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七章 南疆

    更新时间:2016-09-01 06:35:41本章字数:5874字

    雪儿在大学读书的时候,王社和他的战友刚从南方热带丛林战斗归来。

    那一天,萧师长朝邢远海挥一下手说:“来吧,都等着你呢。”

    “连长,来,你到里面去,到师长跟前去。”鞠猛推搡着邢远海坐在萧师长身边。丽华忙着给邢远海倒满一杯酒。萧莉把酒杯递给邢远海。张主任和郝允霞相互看一眼,笑了笑。

    “来吧,欢迎咱们的英雄凯旋。”萧师长举起酒杯,“邢连长,来,我们大家敬你。”

    “没什么,谢谢首长。”邢远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饭间,萧师长显得很尽兴,他说,此次老山作战,主要是40师的功劳,第40师在兄弟部队的配合下,共歼敌七千一百余人,击毁敌人火炮一百八十八门,坦克四辆,军车七十八辆,摧毁敌弹药库弹药所六十二个,营房三百五十余栋。这场战争意义深远。以后,各大战区实行轮战,部队也能得到锻炼。你们了知道,咱们缴获的无论是敌军枪支或是大米等,皆为中国制造,他们的军官也大部由中国培训。

    “没有良心。”张主任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说,“只要他们不老实,咱们就应当好好教训一下。为了保卫祖国,我们坏着一颗赤诚的心,不怕流血牺牲,勇敢作战,圆满完成了党和祖国人民赐予的光荣使命。”

    “是的。“张主任斟满一杯酒倒在地上。

    “你是政治部主任,思想工作是你的事。“萧师长给张主任倒满一杯酒,“来,咱们弟兄喝一杯,你的转业报告递上去没有动静,只要你穿一天军装,你就是当兵的人,不兵不站岗,对不起咱爹娘。来吧,干。”

    “要走他自己走,我还想在部队里干呢。”郝允霞有些愠怒,“我就是向往部队生活才从高校报名参军的,现在,枪还没捂热呢,老张又闹着要走,真丢人。”

    “我家是农村的,不走行吗?”张主任叹息一声,“部队里有许多象我一样家庭生活困难的人。现在,地方在搞经济建设,我就急着想回去。想转业到地方,并不是我怕死。这一次去前方,小郝是亲眼见过的,我怕了吗?”

    “嗯,还行吧。”郝允霞给萧师长和张主任斟满酒说,“这一次是收不把老山和者阴山拿下来,边境是不得安宁的。看来,这仗还有得打。”

    “不光是有得打,还有得守呢。”萧师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披满伪装网笨重的解放军用卡车穿行在南疆闷热而又盘旋的战区公路上,扬起的黄尘好像一条龙卷风似的呛人,车上装满了弹药,前面就是越军炮火笼罩下的三道拐,这里的地势要开阔一些,南面的斜坡上是越军居高临下的制高点,负责运送弹药上前线的汽车兵靳华不由焦急起来,黑漆漆的路段车灯不能开,只能凭感觉和依稀可辨公路的轮郭往前开,自己究竟会不会遭遇敌人炮火袭击完全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把前线急需的弹药送上去。傍晚时分,靳华的车出了点小问题,等把车修好后前面的车队已经乘着夜色开走了,掉队的靳华有些心虚,他知道三道拐守敌的厉害,守敌发现运送补给的车辆通过,守敌劈头盖脑的炮弹会在顷刻间砸下来,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似的好像凤凰涅盘一般恢弘,在解放军指战员中三道拐号称死亡路段,守敌在此设下一个迫击炮连的目的是为了断绝解放军的军需补充,妄图从后路切断补给。

    72分队运送军用物资和撤换伤兵员的车辆,只能利用晚上夜幕笼罩的掩护分散开来开过三道拐,一旦被敌人发觉,居高临下的炮弹便倾斜下来,往往是车毁人亡的惨剧,三道拐的公路早已经被炸得坑塘摞坑塘,抢修公路的民兵没有重型武器根本不能与山头的王牌88师守敌抗衡,也只能白天让他炸断晚上再突击抢修起来恢复畅通,一旦公路被炸成瘫痪状态,那战争也就不用再打了。

    靳华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再大的困难也要闯过去,哪怕是死,就是死也要死出点军人的气势来才对得起革命烈士这个称号呢,他不禁想起别人说过的一句话:明知道是刀山火海,你只要去闯,你就是勇士。这句话流传在战区,倒很鼓舞人心,他振作起来,他要让自己成为勇士而不是懦夫。只有依稀的月光可以分辨出公路的轮郭,靳华抖擞精神捏稳方向盘左右旋转着避让那些路面上被震落下来的石块和坑塘,保持匀速稳稳行驶在死亡路段上。不知道山头上的对手是没有发现自己还是其他原因,靳华担心的炮弹并没有顷落下来,车辆激烈的颠簸着,在路面密布的坑塘上摇头晃脑的跳跃着,显然白天守敌的炮弹又在这段路上逞威。军车还算争气没有再出现任何故障,顺利通过了三道拐,转身隐入了茫茫夜色,在群山的掩护下从三道拐远去了。

    视线渐渐开阔起来,总算是闯过来了,靳华松了一口气,停下车拿出毛巾将自己已经湿透的全身扯开,用毛巾擦去那些淋漓的汗水,好让自己凉快一下再启程。五朵金花牌子的香烟味道很醇厚,靳华点燃香烟后踩动马达将汽车发动,松开手刹启动了汽车。这回没有事情了,靳华将汽车大灯打开,稳稳当当的行。

    “嘎吱——”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在群山的回音下很难听,轮胎痛苦的在土路上摩擦着停了下来,灯光里面靳华看见两个身着壮族服饰的少女站在路上挥舞着双手就是不让路,靳华只得停下来查明情况。

    看见靳华从车上下来,两个壮族少女围过来,一个腿部有血迹,走路一瘸一拐,另一个搀扶着她,“干什么拦住路?你们是什么人?”靳华防备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两个少女,右手按在腰间,腰间藏着一只五四手枪,子弹早已经上膛,靳华的大拇指悄悄将它的保险打开,将右手握在枪柄上。

    走路完好的那个壮族少女回答靳华:“我们是前面勐洞村的村民,去麻栗坡亲戚家,回来的时候我姐姐的脚被滚下来的石头砸伤了走不动,看见你的车来想搭车回去!”靳华狐疑的看了看被称为姐姐的那个少女,果然灯光的照射下那少女脸上流露出一副极为痛苦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啊,今后可不许站在路上拦车了,否则被碾死也是白碾死呢。”

    靳华不得不软下心来,军民鱼水情还是要顾及的,靳华没有理由拒绝爱兵如子的老乡只得松开握枪的手打开车门让她们两姐妹上车,“谢谢大兵!”两个壮族少女欢喜的爬上汽车关上了车门,汽车开动起来没有多久那两个少女话多了起来让紧张的气氛缓解下来变得活跃起来。

    “当兵的,你们是哪个部队的?”靳华不想回答,但是又问,靳华顺口答应:“60军坦克10师,从津浦线三界过来的。”“那是哪个部队啊?怎么我们不认识你?”那少女心有不甘又开始套近乎,“汽车兵全国各地跑,你不可能认识!”靳华毫不客气的说。“车上拉的是什么东西?”少女穷追不舍。

    靳华警觉起来,一般的老乡是不会这样罗嗦的,很多壮族少女看到解放军连话都不敢说,为什么这两个少女显得这样老成?“你们是哪个部队啊?你们首长叫什么啊?”那少女似乎要刨根问底。靳华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感觉,觉得她们绝非普通的老乡而是别有用心,靳华左手握稳方向盘双眼凝视前方,右手慢慢伸向腰间,准备把手枪抽出来预防万一,壮族少女看出了靳华的举动,一声冷笑靳华回头一瞥发现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自己腰部,那个腿部受伤的少女手里多了一只乌黑的手枪,拿匕首的少女不等靳华动手掏枪眼疾手快掀开靳华的衣服,将那只隐藏着的五四手枪抽走,两只手枪对准了靳华,原来是遭遇了女特工。“嘿嘿,你不要试图反抗,你已经成为我们的俘虏了,不要做无所谓的牺牲噢”冷笑声好像毒蛇吐露舌焰,靳华并不惊慌,反问少女:“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哈哈哈,老子们抓一个俘虏不容易,你说我们会干什么?”依然是毒蛇般的冷笑声。

    刀子逼近腰际的少女要靳华停车掉头回去。靳华明白她们的意图,在心里谋算着自己赤手空拳怎么样对付两个训练有素的越南女特工,她们是想把自己俘虏回去搜寻一些有用的情报,但是自己还想俘虏她们呢,狭路相逢勇者胜,靳华心里有这个把握却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将车子掉过头来,按照她们的意思往前开。

    “你到我们那边要老实,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否则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听见没有?”两个少女很得意,扫视了靳华一眼另一个接着说:“只要你老实,你在我们这边可以给你一个连长当,看得中那一个就给你当老婆噢!”说完,故意掀开裤脚露出雪白的小腿在靳华面前让靳华看。“呵呵,有这样的好事吗?”靳华故意缓和气氛,以套近乎的方式松懈对方的注意力。这回两个少女回答得很干脆:“那当然!”“那我不是成为叛国者啦?”靳华笑了起来。“哈哈哈,越南不比中国差啊,在越南安家落户了!”两个少女仿佛看见靳华已经是越南连长的模样高兴起来。“好啊,如果你们两个我都看得中都嫁给我吗?”靳华有意开玩笑缓和气氛。“可以啊,只要你行!”这回的笑声倒是很清脆。汽车慢慢又回到原先被群山包围的盘山公路上,这里弯道急且多加上半面是悬崖是个动手的好地方。靳华依旧与她们说笑着分散她们的注意力,努力稳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右脚暗暗压住油门踏板让车速提起来再快一点,左手悄悄摸住车门把手。

    欢声笑语依旧充斥在解放卡车的驾驶室内,那两个少女并不知道灾难正向她们靠近,正在为靳华成为俘虏而春心荡漾,并不大注意路面的情况,前面就是那个左转的回头急弯,说时迟那时快,靳华乘她们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车门翻身滚了出去,解放卡车载着她两沉重的与山崖亲密的撞在一起。“哐哐”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靳华滚在公路水沟内看见汽车连续撞击山崖后车头高高扬起又重重的砸了下来倾翻在弯道里面,倾翻后的卡车车头又掉了回来,靳华来了精神从水沟里面一跃而起飞奔过去,可惜的是,跃身过去扑倒在一堆乱石上。

    靳华起身时,身下血流如注。抬腿想走,才知道腿折了。看一眼前方,现场很残忍,公路上满是黄灿灿的子弹铁盒,那个腿部有血迹的少女在汽车撞击山崖时从挡风玻璃里面被撞飞出去又被反弹回来,玉体横陈死在公路外面的灌木丛中,那个持刀的少女被撞昏卡在驾驶室内不能动弹,靳华不管死的那个,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卡车面前蹲下伸手试了试,发现还有气息,找来撬棍撬开驾驶室门,费劲的将那个一息尚存的少女从车内拖出来。

    靳华转了一圈,在水沟内找到自己的手枪,将保险关闭,解下自己的鞋带,将那个少女的双手大拇指捆在一起。无法走出去了,靳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己敢冒这样的险是因为自己运送的是子弹,并不怕汽车撞击引发爆炸,汽车撞烂了没有关系,多了一个俘虏该立功呢,靳华将那个被俘虏的少女放进公路边的水沟,居高临下监视着那少女等待着,只有等待后续的部队才会有人来,才能帮自己走出困境。靳华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阵响动惊醒,睁眼一看已经是黎明时分,护路的民兵发现了这连满载子弹的军用卡车倾翻在路上将路堵死,正准备找人问原因。

    靳华跑过去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指了指水沟,几个民兵过去将那少女抬上来。护路民兵连长很有办法,不多时来了一群民兵将子弹卸了下来堆放在路边,将撞烂的卡车掀下悬崖,又找来一份担架把那个少女抬走了。在换防的时候,靳华通过敌工处的领导得知,被俘虏的那个女特工是越南王牌316师的情报人员,在7.12炮战受到重创后急于搜寻解放军情报,她们观察了二天,车队她们不敢下手,前沿阵地地雷封闭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半路上拦截,认为掉队的靳华是俘虏的对象,原本以为俘虏了靳华可以立功,没有想到的是她们一个死了,一个叫杜娅的女孩子象靳华一样去了203医院。

    养伤期间,杜娅交代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军事情报,1984年7月29日,越南王牌316师、318师精心部署的重炮集群被我军摧枯拉朽的炮火一举摧毁。杜娅受训于前苏联特种兵学院,她对靳华说自己很讨厌战争。

    杜娅就要回去了,靳华和她漫步在林荫小道时,突然有一种冲动,那是一种想得到或者说占有,也许是爱,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说不清楚。把杜娅搂在怀里的时候,靳华没有想到杜娅是那样的配合。靳华用手指轻轻的抚摩杜娅,轻轻的咬着她的唇,杜娅闭着眼,呼吸声越来越重,很快便开始轻轻的呻吟起来。

    从南方回到三界以后,王社一直在203医院养伤。他很想写点东西,不是因为刻意,只是心里有那分感动,只是心里特别特别想告诉东子。

    一个人的时候他会觉得相思很乱,想到东子的时候,那份因她才有的幸福和快乐,那份安逸和舒服,令他有些沉迷。王社很想用用文字表达内心的东西,写给东子,他觉得字里行间没有那么多甜言蜜语,但他相信是最美丽的祝福带给彼此,茫茫人海中,他们给予彼此的就是那份最真实的关心和爱护,他们给予彼此的就是那安静的港湾,彼此依偎着得到片刻的宁静。铺纸提笔,胡乱地写东子的名字。望着窗外,他冥望着天际做了一生中的第一次祈祷,离地三尺有神灵吧,如果你们能真的听的见请给我一个瞬间,让东子来吧。

    王社一个人在房间里迈开缓缓的脚步,低着头徘徊在这个绵绵无尽地相思里长途跋涉,任凭凉凉的风吹开自己的长发,因为他不在妄想能回头。一个人在屋子里走了好久,疲倦的阴影早以侵蚀了他的整个身体,可是他还在徘徊,记忆的碎片依然在闪过,嘴角泯灭的微笑是多么凄凉,一路走过的景象有眼泪的唱惋,因为他眼中已经是泪水汪洋,他真的是想静下来了,眼前迷糊的夜色在他坐下来的瞬间成了梦。

    天渐渐地暗下来。

    静静的夜,树影摇曳,徐徐微风自遥远的彼岸吹来。风儿牵着影的手,悠然游走,淡淡清香,悄悄延伸出醉人的芬芳。

    “王社,靳华,你们的伤好些了吗?”鞠猛边说边走近王社,“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出院了吧。告诉你,咱们部队可能很快就回内地了。”

    “回内地,太好了。”王社冲鞠猛笑了笑,“咱们现在就办出院手续?”

    “不急,要不,你还是好好休养几天吧。”鞠猛拍一下王社的肩膀,“我也只是听的小道消息,不知是否准确呢。不急,不急,你休息吧。”

    “如果真的能快些回内地就好了。”靳华看了看王社说,“王社,我对你说过的,有机会我把我师傅介绍给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安心养伤吧。”鞠猛说着看一眼正和萧莉说话的丽华,“我和丽华只是顺道来看一下你们,这不,我还要去开会呢。”

    鞠猛走出门的时候,丽华和萧莉安慰几句靳华和王社也出去了。

    王社很羡慕鞠猛和丽华两个人的爱情,他觉得爱情是世界上最难的一种遇见。

    “王社,鞠猛和丽华真的是天生一对,地造的一双。”靳华看了一眼王社,“想什么呢,两眼发直。”

    “没想什么。”王社看一眼靳华,“嗯,你说的对,他们两个人挺般配的。”

    “王社,我想回家。”

    “回家?”

    “嗯。”

    “靳华,你说过在老家还结识一个牧羊姑娘呢。”

    “她不如你的东子子。”

    “爱是要专一的。”

    “不,爱情是要时时更新的,这话是鲁迅说的。”靳华看了一眼王社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文人呢,鲁迅的书没有看过?查一查鲁迅全集,你一定找得到。王社,说句实话,要是咱们这一仗真的被打死了,是不是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有。”王社看了看靳华欲言又止。

    “扯蛋,我是练武的人,从来不信邪,上学的时候你化学没学好?人就是炭和水的化合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灰飞烟灭,你懂吗?王社,如果能好好活着,咱们一定要好好享受,不要自己给自己过不去,用你们文人的话叫什么来着,有花堪折堪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是吧。晕。”靳华闭上眼不再搭理王社。

    王社看一眼靳华,轻嗟一声,也闭上眼睛。现在,他也设想回家以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