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向敌人攻击

    更新时间:2016-08-28 16:43:41本章字数:10264字

    生命的春天已经逝去,王社觉得依然用落英缤纷的花瓣编成一个花环戴在头上。他知道,和东子的爱,好像春天的花一样,明芽发出鲜艳美丽的花朵,永远放在他的心欢上。生命的快乐在于人的心态,在于一个人的心灵如何与生命相适应。

    王社不喜欢刻意的寻找,他欣赏一种从容。不喜欢做作,他欣赏真诚。缘分。他信,也期待。只要在自己的眸中,曾有芬芳的夏日,在自己心中永存一首真挚的诗,那么就这样忧伤以终老,也没有什么不好。爱的种,随时开花,将他一个人的路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爱情,这友情,再加上一份亲情,生命便可以圆满了。以后,无论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心情如何沮丧,阳光依旧那么温暖,给她带来些许安慰。他相信将来总有一天,在整个自然界,只有山海原野的那种幽淡无华的卓绝之处,才能与那些富有思想的人的感动绝对和谐。这种时刻即使还没有到来,却也不很遥远了。他告诉自己不要失望,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忘记昨天的烦恼,等待明天的快乐,洒脱的过好每一天,期望着和东子在一起自由飞翔,倦了停歇在这块海边的石头上,遥望大海。他一直相信和东子的相遇是他们的缘分,在他看来它真的很美可又让自己好累,哪里是心灵的园。

    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现在的日子正在过,以后的日子还没到,在听了师长萧师长的作战动员令以后,王社和靳华两个人想在值勤交接班时,象以往那样再好好谈谈一些心里话。

    “师长这一次来视察,看起来,咱们随时都会到一线去的。”王社又一次来和靳华交接班时说,“解放ca10B,这车的附着力只有25%,真能开到一线前沿吗?”

    “军令如山,车况再差,叫咱们上也得上,开到哪儿是哪儿吧。”王社叹息一声,“看来,这场仗是在所难免了。”

    “你还有点怕呢?”靳华笑了笑,“我都想开了,人,大不了一个死,就算再活上几十年上百年,到后来还不是要去见马克思。王社,你好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有时候,你总是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早无话不谈的朋友,还能什么欲言又止的。”王社纵声笑了笑。

    “没什么可说的,再说,以前我是对你说过的。”靳华点燃一支烟,他深吸一口,叹嗟到。

    王社把枪递给靳华,他很想说起自己的心思,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大战在即,东子那里没有任何音讯,现在,自己要做的还不是和大家一样准备投入战斗嘛。

    “是的,人与人相处,是要缘份的。”

    王社从车库值班岗位下来,便朝营房的食堂走去。他和王社两个人的值班交接时间是吃饭的时候,王社赶到食堂时,里面的人差不多都吃过走了。

    靳华帮王社打好饭菜,走过来和他坐在一起。靳华在炊事班,新兵连时两个人就是铺连铺,下连队以后两个人又是上下一张床,靳华比王社大,总是拿很照顾他的。

    “王社,怎么才来,给你留的红烧肉快让人吃光了。”靳华放下饭菜坐在王社身边,“下次换班来早点。”

    “嗯。”王社边吃饭边问靳华,“武艺有进展吧。”

    “那玩意儿练的再好,还能挡住子弹?”靳华掏出一支烟点上,他深吸一口烟说,“王社,我能看得出,你是一个真正的练家,可平时你总是深藏不露,没有人知道你会武吧。”

    “别提那事了。靳华,你的牧羊姑娘怎么样了?”

    “还不和你一样,现在,还有谁能接到信呀。”靳华弹一下烟灰说,“好好吃饭,准备打仗,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嗯。”

    “看得出,你也是个不怕死的主,王社,有几个南方兵相约今晚在小树林较量一下,你去吗?”

    “较量?较量什么?”

    “比划一下武艺,也没什么。”靳华笑了笑,“本来我是准备一个人去的,觉得你如果去了,我可能更有胜算。汪湛,吴辰,董浩,林剑,张旭东,刘树立,张新宜,严三毛他们那几个人,总是到炊事班挑好吃的,郑大明,周学锋两个班长不问,我制止他们,他们不服气,相约今晚在小树林较量一番,你也去吧。”

    “嗯。”

    靳华拍一下王社的肩,转身走了。

    王社吃过饭以后,他便回到宿舍里躺在床铺上,很想找本书看一下,很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总是静不下来。官兵都在忙碌着准备去前线要做的事情,演练着如何冲破封锁线和如何救护伤员。

    晚上,王社一个人走到营房外。静静的夜,树影摇曳,徐徐微风自遥远的彼岸吹来。风儿牵着影的手,悠然游走,淡淡清香,悄悄延伸出醉人的芬芳。

    新月如眉,淡光幽幽,风中飘浮着丝丝仙乐,那么熟悉,那样入心。王社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新月,他朝松树林走去。

    “靳华,你想好了,真的要进行比试吗?”松树林里,林剑几个人已经如约而至,林剑大声说,“咱们是文比还是武比?”

    “那就悉听尊便了。”靳华大声应到,“你们准备来,是单打独凑还是一拥而上?”

    “还是我先来吧。”林剑说着走近靳华,从腰间掏出一把菜刀朝靳华辟去。

    “来真的了。”靳华一愣,抬起胳膊挡去,林剑的刀便砍在靳华的手腕上。霎时鲜血直流。

    “上。”几个南方兵朝靳华一拥而上。

    王社赶到时,靳华正力战那几个南方兵。他觉得大家都是同泽没袍的兄弟,没有必要大打出手的。

    “连长来了。”王社大喊一声,几个南方兵收了手,愣愣地看着王社。一时间,王社不知如何应对,他冲那几个南方兵喊到,“连长来了,你们快些回去吧。”

    “什么连长,就是营长来了我也不怕。”林剑挥一下手中的刀说,“你和靳华是老乡,来帮忙的吧。来,你不怕死就来吧。反正就要上战场了,横竖都是一个死。来吧。”

    王社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一条黑影向林剑射了过去,还没等林剑反应过来,那条黑影便将林剑撞倒在地。

    黑影立在那儿,手里拿的是林剑手里的刀。

    “连长。”几个南方兵差不多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邢远海把手里的刀掂了一下。

    “真有种的话,等上了战场再说。”邢远海把手里的刀朝远处掷去,那刀在月光下划一条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扎在一株松树上。“走吧,回连队。”

    望着连长邢远海远去的背影,几个人尾随而去。

    夜里,手腕上缠上绷带的靳华和王社两个人坐在食堂的门口。

    靳华默默地抽烟不语,王社很想安慰一下靳华,但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都是要上战场的兄弟,真不该这样手足相残的。”王社叹息一声,“如果不连长赶到,真不该如何收场。”

    “没想到那小子真出手,还玩真的呢。”靳华深吸一口烟说,“刀棍来袭时,是要用手臂顶出去的,师傅是这样教的,都怪我没有活学活用哩。”

    “嗯。”

    “我应当来一个金丝缠腕拿下对方的刀,他妈的,这一招没有用上,下一回,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子那小子。”靳华猛抽一口烟说,“真是给师傅丢脸了。王社,我师傅可是咱们萧城大大的有名。张半仙,他是一个能通灵的人,你不知道?”

    “通灵?”

    “是的。如果你见了他你就会知道的。我师傅,在萧城名声可大了,文武双全,精通阴阳八卦,只是我学艺不精,坏了师傅名声。”靳华有几分懊恼,“我该来一个金丝缠腕的,是的,不该用胳膊去架那刀的。”

    “算了,都过去了。就怕明天连长要处分你们几个吧。没想到战场没去,先要背个处分,多不好。”

    “王社,别这样说,我不在乎的。”

    营长杨玉其望一眼整装待发的士兵,他宣读完师长萧师长的作战命令后,把手挥了一下,战士便象离弦的箭,向夜幕深处奔去。

    老山作战共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四月二日至四月二十七日,主要以部分炮兵对越军的军事目标进行火力打击,造成敌人的错觉;第二阶段,从四月二十八日至五月一日。主要任务是收复被越军侵占的领土,清除敌人在我境内的各种军事设施;第三阶段,从五月二日至八月三十日。

    师长萧师长看一眼张主任,站在作战地图前的师政委、副师长和参谋长不明白萧师长想干什么。

    “各位,我军的作战传统,历来是一级压一级,阵地指挥员带队冲锋,这次老山作战也不例外。步兵五连的进攻由游副营长带队。第一个进攻目标是二十一号高地,尔后顺二十二号、四十五号、五十号高地向主峰发起进攻。”

    听师长这么一说,张主任扶一下眼镜叹息一声。

    “怎么了?”萧师长有些愠怒。

    “地雷,我在想地雷。”张主任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

    “不管什么雷,都要把路开出来。”萧师长的语气不容置否。

    萧师长命令部队采取隐蔽接敌,秘密穿插,侧翼突破,侧后攻击,分割包围,多路向心攻击。

    “我知道他会来这一套的。”张主任来汽车营视察时对杨玉其说,“老杨,你要作好心理准备,咱们师长是下了决心拿下新寨的。”

    “知道,师长毕竟早几年来这里打过,他算是轻车熟路了吧。”杨玉其笑了笑说,“各级指挥员也已预料到穿插分队必有一场恶战。”

    张主任点了点头,他说,是这样的,除对一营的人员、武器进行加强外,并在作战会议上内定由一个炮兵团随时支援一营的战斗。同时,对一营的战术运用和运动的方式作了专门规定。对这一战术手段的运用,外行人是很难看懂的,我知道咱们师长的作战思想、战役企图、兵种编成、火器配置,越军在沿线各高地设置了大量障碍设施外,还对沿线各高地准备了炮火射击诸元。在穿插路线上,我们要趁越军搞清我军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夺取了战场上的主动权,对各高地守敌形成分割包围之势。

    “嗯,这样就胜券在握了。”

    张主任扶一下眼镜笑了笑。

    营部书记张志华跑过来。

    “报告,靳华又和那几个南方兵打起来了。”

    张主任对杨玉其说:“从战地环境看,中越边境自然条件很恶劣,多山,崎岖不堪,根本不利于大部队和机械化部队展开作战。”

    “是的。”杨玉其抬起手腕看一下时间,转身对通信员说,“刚才营部书记说靳华又给那几个南方兵搞起来了?”

    “嗯。”通信员周边谋点一下头。

    “有本事战场上见嘛。”张主任嗤之以鼻,“我知道你们汽车营二连有几个功夫不错的兵,要是总觉得手闲着,就派到侦察连去。”

    “张主任,说到功夫,还是二连长邢远海吧。”杨玉其笑了笑说,“他可是家传的武术,何曾了得。”

    “那就把他也派上去。”张主任扶一下眼镜说,“人尽其才嘛。”

    “张主任,还是说一下战况吧。”杨玉其把茶杯递给张主任。

    “嗯。”张主任呷一口茶水,“我能感觉到,这一次收复老山的战斗,不会很快结束的。”

    “张主任,咱们不会在这里泡下去吧。”杨玉其递给张主任一支烟,“俺们汽车营的装备你也是知道的,附着力只有百分之二十五,这里都是红泥地,开不上去呀。”

    “能开多远就开多远吧。”张主任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说,“师长说了,203医院也准备随行呢。”

    “什么意思?”

    “就是部队打到哪儿,那些护士们就跟到哪儿。”张主任叹息一声,“你嫂子,我家夫人,郝允霞,这一次也要去前线了。”

    “报告。”邢远海在办公室外喊了起来。

    “进来。”杨玉其示意通信员周连谋打开房门。

    邢远海带着靳华和林剑走进营部办公室,望着都缠着绷带的靳华和林剑,张主任扶一下眼镜,叹息一声。

    “邢远海,你怎么带的兵?”张主任吼了起来。

    “报告首长,这两个兵都闹着要上战场。”邢远海冷冷地盯着张主任说,“我也是。”

    “那好吧。”张主任弹一下烟灰,“现在步兵一营为穿插营,在战斗打响前他们已经沿四十六号、四十七号、四十八号、七十六号高地秘密摸到越军防御阵地后方的纵深地带,并攻击七十六号高地、七十七号高地一带,打掉敌人的营指挥所,攻击一○七二高地,截断越军的退路,阻击了越军第二梯队对老山主峰的增援,配合二营、三营形成对老山守敌的围歼态势。现在,就带车去那里送给养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邢远海向张主任和杨玉其行了一个军礼。

    “部队参战热情真的那么高吗?”就在邢远海转身想走的时候,张主任叫住了他。张主任扶一下眼镜说,“我的那几个萧城老乡就没有主动请战的吗?”

    “有。”邢远海转身对张主任说,“这一次送给养,我准备把王社和王社也带上。他们就是萧城人,张主任,靳华也是你的老乡。”

    “嗯。”张主任走近靳华,拍一下他的肩膀说,“打仗亲兄弟,这是古话。这一次上去,不要给咱们萧城弟兄丢脸呀。我也去,和你们一块去。送给养,也送人。”

    “送人?”杨玉其看一眼张主任。

    “是的,把203的那些护士也送上去。”

    张主任带着汽车营二连的五部ca10B行进在丛林小道中。

    邢远海亲自驾驶着张主任和郝允霞坐的那辆P00012号车,后面跟随的是靳华、林剑、王社和王社四辆车。

    “看一下把卫生所设在哪里合适。”张主任看一眼郝允霞说,“这一次师长是动真格的了。”

    “动就动吧,没有哪个怕的,不就是部队打到哪儿我们的医院跟随到哪儿嘛。”郝允霞笑了笑,“萧师长的女儿还在我们医院里呢,他都不怕,我还怕吗?真是的。”

    “萧莉,那可是咱们师长的宝贝疙瘩,郝允霞,你他妈的要是让兰子少一根头发,老子就跟你没完。”张主任显然有些激动。

    “嘿。”邢远海笑逐颜开地说,“他妈的子弹又不长眼,打着哪个是哪个,凭什么就俺们这些农家子弟该死呢。真是的,他妈的,该死那个就朝上,不死,翻过来。”

    “你说什么呢,邢远海。”张主任用手点一下邢远海的额头,车子方向一个偏失,邢远海叫了一声,修正车子路线,哈哈大笑起来。

    “安心开你的车吧。”张主任扶一下眼镜,掏出一份战报看了起来。七时四十分:步兵一连吴指导员被地雷炸伤头部,肋骨被炸断四根,重伤倒在了阵地上;跟随一连的顿副营长也被炸成重伤;一连副连长遭敌重机枪射击,中弹阵亡。七时五十分:二连丛副连长带领突击排向四十八号高地发起冲锋,遭敌重机枪射击中弹阵亡;二连王连长在指挥战斗中遭敌炮火袭击,重伤阵亡;二连高指导员遭敌炮火袭击,被弹皮削断左腿,重伤倒地。七时五十五分:机枪一连陈连长与陈指导员在指挥作战时双双中弹,几乎同时阵亡;三连副连长在率队攻击中中弹阵亡;随三连指挥作战的张副营长代理遭敌炮火袭击被炸成重伤,倒在了阵地上。战斗打响后不到两个小时,在穿插路线的各个高地上,已到处是伤兵和尸体。树枝上、竹林里、草堆里、灌木丛中到处是横飞的血肉和断肢残臂。有的尸体被弹片削去头颅,头断之处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有的尸体被炸成几截,五脏六腑被高挂在枝头上,令人惨不忍睹。阵地上那呛人的火药味、刺鼻的尸体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相互交织到一起。战场,被一种令人痉挛的窒息感充满了。

    张主任叹息一声。

    “轰”的一声巨响,邢远海驾驶的车子被炸翻了。紧接着,后面的几辆车子也遭受到炮火的袭击。

    林剑从驾驶室内爬出来时,已是满脸鲜血,他喊了一声“连长”朝邢远海走去,没走几步便踩响了一颗地雷。在地雷爆炸的一瞬间,他只觉得两眼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林剑用手一擦脸上的泥土,摸到了一团血糊糊的肉,原来是他的左眼球被弹片削出了眼眶,只剩一些肉丝粘连着,挂在脸上。林剑又揉揉右眼,右眼球也被弹片带动的热力严重烧伤。郝允霞走过去要给他包扎一下,他一把将掉出眼眶的眼球扯掉,大喝一声:“不要管我,保护师首长的安全。”说完,剧烈的疼痛使他昏迷了过去。

    “张主任,咱们撤吧。”邢远海从驾驶室把张主任拉出来,“张主任,这里是敌人的封锁线,不知道有多少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瞄准你我,咱们撤吧。”

    “你他妈的再胡扯,老子毙了你。”张主任把腰间的54手枪掏了出来,“这次的任务是让郝护士长来看卫生所选择点的,任务没有完成,咱们谁都甭想回去。”

    “张主任现在越军用的是苏联122毫米冰雹火箭增程弹,可以对我们进行超射距袭击,在这里,咱们只能等着挨打。”邢远海叫喊起来,“张主任,现在我是指挥员,听我的指挥,咱们撤。”

    “不要再他妈的废话了。”张主任把手枪顶向邢远海的太阳穴说,“现在,部队作战区域一直向前推进,几乎所有局部战斗结束后,战场均为我们占领,伤员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护和直升机迅速后送,因此伤员死亡率大为降低。如果伤员爬到潮湿且蚊蝇虫蚁孳生的丛林或洞穴中躲避,得不到及时治疗而死亡,这是咱们不应有的损失。”

    “嗯。”郝允霞点一下头,“我就是听着老张的英雄事迹才穿上这身军装的。邢连长,咱们继续前进吧。”

    “敌人的子弹炸打死人不怕的,以后,咱们部队要好好地搞正规化建设。”张主任让靳华和王社开车把林剑送回后方,然后把几个人集中到一辆还能行驶的车辆上,他拍一下开车的邢远海说,“正规化建设应当包括优秀的训练素质,出色的指挥艺术。不能只重视培养士兵,缺乏知识的士兵很难适应现代军官的指挥要求。我们还要拥有精良的装备,这一次真的要感谢越军,让我看到了我们部队的影子,我和师长的心情一样的,跟自己的影子作战很痛苦。你们几个要知道,我们只有从影子身上才能更好的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短处,才能知道自己提升的必要。”

    军车继续在丛林间的小道上前进。

    王社看一眼张主任,他很希望张主任再讲一些话。车内的气氛令人窒息,没有什么动静,却有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压抑感。

    “张主任,你刚才讲的很好。”王社咳嗽一声,“张主任,再接着说说吧。”

    “想听?”张主任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我还不想说了呢。”

    “其实,现在我们部队最当紧的就是搞正规化建设。”郝允霞看一眼张主任,见主任只顾抽烟,便咳嗽一声说,“那一次自卫反击战以后,我们部队明显开始重视军队的日常正规化训练,加强基层军官的培养训练。”

    “郝允霞,你他妈的能当军事教员了。”张主任朝车窗外弹一下烟灰,“啪”的一声清脆枪响,他手中的烟被打灭了。张主任抽出那半截烟重新点燃上,深吸一口,自嘲地笑了笑。

    “你他妈的少跟我说他妈的,都是跟萧师长学的毛病。”郝允霞叫喊起来,“老张,以后你要文雅起来。你他妈的要记住,自己是个文人。”

    王社看一眼英气勃勃的郝允霞,笑了。

    “新的选拔、培养制度,新的理论研究成果,才能加强我们部队军的建设,一批批合格的职业军人充实进来,部队才能出现的变化,要知道,一支有知识的部队是最令人畏惧的,何况这支部队还保持着特殊的军人气概。”郝允霞大声说到,“我只想搞一些理论研究,如果真让我带兵,老张,我比你和萧师长都会带的更好。”

    “嗯,我相信的。”邢远海笑了笑。

    “回去的那辆车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张主任把手里的烟蒂弹向车窗外,看一眼邢远海说,“那个开车的叫靳华,是我老乡哩。”

    “知道。”邢远海笑了笑说,“驾驶核技术还行,应当能平安回去吧。”

    事实上,靳华驾驶的车快要回到部队驻地时,又一次遭到了越军炮火的袭击,而且,送林剑回来的王社和靳华都昏了过去,醒来时,三个人都躺在203的医院里。

    203医院院长丽华向师长萧师长汇报了医院准备开赴前线的情况,萧师长听后很满意。

    “不要以为医院里都是一些干部子女就不能上前线,丽华,这一次你们到前线完成任务以后,回后我给你挂军功章。”萧师长拍一下丽华的肩膀,“丫头,你和兰子是从小一块玩大的姐妹,你爹把你交给我,现在,你也知道,眼前这样的战况,不把你们拉上去,我不能眼看着部队将士在前线受伤,护士跟不上。也不能眼看着部队伤员得不到救治,也不能眼看着你们这些娇小姐经不起战火考验。”

    “嗯。”丽华点一下头,“于叔叔,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父辈丢脸的。”

    “这就好。”萧师长笑了笑,“和鞠猛的事怎么样了?”

    “准备结婚的,现在你都唯命是从了,鞠猛一个小连副,也只能唯你马首是瞻了。”

    “这场仗打下来就给你们办喜事。”萧师长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丽华陪同萧师长看望了伤员。

    王社一直昏迷不醒。

    林剑被送往后方医院了,靳华的右手缠着绷带,他用左手向萧师长敬了一个军礼。

    萧师长拍一下靳华的肩膀。

    “好好养伤吧。”萧师长咳嗽一下,“小伙子,哪个单位的?”

    “83466部队72分队。”靳华有些激动,“师长,我和张主任是老乡哩。”

    “听说你们连有好几个兵都和张主任是老乡,张主任是和我一块来过前线的,真打起仗来,别看他戴个眼镜,一点也不甭种。”萧师长看了一眼昏睡的王社说,“好好养一阵子吧。”

    “刚才鞠猛来看过他们了。”丽华看一眼靳华说,“小靳,你们李连长刚才怎么说来着,让你安心养伤,是吧。”

    “报复师长,师直属汽车营二连副连长向你报到。”鞠猛走进病房,向萧师长“啪”的一个军礼。

    萧师长望一眼高大英武的鞠猛点一下头,鞠猛呆呆地立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到了丽华的住处,萧师长向跟随而来的医院政委和几个领导挥一下手。

    “你们走吧,我和你们院长还有李连长在就行了。”听萧师长这么一说,几个人转身离去。萧师长拍一下鞠猛的肩膀,笑了笑。

    “师长,请你指示。”鞠猛有些拘谨,他看一眼丽华,“是不是那个叫林剑的不应该送到后方医院?”

    “不送哪行,眼都保不住了,咱们的医疗条件哪行。”丽华忙碌着招呼萧师长喝茶,“于叔叔,我去把兰子叫过来。”

    “嗯。”萧师长脱下军帽,摸了一下花白的头发笑了笑,“还真想她哩。好吧,把她叫来,让老子骂上几句过过瘾。”

    丽华嗔怒地看一眼萧师长,转身走出门外。

    萧师长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了,怕我?”萧师长看一眼鞠猛,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大学生呢。”

    “不是怕您,是敬您。”鞠猛一本正经地说,“你是打过谅山的英雄。”

    “嘿,说那事呀,都过去了。”萧师长掏出烟递给鞠猛,鞠猛接过烟,帮萧师长点上。萧师长深吸一口烟说,“这一次咱们来,看来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问题的。”

    “我有思想准备。”鞠猛点燃手中的烟,“师长,这一次去前线看情况,本来我是要去的,可邢连长硬是把我留在家里了。”

    “你去还不如他去。”萧师长弹一下烟灰,“那小子,是一块打仗的料。”

    四月二十八日,我军发起的第一次炮火急袭刚过,一营先头连队——步兵一连已进至七十六号高地北侧,并干掉了敌哨兵、占领了其警戒阵地。步兵二连则向四十八号高地展开攻击。同时,步兵三连在张副营长的率领下向四十七号高地发起了攻击。

    一时间,在越军防御阵地的前方和后方到处是炮声、枪声和喊杀声。

    直到此时,越军的指挥官才弄清我军的战术企图。为了挽救败局,他们用电台向其上级请求炮火支援,对整条穿插路线和沿线诸高地进行覆盖射击。

    邢远海把车子开到前线以后才知道枪林弹雨这个概念,是几乎所有人所熟知的,书籍上有、课本上有、言语中有,但大多是顺口说说,或在电影院里顺眼看看而已。张主任听了参战部队领导的汇报,才知道一营的战斗力已是基本丧失。就在这残酷的情况下,步兵一营的官兵却没有一个退却,没有一个溃逃。他们从不同的阵地,不同的连队,不同的方向,自动地组织起来:或三五个人一组,或十来个人一班,或单枪匹马向有枪声响的地方去,向有喊杀声的地方冲。老山地区的二十七座山头,几乎每一个阵地都有一营的兵。

    步兵三连的两个战士被打散后,在树林里摸索了一个晚上,次日凌晨,正巧碰到友邻部队一二二团正向敌人攻击,就主动加入了该团的战斗。

    邢远海在又一次战斗打响后,让王社好好照顾张主任和郝允霞,自己则随一个班呈前三角队形向敌发起冲锋,冲至四十八号高地前沿。

    邢远海正在集中精力向前跃进,突然感到脚下一软,他敏感地意识到这是踩中了越军埋设的压发地雷,在这性命攸关的一瞬间,邢远海以一个极其敏捷的侧滚翻,摔倒了一个炮弹坑里,地雷随之爆炸,但他却活了下来。

    在二连攻克四十八号阵地以后,那一班人只剩下邢远海一人了。随之而至的越军大规模炮击,又使邢远海与连队失去了联系。在这种情况下,他考虑了一下下步的行动,然后就从阵亡烈士的遗体上找来了子弹、手榴弹作为补充,顺着山梁向枪声激烈的一○七二高地摸去。此时,一连胡连长正带着本连十七名战士向一○七二高地残敌进行攻击。但是,由于敌人火力太猛,加之攻击力量不足,连续两次攻击都受到挫折,这时,战场上的敌我双方都在调整兵力准备着新一轮的拼杀。阵地上一时处于对峙状态。

    邢远海从一○七二高地的两侧,也就是越军防御阵地的后面摸到了第一道战壕。可能是由于残余越军正在全力对付一连的进攻,居然没有察觉到一名中国士兵已经进入了阵地。等到邢远海摸到第二道战壕时,才被越军发现,他们马上组织了五名士兵从三个方向向邢远海包围过来。邢远海见状,立刻隐蔽在堑壕内的小猫耳洞里,开枪击毙一名越军。接着,他又沿战壕迅速转移到一块盖沟水泥板的下面,突然出击,又击毙一名越军。正当他悄悄地准备转移到另外一条战壕时,却在战壕的拐角处和一名悄悄包抄的越军突然碰了头。于是,战场上出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在极近距离内,敌我双方士兵同时举枪,同时射击,同时倒地。越军头部中弹登时毙命,而邢远海却没有死,越军发射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前子弹夹。正当邢远海准备爬起来转移时,他听到又跑来一名越军,嘴里还叽哩呱啦地乱叫,大概是说那个中国兵被打死了,走,过去看看。此时,由于敌我双方距离太近,邢远海已经来不及转移了,于是,他就干脆倒地不动装死,手中紧紧握住冲锋枪的扳机、眼睛的余光则盯住越军士兵的身影。等到越军靠近、用脚踢他时,他突然跃起,一枪将其击毙。就这样,邢远海在一○七二高地上东打一枪、西打一枪、上打一枪、下打一枪,搅得整个一○七二高地上的越军乱了套,成为敌人的心腹之患。

    从战地环境看,中越边境自然条件很恶劣,多山,崎岖不堪,根本不利于大部队和机械化部队展开作战,春夏季多雨常常大雾蔽日,属于热带雨林气候,湿热,多毒虫毒蛇,严重降低了军队的战斗力。唐朝的韩愈对南方边地的环境、气候是竭尽全力来形容其恶劣的。

    邢远海回到张主任身边的时候,张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郝允霞检查一下邢远海的身体,除了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王社在回后方的路上,他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邢远海,又看了看张主任和郝允霞,欲言又止。他知道,从战场上完整走下来的人,不是幸运者,只算是幸存者。这种幸存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战友的鲜血和生命。面对昔曰战友最后的栖息地,他缓缓地脱下军帽久不肯放下,他很想吟咏一首诗,但又找不出合适的诗词。只是觉得如果有一首诗,那一定要通俗明快,热情奔放,朴素中流溢出风韵,自然中浸透着情趣,散发出强烈的时代气息。要有对生活的热爱,又有对战友的怀念,既有对邪恶的鞭挞,又有对弱者的启迪。

    王社随邢远海一起去了203医院,靳华指一下昏睡的王社,笑了笑。

    “王社,已经睡了一夜了。”靳华叹息一声,“到底不如我,是练过武术的,炸晕了,也比他醒得快。”

    邢远海走近王社,叫喊几声王社的名字,见没有反应,叹口气走了。

    邢远海走进丽华住处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