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三章 军马场

    更新时间:2016-08-25 16:52:58本章字数:9959字

    王社写了一篇新闻稿子,请假以后,在去师部的路上一直在哼唱着一些叫不上的名的歌曲,身旁的雾岚飘飘,林间小鸟叽叽喳喳,有几个上学的小学生在哼唱着“你望这里开着多少野花,她好象天边的一片云霞……”

    王社想象着有朝一日突然见到东子时该怎么说,他想,真心面对时,语言常常显得多余,他分明感觉到了艰难的表述后如释重负的呼吸。走出松树林,师部跃然出现在面前。朝阳猛然雀跃一下,晨光就象是一袭轻纱从肩膀滑落。那几片旋转的叶子,不知在何时平静下来,迭成了一个好看的圆,一个温柔的微笑,清晰可感地平铺在他的眼前。王社还是用脚尖小心地把那个好看的圆圈不经意地擦掉了,他感受着东子的气息。

    连续几天几夜,王社一直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想像着东子斜躺着,那样子一定睡得正香,一撮湿漉漉的刘海儿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看上去她象个沉睡在薄薄青雾中的仙女。清凉的风从腮边掠过,很爽。看着东子,王社有些踟躇不安。回想着东子稚嫩和清纯,回想到他和东子都在兴处时的疯狂,王社觉得自己真的实现了曾经做了一遍又一遍的梦。是梦,非梦。想像着和东子拥抱在一起的时候,王社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是对自己内心至爱的不断的守望,那份爱早已被植根在心际,他知道拥抱的东子终于迈着自由从容的步子,轻盈而温柔,跋山而涉水而来了。

    在想像中,两个人沉醉在彼此迷人的微笑里。执手相看,在开满繁花的树下,理一理东子鬓角的发丝,聆听彼此的心语。说一些可爱的故事,诉说着两个人分别这些年的欢喜和乐趣,感叹着日月无情和世事无常。

    王社觉得对东子的一点点想念,放在心中,越积越多,越积越深。王社知道这在心理学上叫饿获蒲斯情结,象一片云,越积越厚。东子,就是他心中一片不散的云。东子伸向王社的手象是一声轻柔的呼唤,是对他内心一次温柔的触及。王社觉得早已经和东子合二为一,意识中忽然升腾起一个被红涛淹没的伊甸园,那里有一棵大大的黑桑树,树洞里有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浑身和血液都燃烧起来,胸膛上酣畅淋漓。沸腾的岩浆开始拥向火山口,欢快的火舌摧枯拉朽地把黑桑树烧焦了。

    想像着东子临出门的那个吻,似枕边一束夜来香,温暖着王社有些凉意的心脾。东子说,我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问她去哪里,东子只是笑而不答。

    一阵缄默,二人似乎都在静静享受着那份心灵交流带来的快感。

    想像中,王社抚摸着东子的发丝,嗅着那里飘逸出的芬芳,眼睛湿润了。

    东子没有说话,房间里静静的,窗子外徐徐微风传来花草淡淡清香,隔壁房间里传出一阵轻撩慢拨的琴弦声,那渺渺琴声,丝丝盼望,溢出的正是王社为心中的至爱守候的时光。王社再一次把东子拥入怀里,听到怀里那一阵阵娇喘微微的声音,他忘情地吻着东子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吻得她两眼泪花,拥紧她娇嫩的身躯上,他慢慢地褪去东子的衣裳,露出的是紧贴在她胸上的红肚兜儿,那一片,血红,鲜艳,炫得王社有些睁不开眼了。

    东子娇喘微微的声音有时会直入王社的梦中,撞击着他的心灵,那感觉是一石击浪,摇摇晃晃,随着一圈圈的涟漪,击荡着水岸,永久不息。

    在南京军区60军坦克10师直属汽车营二连王社所有生活的地方,好象到处都是东子的影子,想到东子时,王社会由衷地感觉到心里的温暖,感觉到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红彤彤的,象一团火焰,燃烧着他的心脏,他的全身。

    “你怎么了?”靳华在他们那些新兵即将下到军马场汽车训练队的前夜,约王社在营房外走一走。墨蓝的天褪着一层层黑色的纱,刚刚升起的下弦新月在天边亮的耀眼,星星眨着瞌睡的眼。月朗星稀,天宇中的那轮月儿是那样的纯净明亮。靳华递给王社一支烟,自己也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王社,是不是过年想家心情不好。最近,我看到你好像总是一个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前年年后这一阵子你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怎么了,有什么心思吧。”

    “没有,我很好的。”王社的那双黯淡的双眸里写满忧伤。

    “现在名单都定了,你和我都不会留在老连队的。说实话,我是给寿建荣做点工作,也没有什么,我比你大,是你哥。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事的。”靳华弹一下烟灰说,“王社,你睡在我的上铺,有天夜里我感觉到你在抽泣。兄弟,你一定有什么心事。”

    “真的没有。”王社点燃烟看一眼靳华,“你听到了我在抽泣?”

    “嗯,床铺在晃动,我抬头看时你正蒙着头哭呢。”靳华的口气非常认真,他拍一下王社的肩膀,“真的是想家?有几个新兵在过年的时候哭了呢。”

    “不,不,没有那回事。过年一样吃的饺子,还看了春节联欢晚会。不信,张明敏唱的那首我的中国心,我都已经学会用口琴吹了。”王社说着从口袋里取出口琴吹了起来。

    琴声婉转悠扬,月光下,两个人闲散地走着。王社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凄凉。风也潇潇,雨也潇潇,心常与寂寞和孤独为伴。风雨的侵蚀和岁月的沧桑依然掩不住他对东子的思念,在和东子分手以后的日子里,王社一直期盼着会突然收到东子的来信。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

    “行了,行了,你这是吹的张明敏的歌吗?”靳华拍一下王社的肩膀笑了起来,“你吹的是李谷一唱的山青青水碧碧,一声声如歌如诉象哭泣。挺好的歌让你吹得想落泪呀,王社,你还真是天才呢。”

    “哦,我刚才是在吹知音那个曲子?”王社艰难地挤出一点笑意,但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了。“那首歌,就是给人一种悲怆的感觉。有时,我自己哼唱的时候都会流泪的。”

    “走吧,吹熄灯号的时间就要到了。”靳华扯起王社的胳膊回营房宿舍了。

    躺在床上,王社觉得对东子的激情正渐渐离去,从火热走向平淡,或许,这就是一种永恒吧。和东子的爱也许就只是那一瞬间的感觉,他相信冥冥中注定的相遇和分离,有心的人,再远也会记挂对方。

    2月22日一大早,从新兵团下到72分队的新兵被集合在连部门前。连长邢远海宣布了包括赵阜阳在内的几个留在老连队的名单以后,便和前来接人的军马场汽车训练大队的郑指导员办理了交接手续。

    军马场在嘉山林场的一个山坳里,汽车训练大队的教练员大多是些志愿兵,年轻一些的就是每次来学习的学员留下的。时间长了,也都成了志愿兵,只有极少数的人被破格提干或保送军校学习。

    受训学员到汽车训练大队以后,刚下车,就被集结到大队部前的操场上。

    当王社听到自己和靳华都被分到张孟君的P00123车上的时候,见张梦君正在望着自己笑。王社猛然想起在明光酒厂挖酒糟时,正是他把靳华送到团长吴中山家的。

    “靳华,这个张教练不就是上次拉你去吴团长家的那个人吗?”王社回避张梦君的目光,低声问靳华,“你还有印象吧。”

    “知道的,你还说他是南方的鸟哩。”靳华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别瞎说,我当时是说南方人说话发音有九个音节,说话时语速快,象鸟叫。”王社低声辩解到。

    “还是一个意思嘛。”靳华低声说,“以后,咱们就要跟这个鸟人打交道了。”

    “下面有人在讲话。”郑指导员把目光盯向王社和靳华这里,“不要以为你们来到军马场就会百分之百成为汽车兵了,丑话咱们讲在前面,你们现在来到训练大队,也会有不符合条件的人被退回老连队的。或者留下来搞后勤,喂猪。我们汽训队历来就有作风严谨的传统,也有着军令如山的纪律。以后,点名或开会期间不允许下面有交头接耳嘈嘈啧啧的声音。下面继续公布新学员分往车辆的名单:周林,李勇,蒋化春,蒋四通,陈美林,邵泽鱼,以上六同志分到P00124号车,教练员武学良,同属三排三班,班长张梦君,副班长武学良。现在,我们汽训队编制是三个排,一个排三个班,一个班十二个学员。好,全体都有了,立正,请稍息。下面请我们新任的汽车营营长兼军马场汽车训练大队长杨玉其同志讲话。”

    “同志们。”杨玉奇走到队伍前的中央位置,说了声“同志们”以后,下面是“唰”地一声全体人员都立正的声音。

    杨玉其敬了个军礼说,“请稍息。从今天开始,我们军马场汽车训练大队就进入了正式实施阶段。刚才郑指导员讲得很好,我们汽训队在我师历来就有纪律严明军令如山的好作风,作为一个军人,最重要地是讲究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知道有的人思想不稳定,当然,包括一些教练员。现在地方的驾驶员收入很高,在地方开车是个离地三尺高人一等的职业,但是,我们是军人,部队培养一个驾驶员要用七两黄金的代价,我们不能讲了技术就想回家。我知道有的老兵为了部队建设,放弃了一次又一次复转回家的机会,有的还一次又一次错过了婚期。我们新任的三排长郭海波同志就是这样的好干部,为了执行任务,错过了几次相亲的机会。我听郑指导员说三排的那个叫张梦君的教练员,也是和郭排长一样,都是准备并已经把青春奉献给部队的好同志,他们虽然牺牲了个人幸福,但为了部队的建设和发展,都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希望所有的教练员和学员都要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舍小家顾大家和把青春献给部队的精神。休整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就要开始今年的训练任务了,大家有没有信心完成今年的任务?”

    “有。”一阵震耳欲聋的回答。

    回到宿舍以后,王社看了一眼靳华,靳华也看了看王社,两个不约而同地伸手击了一下掌,都纵声大笑起来。

    “我们又是上下铺,兄弟,真是有缘呢。”靳华拍了拍王社的肩膀,“这一次,我睡上面吧。”

    “不,还是我睡上边。”王社坚持说,“睡上边已经习惯了,晚上,有时候我要看书写点东西,床铺上堆的一些书籍日记什么的,也怕别人翻动。在上面,别人懒得上去的。”

    “一个屋子四张双人床,班长武学良一个人占一张。咱们六个学员睡三张床,三个上下铺,这六个人我已经琢磨过了,除了咱们两人是安徽兵,邵泽鱼是山东兵,蒋四通和陈美林都是浙江兵,还有一个苏卫国是上海兵。”靳华朝宿舍外看一眼正在围着武学良说话的几个人说,“以后,咱们两个要一条心,要拧成一股绳。”

    “嗯。”王社跃到上铺说,“靳华,其实,我是真的不想学开车的。”

    “你胡吊扯什么,现在人都来到训练大队了,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靳华朝王社甩过一支烟说,“你表叔张志华说过要我照顾你的,但是,你总是这样想三想四的,我怎么照顾你呀。整理一下内务,准备一下,很快就要开始理论学习了。”

    “有张志华的消息吗?”王社捡起烟捏在手里,“春节前他寄的明信片上落款是83466部队CL科研所。科研所,那是个什么单位?”

    “也许是研究部队军工的吧,原子那个什么弱还有航天飞机人造卫星什么都有可能,是个保密单位。张志华有文化,以后,他会混得比咱们都好的。”靳华点燃烟吸了一口说,“王社,咱们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能把驾驶技术学好,回家后找个好单位,再找个老婆安心过日子就行了。当然,找什么样的老婆要靠咱们自己找,不是人家给咱们介绍。咱们从汽车训练大队毕业以后,就是技术兵了。到哪里咱们都吃得开,只有咱们挑剔女人,歪瓜裂枣,咱们是不会要的。不过,象九姑娘那样结过婚都还保养的象个大闺女一样的女子,再遇到后,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你下汽训队前,没有见过九姑娘?”王社把两条腿伸到床铺外,点上烟,见靳华一副神思迷惘的样子,笑了笑说,“春节前后,你一个人去了三界好几趟,不会是去见九姑娘吧。”

    “见了。”靳华轻嗟一声,“她离婚以后,就离开三界学校了。临走前,九姑娘让我安心在军马场学技术,咱们去汽车训练大队要呆十个月,从理论驾驶到实际操作,时间会很快过去的。咱们学习结束以后,有的人要留在训练队当教练,有的人也可能会提升为干部或保送军校学习,但大部分人都会回老连队或分到别的单位去的。我是不想留在这里当教练员的,你听说了吧,咱们的张班长为了军训任务,把相对象的事情一拖再拖,拖到现在都三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条。”

    “张班长也是浙江兵,靳华,咱们班的班长副班长都是浙江兵,会不会很讨厌咱们这些安徽兵。和咱们隔壁的周林、李勇、还有蒋化春都是安徽兵,加上咱俩,三班有五个安徽兵呢。”王社弹一下烟灰说,“部队里的老乡观念是不是挺严重的?”

    “没事的,到时候咱们几个要心齐,只要把咱们该做事情做好,张班长和武班长也不会把咱们怎么着的。”靳华朝门外正在给几个学员说话的武学良看了看,“不过,我的感觉武学良和张梦君两个人都是不错的。”

    宿舍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准备一下,今晚咱们班搞一个茶话会,也叫班务会。”武学良走进屋子看了看靳华和王社说,“听说王社挺喜欢看书的,那很好,以后,咱们班要给汽训队写一些新闻稿件,都交给你了。靳华,你的笛子吹得不错?”

    “吹不好,瞎吹。”靳华看了看了看站在宿舍门外的几个人说,“武班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路?”

    “上路?”武学良笑容可掬地看了看靳华说,“说话挺内行的,你以前开过车吧。”

    “开过,开过,不过,我开的是拖拉机,铁牛55。班长,我以前在农场干过,是农场拖拉机驾驶员。”靳华掏出一支烟递给武学良,“真想快点上路,班长,来,点支烟吧。黄金叶,挺好抽的。”

    “嗯,谢谢。靳华,以后不要叫我班长,我是副班长,叫我副班长或者叫武班长也行。咱们班的班长姓张,叫张梦君。”武学良抽了口烟看了下烟标,“嗯,是好烟。排长叫郭海波,原来给师长开车的,和杨营长一样,都是刚下到汽训队来的。杨营长现在兼任咱们训练大队的大队长,他老家也是安徽的,你们认识吧?”

    “知道,知道的。”靳华点了点头,凑近武学良低声说,“和杨营长打过交道的,不多,他人不错的。以后,班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据我所知,杨营长家是安徽蒙城的,你和王社的家都是安徽萧城的吧。蒙城属于阜阳市,萧城是宿州市的,两个城市毕竟还是有些距离的。”武学良满腹狐疑地盯了靳华一眼,“你们打过交道?”

    “武班长,你有所不知,我们在新兵38团的时候,团长吴中山不就是安徽萧城的吗?嗯,是的。那时候,杨营长是去过我们那里玩的。”靳华显得很神秘,他凑近武学良小声嘀咕到,“武班长,以后,需要我出面做一些事情,你不要见外。”

    “嗯,挺成熟的你。好了,今晚茶话会的时候,你们准备一下,该说的说,该唱的唱。明天开始,咱们就开始接触车辆,也算训练正式开始了。”武学良说着弹一下烟灰走出门外。

    宿舍外的几个人涌进屋子。

    有人拿出扑克叫着打牌玩,于是,几个人围坐一团,很快开始了扑克游戏。

    王社把手中的烟蒂扔出门外,他倚坐在床铺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很想写一下来到军马场的心情。但是,屋子里乱嘈嘈的,他很难铺纸提笔。在来训练队的前夜,他都一直在优柔寡断,想着自己是否要下到汽训队去,是否有必要再一次去找邢连长说一下自己不去训练队的想法。家信里,父母提出要让自己下汽训队,要听从部队安排。下到汽训队怎么办?

    “不要打牌了,今晚有首长要来咱们这里。”班长张梦君走进屋子,“几位,快把扑克收起来。你,不要躺在床铺上了。说你呢,叫王社是吧。要保持内务整洁,快把床铺整理一下。”

    “嗯,是的。”王社合上日记本,起身开始整理内务,心想,会有哪个首长来参加班里的班务会呢。

    “到军马场以后,我走访了一些老兵和教练员,得出最大结论就是现在的学员素质高,有文化,有头脑。”杨玉奇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你们这一批汽训学员的简历我都看了个遍,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的人都是高中学历。这也为我们顺利完成这一次汽车驾驶训练任务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这里,我预祝你们一切顺利,争取都成为合格的学员,都能在受训毕业时拿到六级驾驶证。当然,咱们现在部队的六级不是地方上的六级,咱们的六级驾驶员是最低的,地方的六级是最高的。有没有在地方上当过驾驶员的兵?”

    “我。”靳华举起了下手,并站起来向杨玉奇敬了个军礼,“报告首长,我在地方开过拖拉机。”

    众人哄笑起来。

    “也算。”杨玉奇掏出茶杯呷了一口茶,“我也是驾驶员出身,你叫什么名字?”

    “靳华。”靳华的表情很严肃。、

    “好,坐下说话,今晚咱们开的是座谈会,下面有想说什么的,都不要站起来了。先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玉奇,家是安徽蒙城县的。来汽车营任职之前给师长当过警卫员,还当过宣传干事,战勤科参谋和科长等职。咱们汽车营是师直属单位,徐营长去了师部后勤小工厂,我来任职时师长说过,汽车营的老兵多,新兵的思想越来越复杂。不象以前的汽车兵,比如在座的张梦君老班长,为了保障部队训练,把个人婚期拖了再拖,后来,拖黄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现在还孑然一身。他们那个时候的兵只知道一心一意为了部队建设,现在,有的汽车兵学好了驾驶技术就想回到地方去赚钱。我不是说赚钱是什么坏事,但我们是军人,就不能把经济利益放在前面。副班长武学良同志也是个安心服役的好同志,据说准备申请继续在部队服役,想象老班长张梦君那样成为志愿兵。这是好事,是甘心为部队建设和部队发展奉献青春的好事例。下面,大家都谈一谈,什么都可以谈。”

    “好吧,我先来说几句。”张梦君伸出手掌,“首先,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杨营长来咱们班指导工作。”

    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当汽车兵有十四个年头了。”张梦君看了杨玉奇一眼,“今年的训练任务仍然是我和武学良同志带队实地驾驶,理论学习这一块有陈金锁同志负责。现在,陈教员回家探亲还没有回来。郑指导员说了,今年的基础驾驶训练还在明光那个废旧的飞机场,外出训练路线待定。休整几天以后,大家就要真正地接触车辆了。咱们现在装备的是CA10B解放车,教材有500页,从车辆勤务到汽车构造,从汽车驾驶到汽车保养,咱们都要一点点学,一点点消化。我们是部队驾驶员,要熟知车辆的种类及其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对车场、行车勤务、车辆保养制度、车用油料知识、交通规则还有预防车辆事故都要熟悉。大家既然来到了军马场汽车训练大队,就要以大队为家,要有集体荣誉感。我不希望咱们班有任何一个学员不能毕业。”

    武学良带头鼓掌,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来说几句。”武学良站起来给杨玉奇敬了个军礼,坐下后,他咳嗽一下,呷了一口茶,坐在他身边的孙美林急忙拿起花瓶给武学良倒水。“先给杨营长从倒。”

    “不客气,大家随便一些。”杨玉奇见孙美林走近自己,忙把茶杯递过去。“刚才说了,大家可以随便谈,自由一些。”

    “还是我先说吧。”王社这样说的时候,屋子里霎时静了下来。大家都有些意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人在窃窃私语,甚至对王社指指点点。王社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他咳嗽一下说,“刚才,我听到张班长为了部队建设,居然拖延了自己的婚期,还把到手的婚恋演绎成了婚变。为了部队建设,至今还孑然一身,真是太感动人了。人生百味,虽然只有短短数十载,可是却没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再完美的东西也有残缺,也会有瘕癖。没有人可以永远坚强的,也没有永远的胜利者,因为时代在进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人生苦难太多,从哇哇落地开始啼哭,便注定了要经历坎坷,不经风雨怎见彩虹?”

    “经历了风雨就一定能彩虹吗?”武学良好象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把手里的茶杯朝桌子上猛地一趸,“王社,听说你读过不少书,今晚营长是来听大家谈一些想法的,你这样叨叨唠唠,什么情呀爱呀,好象你受的打击比老班长还要大似的。”

    “不,让他说,挺好的。”杨玉奇看一眼武学良笑容可掬地说,“武班长,他叫王社是吧,说得挺好的。”

    “嗯,我只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武班长,我觉得首长来咱们班座谈,这是好事,表现出了官兵一致,也表现出了领导深入基层的良好作风。我想谈一些想法,也是向首长做个思想汇报。人生舞台有荆棘、鲜花、掌声、欢笑、涩泪,荆棘伴你坎坷,鲜花伴你辉煌,欢笑伴你快乐,涩泪伴你跋涉。我承认自己以前思想上有过不稳定,就是现在有时候也会为失去一些美好的东西心思斑驳。但我觉得既然咱们穿上了这一身军装,就要安心服役,就要用自己的特长为部队的建设添添砖加瓦。”

    王社干咳了一下,见大家都不言语,他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嗯,讲得不错,是读过一些书。”杨玉奇点燃一支烟,“你都读过什么书?”

    “我老家安徽省萧城赵庄的,当兵前,那里方圆十几里的书都让我借了个遍。”王社看一眼杨玉奇,“四大名著七大才子书都读过的。”

    “你一定说不出隋唐十八条好汉。”杨玉奇目光炯炯,他抽烟的速度很快,几口下去,一支烟已被抽去大半截。“我能。我知道你还说不出一字长蛇阵二龙吸水阵三才天地人四门兜底阵五虎攒羊阵六子连芳阵七星斩将阵八卦金锁阵,是吗?”

    “嗯。”王社点了下头,见屋子里的人都在望着自己,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微的汗珠儿。

    “认识你,认识你们这一批汽训学员,我是幸运的。”杨玉奇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但整体的烟灰依然在烟蒂上,并没有脱落。王社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烟灰,他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快感。刚才的侃侃而谈,分明就是觉得来了一位首长,想说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是,那样之乎者也好半天,他也觉得是没有必要的。见杨玉奇弹了下烟灰,又掏出一支烟续燃上,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杨玉奇。“来之前,师长转给我一封信,是一个新兵写给他的,确切的说,是咱们汽车训练队的新兵写给师长的。信上说,他不想学开车。信的文采很好,但我只记住了这一句话。不想学开车,这是不行的。我们是部队,不是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刚才我忘了说一点,我也是汽车兵出身。说到看书,我的个子不高,我看了多少书记不清了,但我写的东西摞起来要比我的人还要高。”

    “哇。”屋子里传出几声惊叹声。

    王社额头上的汗珠儿坠落下来,他有些不自在了。只有他知道,给师长的那封信是他写的,信里他说出了自己不想学开车的想法,并希望自己到一个宣传创作部门,他说,自己是擅长写作的。

    “部队建设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也能锻造各种各样的人才。既然我们是汽车兵,首先要做好的就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汽车兵。”杨玉奇弹一下烟灰,并没有抽烟,手里的烟一直在自燃着,缕缕青烟象拧成一股绳飘向屋外。“我们部队建设需要人才,需要复合型人才,需要一专多能的人才。象刚才谈话的这个兵,他读了不少书,文章一定也写的不错,以后,可以给我们汽训队写写报道,出出黑板报,甚至留下来当理论教员,推荐到师部宣传科,或者推荐到军校进修学习,这都是有可能的。但是,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搞好汽训工作。能做得到吧?”

    “嗯。”见杨玉奇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王社急忙点了点头。

    在实地驾驶训练之前,张梦君把全班学员带到了军马场车库。

    “这辆P00123就是咱们班的车,还有那辆124和125也是咱们班的。武学良开的是124,陈金锁的理论课用车是125,到时候他来的时候,会教给你们一些祥尽的车辆知识。”张梦君走近车辆朝前轮胎踹了一脚说,“这是汽车轮胎,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簇拥过去的学员异口同声地说。

    “这辆车有多少个加油嘴,不知道了吧。”张梦君看了一看围过来的人笑到,“有36个加油嘴。以后,你们要记住,给车子打黄油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是36个黄油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汽训大队的正式学员了,我,也就当仁不让地成了你们的师傅。这几天相处,大家也该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吧。我不溜须拍马,不畏权贵,在我眼里没有光棍眼子黄瓜头,一视同仁。要想当好一个学员,就要眼快手勤。所谓眼快,就是要眼里能看到活,车子脏了要抢着去擦,加水,洗车,打黄油,这些活都要看得到。手勤就是车上车下有什么活要抢着干,要勤于实践理论知识。开车的门道很多,想学会开车,一支烟的工夫就能学会,但是,要想学好开车,没有三年五载都不能说自己的车开得怎么样。”

    “班长,怎么样才能开好车呢?”王社凑近张梦君。

    “胆大心细。”张梦君看一眼王社微笑一下,“就这四个字,以后,慢慢体会吧。”

    “班长,我们这些人都跟你这辆车吗?”靳华也朝前凑了下身体。

    “不一定,现在咱们还没有分车。”张梦君看一眼围着他的战士说,“下个月咱们就上车了,到时候分两车,我和武学良各带一车。”

    “班长,部队都是装配这样的军车吧。”靳华伸手抚摸着汽车的保险杠。

    “咱们这个CA10B军车载重量是4000公斤,空车重量3800公斤,最大爬坡度百分之二十,百公里耗测量29升。车长6米6,宽2米4,高2米2。目前咱们N军区的汽车兵都是装备这样的车辆。在接下来的训练和学习中,希望我们班的学员能够刻苦钻研技术,做到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战时?”靳华愣愣地望着张梦君,“班长,我们还会打仗吗?”

    “军人时刻都要有打仗的准备。有句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杨营长曾经说过,培养一个汽车兵需要七两黄金的代价,所以,我希望各位不要白吃大米饭,那是劳动人民供养我们的。下面,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下车辆的构造。”张梦君咳嗽一下,一会儿拍一下车身,一会儿钻进驾驶室。他边指着汽车的部件边给围在身边的学员介绍到,“汽车主要有五大件,变速杆,离合器,制动,油门,还有方向盘。咱们这辆车有七个部分组成,先说发动机,它包括曲轴连杆机构,配气机构,燃料系,润滑系,冷却系。二是电气设备,包括电源,电源是指蓄电池,发电机,发电机调节器。电气设备还包括用电设备,有起动机,点火系,照明装置和喇叭。三是传动装置,包括离合器,变速器,传动轴,减速器,差速器,半轴。第四是转向装置,有转向机和横直拉杆组成。五是制动装置,有手制动器和脚制动器两部分。六是行路装置,包括车架,钢板弹簧,车轮,减震器部分组成。最后就是车身部分,包括驾驶室和车厢。好了,整个车辆就是这样的,我们先熟悉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