧城的特产。”

    “你是萧城人?”萧莉本来不想和张老三搭讪,听他说到萧城,一下子来了兴致。

    “嗯。”张老三摘下一个葡萄递给萧莉,“怎么,你也是?”

    “不,我外婆是那里的人。表姐在那里生活过的,好象听她说起过的。表姐还说,她生活的那个地方有棵大桑树,当地人都管那大桑树叫黑桑树?”萧莉接过葡萄并没有吃,她看一眼张老三说,“怎么,要出远门?”

    “不,我是出过远门刚回家。”张老三微笑一下说,“回到家里看一看,又要出远门。孤老头子一个,说是回家,也没有什么家好回的。可是,在外面这些年,总想着家里,怪怪的。故土难离,安土重迁,老话还是有道理的。就是你说的那棵黑桑树,不管走多远,它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风风雨雨,也在外面闯荡不少年了。可是,静下来的时候,还是想回家呢。”

    “在南方做生意吧。”萧莉冲张老三嫣然一笑,“现在搞包产到户,什么都放开了,真好。不过,有的人象被捆绑得很久的鸡,去了绳子,却不敢动弹。”

    “嗯。你这丫头,说话有水平,一定读过不少书吧。”张老三认真地打量一下萧莉,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萧莉说,“现在南方做生意都时兴印制名片,来,给你一张吧。”

    “深圳落凤坡综合贸易公司,总经理,张老三。”萧莉抬头看一眼张老三说,“你叫张老三?听我表姐说起过一个叫张老三的人,家是萧城落凤坡的。不会是你吧?”

    “萧城只有一个落凤坡,你表姐叫什么名字?”张老三嘿嘿笑了笑,“丫头,这样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我表姐叫东子,她以前在落凤坡生活过。”萧莉手里捏着名片,她看了看张老三,微笑一下,收起名片装在了口袋里。

    “有印象的,以前是有个叫东子的小女孩在俺们那里生活过,后来跟随她的父母搬迁走了。和你长得挺象的,见你时,总感觉象在哪里见过你。你叫什么?”

    “萧莉。”

    “古人云五百年才修得同船坐,你我同乘一车还坐在一起,真是难得了。萧莉,名字挺好听的。”张老三叹息一声说,“那时,她在落凤坡生活,挺招人喜欢的。平时没有多少言语中,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

    “是的,东子姐挺招人喜爱的。”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向车窗后隐去,她的神色有些黯然。

    张老三见萧莉有些不悦,他象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显得有些谨小慎微,不再多说什么了。如是,萧莉倒是有些不忍了。

    火车是个慢车,一路上见站就停,不停地有人上上下下。萧莉调整一下心绪,她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有话没话地和张老三说笑起来。萧莉没有想到居然会和张老三一见如故说起来没完没了,也没有想到张老三看上去土里土气的一个老头,谈吐起来是那样的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真是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最令萧莉感兴趣的是,张老三还向她说起了在落凤坡时常和东子一起玩的那个叫王社的男孩子。萧莉想,怪不得有人怎么追求东子她都不答应,原来她心里早有人了。想到自己还设想着怎么劝东子和一个人相好处,萧莉自嘲地笑了。

    车到萧莉所上学的城市,她该下车了,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神差鬼使地邀请张老三下车一块去她读书的学校去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