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金莲川

    更新时间:2016-10-09 15:00:52本章字数:11818字

    到了中都,胡沙虎将黄戎献给卫王允济。

    卫王一见黄戎顿时心花怒放。卫王赦胡沙虎放弃西京的罪行,把胡沙虎升为左副元帅。代理尚书左丞相,就是副宰相。

    闰九月,铁木真大军攻下宣德、德兴。前锋部队已打到居庸关的南口。哲别假装战败,引诱居庸关的金兵出关追击。到宣化东的鸡鸣山口时,哲别突然指挥部队回击。回击的骑兵象箭射一样迎向金兵,如虎入狼群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吃掉金兵。紧接着冲进居庸关。铁木真率部赶到。驻在南北口之间的龙虎台。铁木真命哲别再攻,哲别很快把部队推到中都城下。铁木真指挥大军在中都附近攻城掳地,很快占领山西、河北和山东一带的许多城镇。胡沙虎在中部只知防守,派高琪和奥屯为大将率二十万大军迎战铁木真。铁木真把山东和河北诸洲的蒙军会师中都城下,胡沙虎在城头见充斥四郊的蒙古游骑,心惊胆寒。

    辽东和辽西的一些城池也望风而降。但蒙古军兵抢掠烧杀,攻占一个城镇后便洗劫一空而去。如地裂山崩一样势不可挡的大进军,很快瓦解了金朝的政权。契丹和汉人纷纷叛金降蒙。铁木真封契丹人移剌捏儿为霸州元帅。出身于萧太后家族的契丹人石抹也先从小就决心报国。铁木真南征,他骑马来归,见到铁木真说:“东京辽阳为金开基之地,取其根本,中原便可传檄而定。”于是铁木真便派石抹也先作木华黎的先锋去攻打东京。取了东京后,整个辽东和大金国受到极大震动。契丹人耶律留哥在辽东起兵伐金。耶律留哥为金化千户,金人一直疑他有异志,派很多女真人监护他。耶律留哥纠集壮士剽掠女真人后与人联手招兵买马,很快募得十万士兵,连营百里,威震辽东。铁木真派附马按陈那颜到辽东说服耶律留哥。这个以后将打败胡沙虎六十万大军和蒲鲜万奴四十万大军建立辽国的大元帅耶律留哥愿意率众归附铁木真。威宁千户刘伯林开城降服。铁木真派刘伯林和耶律秃花一起征得山东诸州。刘伯林的儿子还有史天泽和张柔、严实成为铁木真著名的汉宝四千户。他们为铁木真在数年的灭金战斗中建立了卓越功勋。奋起反抗女真贵族的事件不断发生。扬安儿和李全起义后占领了山东许多州县,西夏人也乘机侵略金地。金帝卫王永济懦弱无能,内忧外患使他只知长嘘短叹。损兵折将的胡沙虎不被治罪还被重用,一些臣子纷纷责怨卫王。卫王无奈只得罢免胡沙虎。胡沙虎哭见黄戎。黄戎正竭力地劝阻卫王停止战争。本想一死了之的黄戎见到了卫王后竟有几分怜悯这个大金国皇帝。“你叫什么名字?”卫王初见捆绑着的黄戎说,“你一个弱女子他们怎么这样对待你。”“我叫黄戎,来水县令黄飞虎之女。我父女一门忠烈,那胡沙虎竟陷害我们父女,置我们父女于死地,请皇上作主。”卫王亲自解开黄戎的绑绳说:“你可以走了。”黄戎躬身一拜转身离去。还没出皇宫就被禁卫捉住。卫王说“天下乱哄哄的,你一个弱女子到哪里去呢?”“不管我到哪里去,与你有何相关?”“我是担心你的花容月貌被人作践。”“你留我在宫中就不会被作践了吗?”“我从小就不近女色,但我非常喜欢美貌女子,刚才我让你走是试验一下你走路的姿态,娉娉婷婷正可我意,从此你只能留在宫中,出了宫门便会被禁宫卫队剁成肉泥。”黄戎说:“我心已死。世无亲人,我不惧死。有何惧哉?”卫王笑着说:“这个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黄戎抽出一个禁卫的剑横在脖子上说:“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不怕死的人。”黄戎说着脖子上渗出了血。血顺着剑锋滴落,慢慢地一滴一滴的。卫王大叫着:“你不会有什么伤害,快停手。真的。我担保你不会有任何伤害。”黄戎说:“你能说到做到吗?”卫王说:“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只欣赏美的东西。我从小不近女色,这是宫里人皆知的。”齐刷刷跪下一片侍从都声言卫王不近女色。黄戎放下脖子上的剑说:“我暂且相信你。”卫王当晚守了黄戎一夜。御医给黄戎包扎的伤口又渗出点点血珠。卫王说:“你真是个傻丫头。人只有一条命,为何要自刎?”卫王说着摸了下黄戎的脖子。黄戎紧闭双眼任卫王摆弄着。看卫王能摆弄出什么花样。卫王果然只是抚摸了黄戎一会便在黄戎脚下睡去。

    黄戎看着睡在脚旁的卫王,忽然感到卫王很可怜。

    卫王是那样地蜷着。小猫一样温柔顺从的样子,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可怜兮兮的卫王唤起了黄戎的母性。

    黄戎随时都有置卫王死地的可能,黄戎忽然一下感到自己的伟大了不起。一个人能有几次这样的境界和机会。一个人一生中有几次这样地被一个一国之君宠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感到自己有些心意惶惶。恍恍惚惚的黄戎对卫王说:“天下大乱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帝王争权夺地吗?你就不能停免战争吗?”卫王说“即使我想信息战争,铁木真会信息住手吗?刚一开战我就遣使求和,可铁木真拒绝求和,这叫我有什么办法?”黄戎说:“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必须听我的。”卫王说:“现在我不想要江山,只想天天看你一眼,能天天见到你就心满意足了。”黄戎说:“你真的对我言听计从?”“真的!”“那你用刀子在你的手臂上划一道子。”“好。”卫王果然用匕首在手臂处划了一刀,可见卫王是真心实意地想听黄戎的话。

    黄戎望着卫王的血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她酝酿一个计划,现在胡沙虎已被铁木真吓破了胆。只要起用胡沙虎就可以使金国败战,双方有一方快速地败下阵来就会缩短战争的时间。尽快的结束战争就可使黎民百姓尽快走出水深火热的生活。

    天下能太平正是黄戎和她师傅东子求之不得的。

    黄戎这样想着就要卫王重用胡沙虎。

    卫王把胡沙虎提升到副元帅副宰相的职务后,对胡沙虎说:“这是黄戎的推荐。”胡沙虎感到吃惊不小。这次卫王迫于文武大臣罢免胡沙虎后,胡沙虎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黄戎。胡沙虎见到黄戎后哭泣着说出自己的遭遇,求黄戎再在卫王面前美言几句。黄戎看胡沙虎就象看一堆垃圾。她慢条斯理地说:“起来吧,不日你将得以重用。你有经天纬地之材,我以为你都可以当皇上。”“不敢。”胡沙虎对黄戎猛磕三个响头。卫王重新起用胡沙虎,赐胡沙虎随时进宫不挡不杀金牌,代理右副元帅率五千卫军驻军在中都城北。

    铁木真在这年七月亲率大军经宣德、德兴等州,进兵怀来与金国左班丞相完颜刚和元帅右监军术虎高琪大战。金军大败,被蒙古军追到居庸关北口,弃下上万尸首钻进居庸关。术虎高琪铸铁为门并布满铁蒺藜百里,派精兵镇守,铁木真一时难以攻入。铁木真派客台和蔡察二将驻兵居庸关北口与金兵相持着,他亲率由哲别带领的先锋部队走山间小路绕过长城,偷取飞虎道,南入紫荆关。术虎高琪忙率众军加强紫荆关的守卫力量。但术虎高琪还没赶到蒙军已夺关而入。双方在五回岭遭遇,术虎高琪又一次惨败。铁木真攻克易州,哲别率劲骑从背后攻下南口,然后前后夹击,攻下居庸关北口,又一次打通了通往中都的通道。这年十月铁木真和术虎高琪在中都城北大战,临战前胡沙虎对术虎高琪说:“今日你要是无功就要用军法处置你。”但术虎高琪又一次出战大败,术虎高琪怕胡沙虎处置,便率领金朝北部族的大军进入中都,包围了权倾天下的胡沙虎。胡沙虎见卫王躺在黄戎的脚下休歇,走到卫王近前举剑就刺。黄戎胡沙虎刺死卫王便说:“你安敢杀死皇上?”“你不是说我可以当皇上吗?听你这过这句话一直就以为我能当皇上。皇上也是人做的,他能当我为何不能当?”胡沙虎说着哈哈大笑要揽黄戎入怀。黄戎一个箭步跃到宫门前,用剑指着胡沙虎说:“你可立完颜珣为帝,不然文武大臣跟你没完。”黄戎说着用剑刺杀几个扑向她的侍卫腾身凌空而去。胡沙虎杀了卫王拥完颜珣为帝,自称监国都元帅。胡沙虎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术虎高琪率自家子弟团团围住胡沙虎的住宅,一拥而上杀了胡沙虎。术虎高琪手持胡沙虎的脑袋,向金宣宗完颜珣请罪。早想除去胡沙虎的金宣宗赦术虎高琪无罪,任术虎高琪为左副元帅。中都如此之乱,如果蒙军此时进攻,便可一举而下,但铁木真不知内情失此机会。

    术虎高琪再整大军率军出战。战而再败,败而退城,铁木真手下大军多因水土不服而病倒,铁木真如果就此放弃的话,战士们对他的信心就会动摇。面对当前的危机,铁木真再次显露出他过人的智慧。铁木真让塔塔统带人到处讲三国时曹操望梅止渴的故事,呕吐和水土不服的士兵稳下阵脚。铁木真对塔塔统说:“我们要作几年的打算,此番出征一定要击垮大金国。”“是!”众将竭尽全力稳固军心,鼓舞士气,铁木真把自己关在帐内,独自绝食,祈求上苍保佑他,帮助他向大金皇帝讨回血债。大金过去杀了许多蒙古人的先祖,血债血还的时候到了。铁木真祈求首尊神保佑他赢得这次战争胜利。净腹三天的铁木真步出营帐,他对这次击垮大金国充满信心。大金国的士兵虽然数量上超过铁木真部队,但铁木真的部队有良好的军事训练,和非常好的机动性,天时地利人和对铁木真非常有利。中原的士民对金主怀恨在心,他们有希望让大金国快点灭亡的意愿。大金国的统治阶级一直在剥削着百姓,贪官污吏们把儿童当成纳税人,饥饿的没有粮食吃的人只有遗弃自己的孩子甚至杀死。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少交一点税金。朝廷大量发行纸钱,以满足统治阶级对金钱的需要。各地农民都在饥饿的边缘。农作物的收获量也在降低,有钱人为所欲为大肆敛财欺男霸女。但大金国的军队还是非常庞大的,虽然军队里不断发生逃兵现象,大金国还是能拖下去的。相反,蒙古军不适合拉长战线,拉长战线就打的很吃力。蒙古军在每一次战役里,都先分兵多路前进,最后在预约的地点聚合,再进攻。铁木真已经把这种战术运用的十分熟练。这次金兵是没有料到铁木真会横跨沙溪攻进万里长城。防守黄河与山岭之间城镇的金兵没料到敌军来袭,现在铁木真已经攻下中都附近的重镇。中都的防御工事让铁木真惊叹不已。城墙高四十尺,墙基宽五十尺,城外有三条护城河,有九百个瞭望台,还有四个炮台。现在京城还有五十万大军。铁木真感到他的四十万大军很难攻下中都,但铁木真不会放弃。

    铁木真已经攻过许多城池,有过不少演练攻城池的机会。铁木真让木华黎设计一个巨大的攻城火车。火车由几个蓬车组成,车上有新式武器,装备着可以发射火器的装置。铁木真把几个俘获的中原人的技术发挥出来,让他们制造可以连续发射的弓弩,并让他们传播作战技术。铁木真很快拥有大批先进的各式各样的武器。这些武器威力强大,可以适应不同战况。铁木真可以让每个兵士能独立作战,并可以根据不同战况的发展而随机应变,让他们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彼此保持着联系并能配合作战。铁木真的部队可以聚散听令于黑白旗。夜间可以看射出的火球。看火球就可以知道部队该进该退。此番征战,铁木真还带来大批文职人员进行行政工作。他们大都是些医生和官员还有学者。铁木真洗劫了九十个城市之后,大大削弱了金国军事力量。面对大都二十六里长城墙和十二个戒备森严的城门,铁木真转送率兵围困涿州。

    术虎高琪把金宣宗推上帝位后,金朝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日子。

    涿州失守的消息传到中都,金宣宗不知所措。问计于术虎高琪说:“朕阅孙子兵法,器械不利,以其卒与敌也。卒不服习以其将与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主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这真是很有道理的。我们现在战术不精,兵器不利,其责何在?”术虎高琪说:“军器好坏责任在兵部,材料由户部提供,工匠由工部提供。”“那怎么办?”“蒙古人是骑兵善射,我朝步兵居多,边疆并牧区被蒙军掠尽,往年西夏供我们军马,但现在西夏已叛我归蒙。我们买马他们都不一定卖给我们。”“是的。”金宣宗说,“着你办此事,尽快买马,再看敌情如何?”“河南镇防有二十个军,能得战马两万。”这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总的兵马人数就这样。金朝的骑兵始终无法加强,金宣宗问术虎高琪:“怎样对付杨安儿?”“杨安儿据险自守,已被我命人团团围住,我准备用石墙围死他们,叫他们不得出,把他们困死在石墙里。”“应赶快进攻,如果他们突围岂不前功尽弃。”术虎高琪并不是什么统帅之才,在军中也没什么威望,他当初也只是为自保才诛杀胡沙虎,对于军国大事他并无管理之才,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金宣宗和术虎高琪深谈几次也没谈不出什么结果。但术虎高琪却投机钻营,结党营私,在朝中妒贤嫉能,私树党羽作威作福。有谁反对他便会受到诛杀。他的党羽大权在握,一时间没人敢治他,金朝的政局更加混乱。

    通古斯的女真族在公元1115年建立的金国基业,没想到会在他金宣宗手下风雨飘摇。金宣宗想靠术虎高琪拯救大金国,但大金国已是将颓的大厦,梁折檩裂墙塌之势已是指日可待,奸佞的术虎高琪是无力回天的。

    金宣宗不象卫王那样不近女色,他拥香叠翠地和三四个嫔妃合欢一夜,感到自己空荡荡的。他寝食不安,心思驳杂纷乱。大金国靠阿骨打一个女真族完颜氏一个小部落酋长,乘辽衰落一统女真建立大金国是不容易的。用十三年的时间南伐朝鲜,西征西夏,灭辽国,战宋国,攻陷汴京并在北满大室幽禁徽钦二帝。那时的大金国是何等强大。把僻穷的上京迁至中都,把汉字改成女真文字。可现在却走向了衰微之途。现在政权松驰通货膨胀,饥馑战乱不止,农民又苦于重税歉收。整个社会正陷于不安。金宣宗已知辉煌的时代已不复返了。金宣宗想着,也感觉到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祸根。如果不是当初在世宗时就实行三年一次出兵长城,见蒙古人就杀的灭丁政策,金朝何至于现在铁木真铁蹄蹂躏践踏。在漠北的蒙古包里有许多金朝政客,铁木真出兵攻金前已对金朝内情了如指掌。他分派五公主阿儿答黑鲁和附马斡剌儿去侦探金国内情,斡剌儿化装成巨商潜进金庭,不断地把金国情报报告给铁木真。铁木真知道金朝这座房子快倒了。他要建一座新房子。铁木真知道自己一定能打败貌似强大的大金国。于是,他在称汗立帝的第二年在静州见卫王时就表现了征讨金国的意图。现在经过二年的战备,他铁木真是在做好各种准备工作才发起对金进攻的。

    铁木真在征战前曾在蒙古包里呆了三天三夜,他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出来后对四杰四勇和四个儿子说:“此番出兵伐金,志在必行!打上三年或五年,甚至十年都要打下去。”于是,铁木真只给忽察儿留两千兵马看守大本营,十万大军倾巢出动过长城入中原。

    铁木真攻陷宣德和抚州后,便派术赤和察合台三个儿子去进攻山西北部的一些州县。术赤和合答安连克山西十余座城池,在一个战后的黄昏来到一个黄土高坡。

    “此番征战也算杀人无数。”术赤对合答安说,“想来人生就是如此?”

    “就是的。”合答安说,“生生灭灭,茫茫红尘生息不已。”

    术赤见合答安的情绪好象不大好,便一个人催马驰下高坡。窝阔台在山脚下望见他们二人。

    “大哥何往?”窝阔台问。

    “不知道。”

    “刚才我还看到你们二人在山上。”

    “他可能下去了。”

    “该不是他和察合台有什么不对劲吧。”

    “好象没有。”合答安说,“他只是念叨着杀人无数,很悲凉的样子。”

    “是的。是死了不少人。我们在此已征战数月,杀死的敌人很多,但杀敌的同时,我们自己也死伤不少人。”

    “这样到什么时候是个极限。”

    “如爬坡登山一般,已觉得够高了,抬头望见正在万山圈子里,一山又被一山拦。高处还有高处,登高还见高,不知什么是最高处。”窝阔台的口气古古怪怪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最高处是人心。”合答安说,“人心有多高深是最难测定的。这次征战死伤这么多人,你以为值得吗?”

    “说不上值得不值得。”

    窝阔台和合答安正说着,一个侍卫催马来报,说术赤大醉,不省人事。窝阔台和术赤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他闻报后急忙和合答安催马赶到术赤帐内。见术赤正在炕铺上打着滚嚎叫着。

    合答安问一个侍卫:“你主子为何这样?”

    侍卫说:“他从山上回来后就到处找酒喝,一个时辰便喝了一小水缸。”

    合答安望一眼窝阔台。窝阔台耸一下肩。

    “那怎么办?”窝阔台苦笑一下说,“又能怎么办?”

    合答安稍愣一下把手伸向术赤的口腔。一阵呕吐不止。几个人把术赤擦洗一番,术赤便呼呼大睡了。

    “有清醒的药吗?”合答安问。众人都说没有。合答安便静坐在术赤身后,向术赤的体内运一些真气。气脉畅行,术赤很快就头脑清醒过来。

    “我真想大醉不醒。”术赤说,“人生难得几回醉。能长醉不醒,什么都不用想多好啊。”术赤说着把合答安拥在怀里。合答安从术赤怀里挣扎出来。

    “前面发现一股反金义军。”窝阔台走进屋来说,“都穿着红裤子。”

    “红裤子?”术赤说,“这些红裤军里有女的吗?我现在需要女人。我现在就需要女人。真的。”

    “有。”窝阔台说,“领头的就是一个女的。”

    “真是酒色之徒!”合答安愤然地说,“色令智昏。”

    “待我将那女首擒来。”窝阔台说,“我瞧那女子绝非等闲之辈。”窝阔台说着便折身走出门外。

    术赤跑下床披挂整齐,随窝阔台一起催马迎向前面的一队人马。

    “什么人?”窝阔台说,“报上名来。”

    “黄戎。来水县令黄飞虎之女。”

    “带兵何处?”术赤说,“你一弱女竟统帅如此众多的男人,岂不是羊入狼群吗?”

    “呸!”黄戎用马鞭指了一下正驰马而来的合答安说,“她难道是你所说的羊在狼群吗?”

    合答安催马来到近前,不容分说操起大刀挥舞着,便向黄戎砍去。黄戎举剑相迎。二人战在一起,杀得难分难解。天色暗下来了。

    “妖女!”合答安叫道,“明日再战!”

    于是,双方各安营扎寨休息。

    次日天刚亮,黄戎便催马叫阵。几十个回合打得难分难解,合答安感到遇到的是强手,心生一计催马便走。黄戎紧追而上,合答安佯败疾驰,刀挂马鞍,抽弓捻箭回首连发三箭。黄戎惊叫一声不好,连躲两箭,第三箭“嗖”地一下射在铠甲肩缝处。黄戎感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黄戎醒来后见合答安正望着她笑。黄戎挣扎着想起来。合答安用手按下黄戎说:“你受了箭伤。”合答安说着坐在黄戎的炕头,“我才给你清洗过箭毒包扎好。你不要动,要静心养神。”

    “你们是成吉思汗的大军,为何不杀我呢?”黄戎说。

    “你分明是打着旗号反对大金国的,我为何要杀你。”合答安说。

    “我并没说我反对大金国就不反蒙古人?”黄戎说,“我的旗号是替天行道除霸安良。”

    “这么说你连我们也要反?”合答安说。

    “你不觉得你不该反吗?”黄戎说,“战乱不止,从去年你们入侵以来,到处是白骨累累,你们还要把仗打到什么时候?”

    “这得由我们的成吉思汗决定。”窝阔台走了进来。

    窝阔台走近黄戎,用手理了一下黄戎散乱的发丝。黄戎想用手拨打窝阔台,但她兴起的胳膊只举了一点,那胳膊上的箭伤疼得她娇叫一声,放下了胳膊。

    “别动。”合答安说,“你至少需要三个月。一百天之内不会好透彻的。”合答安扶黄戎躺下说,“这箭毒可毒死一只凶猛的钻山豹。幸亏你功底好才不至于丧命。也许我们有缘,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不想真心杀你。我们可以做朋友。”

    “你以为我们能做朋友吗?”

    “天是大家的天,地是大家的地。这天上地下的人总得过好日子。”窝阔台拽了下黄戎的被子,“我汗父出兵是为了让天下的人都过上好日子。那时也不存在什么敌人,也不需要做什么朋友。我们大家都平等地对待着,过的是一种平等祥和的日子。”

    “你刚才说你汗父?”黄戎问窝阔台,“你是成吉思汗的儿子。”

    窝阔台点一下头。黄戎若有所思地望着窝阔台。术赤常邀合答安骑马散心,战事已显得不那么频繁。窝阔台得以接近黄戎。黄戎慢慢地发现窝阔台竟有几分儒雅之气,但黄戎能从窝阔台的眼中看出一丝狡黠的目光。每天的交谈黄戎能凭直觉猜到窝阔台将是一个完美的杀手,他一定会承汗位君临天下的,到时候他依然会挥起屠刀在天下地上有人的地方挥舞起来。

    黄戎决定征服这个未来要征服别人的男人。

    窝阔台有充分的时机和黄戎亲热,但他却能做到君子不欺暗室。黄戎似乎有窝阔台是个谦谦君子的感觉。

    “连年征战已使民不聊生,恩怨相报何时了。”黄戎不断地开导着窝阔台,“你应劝你汗父早日从金军撤军。”

    “是的。”窝阔台说,“出兵一年多,我们已占领了黄河以北的土地。现汗父正和四弟拖雷游袭中都附近。已经发出的箭,是很难收回的。我父王决心已定,他说三年或是五年也许十二年不打败大金国,誓不收兵。不过,我们的战线拉到河北山东山西,我们也该是回去休歇的时候了。”

    “战争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合答安和术赤走了进来,术赤说,“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荡平金国誓不收兵。”

    “还有南宋呢?还有南宋的南边呢?再朝南呢?”黄戎说,“天下之大终无尽头。能平息战之火将被世人拥护,朝廷是黎民百姓的朝廷,古人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黎民百姓既能架起朝廷,就能釜底抽薪毁了朝廷。得民心者得天下。”

    “照你这么说,我们再把仗打下去,就是不得民心喽?”术赤说。

    “是的。”黄戎平静地答道。

    “那你替天行道除霸安良这八字,付诸行动岂不是要动刀动枪?”术赤说,“既要动刀动枪,总是要有血光之灾,你又作何解释?”

    “我招兵募马兴起叛金之旗,只是想刺杀金帝左右,挟天子而令休战,以祈早些结束战乱,让天下太平。”黄戎说。

    窝阔台听黄戎一言,有些不寒而栗,他没想到黄戎一个黄毛丫头竟如此有志向。

    当晚,窝阔台和术赤还有合答安商议,突然拔营而去。

    天亮后,黄戎孤零零地一个人,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样子感到很吃惊。她没想到蒙古人会在一夜间拔营而去。真是兵贵神速。黄戎一个人傻站了许久,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笨。

    正在这时,东子来了。

    “师傅,氏感到我很难做到象你说的那样,尽一切努力平息战火。”

    “其实你已经尽了一切努力。”东子说,“战乱不已,哀民生之多艰,我选一可居之处,我们可去那里。”东子说着很怜惜地摸了下黄戎被合答安射伤的胳膊。“还疼吗?”

    “不疼了。”

    “你居然会被你的敌手射伤。”东子叹了口气说,“你一定要随我去修练武功。然后再做我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

    “阻止战争。”

    “难啊。”

    “我受师命一定要阻止战争。师傅在长城边看到满地都是累累白骨,他一下做了三天的道场。我从未见师傅如此伤心过。真的,他流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人是万物之灵,人为何要自相残杀呢。我们中原人从来都是不好武的,但这样打下去,各地义军奋起反抗,他们打到最后乱成一锅汤,沸沸然受煎熬的还是老百姓。到处是残杀争斗,到处是血雨腥风,不知何年何月是个尽头。名地义军豪杰并起,烽火连天把战争的目的也变了调。都想拥兵为政,天下之在要出多少皇帝?都以为风水轮流转,皇上该我做,谁又来做老百姓呢?有愿意做老百姓的人能安心做成老百姓吗?是吗?”

    “是的。师傅。我扯开旗就有许多豪杰拥向我,我们何不真的真刀真枪地干它一场?师傅,我愿赴汤蹈火效忠师傅,拥您为王。我以为师傅完全可以拥兵自治的,这样也是平息战争的手段。以乱治乱,尔后一统华夷,重整河山,这又何尝不可呢?”

    “我没有当皇上的抱负,也不想拥兵作乱。你现在要听命于我的话,就快随我走。”

    “去哪里?”

    “鸳鸯湖。”

    “师傅,我们就是把武功练到纯清造极又何苦来哉,还不是做战乱中的人儿飘萍于世。我们这样难道就能医世济道安抚天下吗?”

    “我已和铁木真有约在先:他平定中原后就会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我不以为成吉思汗能靠得住。我不以为任何人能靠得住。”

    “包括为师吗?”

    “徒儿不敢。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皇权靠不住。他们执政后想到的是如何坐稳江山,岂能把我们老百姓的话放在心上。”

    “铁木真和别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他只不过是把杀手的形象做得完美些。”

    “杀手?”

    “政治家都是完美的杀手。他出兵已有一两年,长城内外尸骨累累,哀民遍地民不聊生,他想到过撤兵吗?”

    “我以为他会实践他的诺言。攻下中都后他不会把战线拉得这么长,十万兵马怎能敌过大金国百万雄师,他只不过是报祖仇抢掠一番而已。”

    “师傅刚才不是说他将一统华夷仁治天下吗?”

    “我们现在都需要时间,这是个时间问题。你现在是主要的是跟我去鸳鸯湖。”

    “谨听师命。”

    铁木真终于在公元1215年攻陷中都。

    在这年五月,铁木真遇到了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是辽东丹王第八代孙,他父亲耶律履到六十岁时生下他。三年后又舍耶律楚材离世。耶律楚材的母亲杨金花是个文武双全的贤惠聪明的女人,在她的监管下,接受了慈爱而又严格的教育。她让儿子博览群书,广学天文地理和律历数术。耶律楚材在铁木真称帝那年已是个通晓佛道二教,精于医学占卜的世外高人了。公元1214年宣宗迁都汴京时,耶律楚材是丞相完颜晖手下的左右司员外郞,年仅二十五岁,他的师傅是精儒佛二教的万松。

    “师傅,我合里红师姐好漂亮呀。”黄戎边说边叫七她外公万松的门。

    “你外公万松是耶律楚材的师傅,我们这次见你外公,主要目的是把他请往桃花岛。”东子说,“你合里红师姐刚才说过了,合撒儿对她看管得很严,不让她接触外人,她将尽最大努力说服呼兰一块劝阻成吉思汗南侵。现在中都陷落,到处烽烟四起。这几年豪杰并起,刘黑马的义军这几日开进鸳鸯湖。我们必须赶在成吉思汗的前面请你外公进桃花岛。成吉思汗想招降耶律楚材,到处找能劝说耶律楚材的人,他一定会派人请你外公的。”

    “是的。这事我师姐能出多大力?”

    “她会尽力的。她只是在你少儿时见过你,那时你还是个小孩童,那时你漂亮极了,象个小仙女。那时我和你父黄飞虎是名震江湖的雌雄双剑。你父是我的师兄。你母亲万里云不过为了一点误会用我的剑自断手臂,真是惜哉!从此后我另投昊天观丘处机门下。从此我浪迹江湖不再用剑。我在西域收你师姐合里红时你还小。我这次要把在天山跟特儿享学的赤阳神功悉数传给你。”

    “特儿享是谁?”

    “他本是太阳汗的师傅,后来又收铁木真为徒。铁木真攻打乃蛮时,特儿享到中原找我师傅丘处机比武去了。他回来时城头已换大王旗。特儿享便在天山潜心修练一种叫赤阳神功的功夫。我奉命命三劝铁木真息战未果,便时常在天山深处习武发泄,巧遇特儿享,叙起来他知我是丘真人的徒弟,便倾尽家底授我武功,收我为徒,其实特儿享是想从我身上摸一摸全真派的武功。”

    东子正和黄戎叙着过去,万松的家仆开了门。见是黄戎,便请黄戎师徒二人进了院落。万松一派仙风道骨鹤立在花圃旁正运气调神,见黄戎和东子走过来,便收住招式让她们进屋。东子和万松叙了些客套话便说:

    “耶律楚材是门下高足,现在他正被成吉思汗囿着,不知能否指点楚材以天下苍生为念,劝铁木真信息战火。”

    “既然心目中无火则看不到火,你见到战争中的火了吗?”万松淡淡地说。

    “是的,火中到处是嗷嗷苍生。”东子说,“他们痛哭痛骂,每日都处在悲痛之中。”

    “苍生轮回,大道天成,凡事要讲自然。人法于天工于地,春生秋杀乃是天意。”

    “这么说,你认为战乱中的人都是该死的了。”东子有些愤然的样子。万松起身后抱起一个合抱的铁球,在怀中运来运去,他猛地把铁球从屋内向屋外推去,铁球正中甬道旁一棵大柏树上,那柏树被齐刷刷地推断。

    “东子大侠,你以为这棵树该死吗?它安然地生了几百年,怎么会想到今朝遭杀身?生杀是人能自抑的吗?成如容易安安艰辛,凡事不可逆天行之。”

    “你不认为残杀生灵是逆天行之吗?”

    “我也反对战争。”万松说,“但大道轮回,天运如此,我们只能听任自然。铁木真要毁一棵树,他一定会毁这棵树,关键是他如何再栽这棵树。”

    “我师傅也有这样的见解。”黄戎插话道,“外公,我师傅对我说过成吉思汗要扒掉一处房子,再建一处房子。可现在将倾的大厦下尽是哭嚎的苍生,我师傅才动起恻隐之心的。”

    “这是个说多深奥就多深奥,要多神秘就多神秘的话题。旧房子不扒也会房倒屋塌,如是,岂不意外之灾也属天力所为。”万松说,“人算什么?飘逸的空灵,能解脱世俗束缚,真真地跳出三界外,饿了吃饭穿衣,倦了睡觉醒来就起床。还想什么?还能想什么?”

    “外公,你最讲究修身齐家治天下,这样的语调不就是束手无策吗?”黄戎说着望一眼东子。东子用眼神示意一下黄戎,黄戎马上哭泣似地说,“外公,我常想着你却总不得见你,切望你以陪孩儿散游江湖一番,也好找一下我父我母的下落。”

    “好吧。”万松很豪爽地笑一下,“反正你们今天来是有事的。也好,我今天与人相约正想出游一番呢。”

    “那太好了。”东子站起身。

    黄戎破啼为笑拥向万松。

    “只是我约的人至今还未来到,我们还是要等一下的。”万松笑了笑,“人是要守信的,要不,咱们一块等一下吧。”

    “谁?哪一个?去哪里?”黄戎有些不悦,“外公,这世上还有你需要这样静静等待的人吗?”

    “我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戎儿,做人最重要的是要讲究谦和。”万松看了一眼东子,“满招损,谦受益。还有,你们师徒这一身打份出门也不方便。现在是乱世,不如都去换一身男装吧。”万松说着爱抚地拍了拍黄戎说:“好孩子,世道如此动荡,江湖险恶江湖难啊。”

    “也好。”东子点了点头。

    万松招呼家人把东子和黄戎领进后院去了。

    正在这时,王社和东子走进院落。

    王社把东子引荐给万松。

    “师傅,我说的就是她。”王社把有些羞怯的东子推到万松面前。

    “东子姑娘,听王社提了你几次,今日得睹芳容,甚幸。”万松手捻胡须微笑一下说,“我爱徒耶律楚材现在被成吉思汗囿着不得出,前日王社来看我,他向我提起你乃是江湖中人,是巾帼侠士,并说你愿意帮我把爱徒救出来?”

    “嗯。”东子看了看万松,“王社是我相公,自从他入皇藏峪以后,我也是常听他谈起万老先生。金莲川书院,万老先生,你的学子真是天下桃李尽芬芳。”

    “东子姑娘过奖了。”万松招呼着东子和王社坐下来,“大道自然,我只是不想我的爱徒干他不想干的事情。既然楚材不想效力于成吉思汗,可他现在却又被蒙古人象牲畜一样囿着,这样不好。我金莲川愿结天下有志之士,只想他们日后成为建国栋梁,但老夫更想他们都一个个能干自己愿意干的事情。”

    “是这样的。”东子笑了笑,“比如我相公王社。”

    “我都已经对师傅说了。”我看了看万松,“是吧,师傅,我入伙山寨,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师傅是同意了的。”

    “知道了。”万松看了看东子,“听说你们的山大王刘黑马准备与成吉思汗开战?”

    “万老先生,这是迟早的事。我们既然举起义旗在皇藏峪招兵买马,还不就是为了毁家纾难抵御外侮吗?”东子冷冷地盯了万松一眼,王社还是第一次看到东子这样的目光,他知道东子不想让人知道义军的动向。

    “我老师也没有什么恶意的。”王社怕东子和万松发生言语冲突,便打诨到,“东子,老师只是想知道咱们义军是否真的会与蒙古人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