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非常在意

    更新时间:2016-10-09 22:50:52本章字数:14625字

    “哼,那岂能是儿戏。”东子站起身来,她看了看王社说,“咱们天天演练兵马,你以为那都是天天闹着玩的吗?走吧,也见过万老先生了,咱们现在就去看一下你那个被成吉思汗囿着的楚材兄吧。”

    东子说着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王社站起来很尴尬地笑了笑。

    万松挥了一下手。

    “去吧,看来,这小女子性情挺烈的。”万松叹息一声,“真是一匹烈马,王社,就怕你难得驾驭呀。”

    王社看了看万松,还是追着东子出去了。

    王社和东子并驾齐驱在山间小路上。

    在皇藏峪,王社深深领教了东子的性情。黄连素把刘黑马当皇帝老子一样侍候着,但东子却对她这个顶头上司并不买帐。干什么都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看得出来刘黑马很喜欢东子,那天的那个雨夜,刘黑马借着酒劲不停地向东子示爱,并曲意逢迎地要封王社在山寨当义军的标统。一开始王社并不知道标统是个什么官,当黄连素表现出一丝妒意并说自己跟随刘黑马热肚子暖凉枪混了大半辈子才混个标统时,王社也着实吃了一惊。但东子并不领情,她推说只想让我留在自己的麾下听命,当时弄得刘黑马下不了台。但刘黑马还是应允了,让我留在了东子的营帐。东子的一支兵马主要是山东红袄军归顺过去的,也有江淮的一些草莽义士,人员很杂,但对东子都很忠心。他们从内心里敬佩东子,愿意听命这个这个京城要职后裔的官家小姐能和他们一起举义旗抗蒙反金,他们向往着早日归宋的日子快些到来。

    光阴荏苒,王社在东子的山寨一直呆到蒙古军攻下中都,他和东子都认为这是起事的最佳时机。但刘黑马不愿意,他说还要再等一等。

    到金莲川时,我才知道成吉思汗把耶律楚材囿了起来,多次向万松提到东子,并以为虹涵能把耶律楚材从成吉思汗的手中解救出来。

    王社知道耶律楚材的个性,他是不会愿意听命于成吉思汗的,除非有了什么意外,或者是成吉思汗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打动耶律楚材。王社很在乎他和耶律楚材友情,在金莲川,王社和耶律楚材相处得如亲兄弟一般,不象完颜小白,总是一副旁若无人恃才傲物的样子,我很看不惯那样的人。

    朋友,就应当心素如简,人淡如菊,王社一直在为人处世人不亢不卑。这个世界上无法控制的东西太多,人们总是想改变一些东西,而无法如愿的时候太多。你无法让别人对你信守诺言,当然,你可以对别人心昭日月。王社觉得他对人是这样的,也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别对自己食言。

    东子看了王社一眼,她以为王社不会跟随她出来的,看到王社跟着自己从万松家出来,一块策马驰骋而去,东子心里很高兴,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本以为自己无情,谁知在至情处最动情,东子和王社相处的日子以来,越来越感受到我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有一阵子她是想把王社赶回金莲川的,本以为自己很洒脱,谁知在离别时最难舍,本以为自己很坚强,谁知在思念中最脆弱,本以为自己很理智,谁知在投入时却有些疯狂。东子和王社自从相识,相知,相惜,她慢慢地懂得了爱的珍贵,从相恋,相伴,相守,她懂得了爱的诺言,时间,空间,距离,也让她懂得了爱的牵挂。真正的爱情不能用言语表达的,行为是忠心的最好说明。爱比杀人重罪更难隐藏,爱情的黑夜有中午的阳光,并不是只有菩萨才能做到,一个人可以把愤怒的荒地转化成慈悲的花朵,每个人都有佛性,都具有开悟,只是有些人需要长养慈悲和智慧的能力。东子第一次接受我时,感到一切是那样的自然,是那样的和谐,真是象古书里说的琴瑟和鸣,鸾凤交颈一样。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以后,东子觉得人生就如同一条绵延的小路,永远不要希望一眼望穿,永远不要有尽头,她只想能和我永远这样相拥相亲,在一起,一生一世,永生永世,来生来世。王社把自己穿越到另个时代的事情又一次告诉东子的时候,东子有些相信了,她知道王社不会欺骗她的,只是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王社在一起的日子,东子有时候觉得那不是真实,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就是现在,两个人策马前行,东子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两个人毕竟已经生活在一起了。

    王社知道东子已经接受了自己,我们将携手走向将来,走向以后不可知的路程。王社愿意一路哼歌,看看四周变换的风景,如是,那也不失为一种朴素的快乐。成功者与失败者最大的差别在于成功人士始终用最积极的内在驱动力支配和控制自己的人生。王社知道一个人可以忘记与你一起笑过的人,但不要忘记与你一起哭过的人,他们不是生命轮回中的过客,而是自己灵魂的伴侣。茫茫人海,王社觉得他和东子的缘是最奇的缘,和东子的爱是神奇的爱。

    王社和东子驰骋在林荫小道上,呼吸着四周古树散发的阵阵清新气息,感觉神清气爽,这种感觉真美妙。茫茫人群寻找一线阳光,浩瀚天空何处是自己的方向,不怕未来多沮丧,只要自己拥有坚强的肩膀,王社希望自己的情与爱犹如彼岸烟火,短暂而凄美绽放。王社知道那是人类的彼岸,是他和东子注定飞不过沧海。

    今生今世,真的会再度携手走向来生来世,王社有些失意,他知道东子是不可能和她一块去八百年以后的时空的。

    活在世上的人都是多么愚蠢,只能默默地被一种力量操纵,受到伤害被悲哀吞,之后,灵魂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能诅咒着那些怨恨的人,尔后,默默等着自己死去。有什么样的机缘东子会和王社一道去另个时代呢?王社有些迷茫,他不知道。那个时代的生活记忆如如钢铁般坚固,我不知道是该微笑,还是哭泣。如果钢铁如记忆般腐蚀,王社是要爱蹲下来看地上的时光的痕迹,如一行一行蚂蚁穿越他的记忆。他愿是一缕轻风,带给东子一丝凉爽,一份清新。王社知道东子就是自己心中的珍宝,恍惚中王社傻傻的相信东子会永远站在他身旁,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但多少年以后王社只有眼看着东子悄然离去,他改变不了环境,可以改变的只有自己,可以在八百年的时空里来回穿越,可以不受时空和年龄的限制,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而东子却做不到,想到这些,他只是觉得自己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真是最大的悲哀。改变不了过去,可以改变将来吗?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要随时做好挑战的准备,他有意要在这里改写蒙古人让江淮“十室九空”的历史,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王社等待成功的机会,他相信自己能超越梦想。

    王社知道,有了东子就有成功的希望,他决定孤注一掷,用东子的义军,当然,他是深爱东子的。爱一个人很简单就是把那个人放在心里,爱一个人也不简单就是不知对方有没有把你放在心里。爱到深处以为承诺便是一生一世,以为携手便是永恒,全然不料帜热的仰视与爱恋经不起乱世现实的轻轻一击,而世俗红尘中总有太多的诱惑和迷茫,王社对东子的一些举动有时候是不知所措的,他知道东子不同于相夫教子的平凡女子,都说真爱无敌却不知他和东子的相爱能不能相守永远。他知道世俗之间的什么不会玷污两个人的爱情和友情,真正的爱情不是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而是平凡日子里的细水长流。七彩缤纷,艳丽夺目,美丽无比,人们喜欢彩虹,更羡慕彩虹般的生活和事业,然而,要经过风雨后才有彩虹,人生也是如此,要经过磨炼才能成功。两个人的许诺如清茶,倒一杯就是一杯,不为琐事所烦,不为诱惑所动,也不为别人的伤害所困,王社知道,以后的日子两个人要保持心绪安宁,他很想以后的每天都是晴天,心晴朗就看得到永远。东子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王社的时候,王社懂得感恩,也嗅出了以后的酸甜苦辣,只有学会缩小,淡化一些不如意,唯其如此,两个人才会携手干出想干的带来。王社对东子说,今生你一定要负我,我不怨你也不恨你,只怪自己没本事留你,但请你不要忘记,今生你欠我的情,来生一定要与我相爱一生一世。东子当时是相信了有来生来世的,她点了点头。王社还是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他知道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也许以后最大的失败也是他自己。和王社一样三棉一直都不相信自己是池中之物,几番浮沉和挣扎,他从生活的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但是,在三棉一个静下心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成功感,似乎官场深似海,自己总也游不到成功的彼岸。改变自己如同打一场战争,虽然现在自己如愿以偿了,但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不管怎么说,农民出身的三棉还是如愿以偿地步入官场,但他知道世事诡谲,刮取民脂民膏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三棉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从一个农民成为国家公职人员,那么快步入官场,眼下,又成为副市长的候选人。有时,三棉总在想,如果自己认为人来到世上是应该有所作为的,那就更要重视自己的存在。

    到墟城这个城市上班以后,三棉一下子变得敏感、偏执;他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在议论着自己,有时候有一种芒剌在背的感觉。和萧市长关系走得很近,这并不是什么错,他从不轻易的伤害别人,同时也不想被别人所伤。在内心深处思念着妻子以外的女人叫郭榕,但三棉并没有真实地得到她。有时,三棉也放的纵自己,但他知道那只是在追逐颓废的快乐,陶醉于寂寞的美丽,曾经在某一瞬间,以为自己长大了!其实,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呆着的时候,三棉才知道自己在生活面前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那一种疼痛的美丽不是谁都明白。有些爱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只能珍藏在记忆里用来怀念风,轻轻的吹。面对形形色的色的人,自然有大相径庭的感觉。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梦随心求,心随梦动,一份淡淡的爱,一种浅浅的忧伤,就像风吹过花儿,随风相附,如茵所归。一切皆有定数的。

    春天到了,护城河看上去就像一块彩色的宝石。一阵风拂过,垂柳秀美的长发在风中轻盈地舞蹈。小草也从土里探出头来,偷偷地观赏着这里的美景。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着,一艘艘游船在河面上飘来荡去,水上泛起一道道波纹。河边的花坛里,那些含苞欲放的花儿也正期盼着把自己最美的芬芳献给春天。

    天上,几只小鸟飞过,给运粮河增添了许多生机。三棉邀请郭榕踏青,郭榕答应了。酒逢知己饮,诗遇知音吟,相识遍天下,相知能几人?郭榕觉得三棉还是一个非常有才气的人,她也愿意和三棉交往。于是,两个人走在城外的河堤上,三棉说,回眸过去,感慨万千!只有将这份感慨倾诸笔端,变成一行行的文字,才是送给子孙后人社会最好、最特别的礼物。郭榕,伸手摘星,未必如愿。朋友是生生世世的牵念,缘分是长长久久的相聚,知已是完完美美的深交,知音是贴贴切切的默契。三棉说着捉起了郭榕的手,他说,郭榕,我多少次想摸着你的手对你说,我爱你,但不会弄脏你的手!回望一起走过的日子,总是有一点无奈和感伤的。从容,丰满过一生。郭榕,你是个非常有情趣的女孩子,我知道,追求你的人非常多。但每一个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力,是吗?

    郭榕抽回三棉捉着的手,她望着三棉,不知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望着郭榕远去的背影,三棉一个人傻瓜一样呆立了好长时间。

    虎子和一个包工头石老板来约三棉去喝酒时,三棉几乎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他知道现在需要麻痹自己。

    “这年头,哪有什么情呀爱呀,有时真的感觉一切都象在做梦。”酒酣时,三棉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有梦还是好好做吧。”虎子笑到,“石老板要请咱们去洗脚,走吧。”

    “也许世人都活在梦里,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罢了。”三棉说着起身跟随虎子和石老板去了洗脚城。

    石老板很快便和一个洗脚妹打情骂俏起来。

    “来吧,老板。”洗脚妹荡的笑了笑,“来,你靠在床头上,那样,两个人都省力。”石老板把双肘撑在床头上,那种体位让人觉得他身下的洗脚妹是一顿被掠食的美餐,三棉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啃噬吮吸着,觉得有些滑稽。洗脚妹用双手勾住石老板的脖子嗲嗲地地叫喊着,石老板喘着粗气疯狂起来,一阵一阵地冲击之后,他突然停止了冲击,瘫软地从洗脚妹身上滑落下来。虎子叫了几声石老板,但是并没有什么应声,三棉看石老板一眼,竟然发现他口里吐着白沫,已经断气了。三棉受到惊吓,胸口像压了一块比天还大的石头,脑袋嗡了一声,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在墟城的机关大院,好多人都说,三棉是萧市长的人。

    从那以后,三棉再也不敢和虎子一起风花雪月了。

    萧市长是军转干部,刚到墟城时只是墟城兵役局的局长,后来至副市长,也就是萧市长还是副市长的时候,三棉从县城调动到墟城市,当然,这与其哥混到组织部长的哥哥刘玛还是有关系的。

    三棉在王社选派任一个山村第一书记的时候,他还是宣传部一个普通科长。自从三棉很成功地主持了一次晚会以后,萧市长就很很关注这思路清晰、说话大胆且简洁到位的青年科长,总有意地点名让他做一些事。从农民到招工转干部以来,三棉早就等着这一天,早就蓄势待发地等着能有一个个发挥和表现的平台,事事就处理得干净漂亮,没辜负萧市长的期望。确实,他也取得了一次次成功,取得一个个让人信服的政绩。但静下心来往深一层想,如果,萧市长不给他这一个个平台,他能有发挥的机会吗?如果离开萧市长的支持,他能冲破一个个阻力,实现他的构想,取得一次次辉煌吗?他站在别人的角度想,如果,他不是萧市长的人,萧市长为什么给他这么多机会?给他这么多支持?最后,他很无奈。他知道,无法改变别人的看法。

    进了市政府大院,与萧市长近了,可以随便出入萧市长办公室,随时掌握萧市长的去向。从日本回来以后,每次遇见郭榕,三棉总想起那一刹那的触摸,但触摸那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怎么也回想不起那真实的感觉。

    再见到三棉,郭榕似乎也平静了。她淡淡一笑,说:“来啦?”他点点头说:“来了。”她就站一边,让三棉和他一行手下从身边走过去,让一缕幽香在三棉鼻尖飘浮。在虎子办公室的时候,她显得很殷勤,像虎子的秘书样给三棉和他的一行手下冲茶倒水。他接了茶说:“谢谢!”她笑笑说:“不客气。”然后,她说,你们谈吧。就离开办公室。三棉不敢久地看她的背影。她那宽的翘的肥臀太吸引三棉的目光。他虽摆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心还是一阵儿跳。于是,他想,郭榕自从和哥哥刘玛离婚以后,连累哥哥没有在官职上有所作为,自己也没有好什么好的归宿,她现在应该是虎子的情人。虎子不是那种暴发的三教九流企业家,不会喜欢那种嫩得能掐出水没内涵的小蜜。虎子要找情人定会找郭榕这种类型,有成*人的丰韵,又有成人的风采。后来,三棉才知道,郭榕是虎子企业的会计主管。他们在谈论征地事宜时,有了更多的接触,他感觉到,她不仅漂亮,还很专业,很称职。月牙儿突然打电话要从乡下来,这令三棉多少还是感到突然。以前,她姐姐常叫她回来,她却不回来。现在她姐姐回老家去了,她却回来了。月牙儿,这些年有了很大的变化,她的变化总是让三棉琢磨不透。月牙儿是下午到的。她本想叫三棉去省城的机场接她,三棉见来回要四个多小时,又是忙到关键的时候,就叫市政府的专职司机去接她,虽然,那司机没见过月牙儿,但三棉相信,他拿了月牙儿的照片是会找到她的。市政府的司机不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便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司机,叫他接了月牙儿就直接送回家。司机接到月牙儿后,在机场给三棉打了一个电话。

    月牙儿到家后,还给三棉打过电话,但他开会关了机。三棉散了会就往家里赶,走到家门前掏钥匙才知道给了月牙儿,就在外面按门铃。月牙儿在里面应:“来啦!”门一开,两人对望着,又异口同声问:“回来啦?”然后,都笑了。关了门,三棉才看见她拿着拖把在拖地。她说,你这家,脏得都没人敢住了。我都拖两遍了,这水还这么黑。换的衣服装满洗衣机了,也不洗。三棉抬头看,阳台上挂满了衣服,有外衫外裤,也有彩旗样飘扬的内裤。他脸红了红说:“让我来吧。这种活让我来干吧!”月牙儿也不谦让,就把拖把交给了他,就在一边看他拖地,看他拖得很熟练,随口就问:“以前,这些活都是你干吗?”这一问,她想起姐姐,眼睛就红了。气氛就变得凝重了。她说:“对不起,不该提这样的话题。姐怎么回老家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你们真的要闹到分手地步了?”月牙儿轻轻哭泣起来,把头靠在三棉肩上。三棉不知该怎么劝她,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就让她哭。她哭的声音大了,他就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渐渐不哭了,她羞涩地看他一眼,匆匆跑进冲凉房,一会儿,又跑出来,进她房间拿手巾,拿洗面奶淋浴液之类的东西。三棉住着四房两厅的居室,主人屋靠东面,儿子住近阳台那间,空着两间屋,一间做了三棉的书室,一间就做接待室,有亲戚朋友来留宿就睡那里。月牙儿回来了,不说也知道自己住哪里,所以,三棉进那屋,想看看还有什么要帮手整理的,却见月牙儿早收拾好了,床单是新的,枕巾是新的,还洒了不知什么牌子的香水。三棉嗅不了那香水,连打了几个喷嚏,忙走了出来,隔着冲凉房的门问:“你没事吧?”月牙儿说:“没事了。”她说话含糊,似是在洗脸。三棉说:“洗了脸,去吃饭吧。”她说:“出去吃吗?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三棉说:“如果不是你回来,我早在市政府食堂吃了。”月牙儿从冲凉房出来,对三棉笑笑,她眼眶还有点红。这时,三棉才有时间打量她。她长得比照片还漂亮,照片里看不清她的肤色,看不到她眼里的光彩,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还是那么年青,眼角没有一丝儿皱褶。后来,他想起来月牙儿是搞美容的,自己都保养不好,还怎么赚人家的钱?

    月牙儿见他定了神地看她,不自在地笑笑,问:“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三棉说:“你变化不大,还那么漂亮。”月牙儿格格地笑到:“一点没老?”三棉说:“比以前更漂亮了,多了几分成熟。”月牙儿说:“你这话就不好理解了。女孩子是不喜欢人家说自己成熟的。成熟就是老。”三棉说:“你们女人就是麻烦。”月牙儿笑着说:“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今天我就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三棉便想到了那家日本料理。去那家日本料理的路上,月牙儿问,黑子住的学校远吗?带他一起去吧。三棉认真地说,不行。他还要上晚自修呢。就是不上晚自修,也不能带他出来,学校有规定。月牙儿说,你对他很严?三棉说,以前,我对你也很严。月牙儿说,所以,我就感谢你啊!请你吃墟城的老梅羊肉啊!

    在墟城,老梅羊肉馆里的羊肉是全城闻名的。

    其实,三棉在和月牙儿一起吃饭,甚至包括晚上和她在一起缠的绵的时候,他心里却是想的另外一个女人,那女子叫叫红娥,是和靳华一块认识的。靳华姓展,是副市长展卫成的公子,不过,现在展副市长被派到了南方办事处了。官场上的琐事很多,这几天三棉一直在为虎子征地的事头疼。

    虎子征地的事情越闹越大,墟城市委召开扩大会议,会上,有人对萧市长进行了发难。三棉却巧妙地把矛盾焦点转向了老虚。老虚毫不相让,说:“你要记住,市政府是在市委领导下开展工作的。”老虚、萧市长对视着。在场其他人鸦雀无声,即使眼光也收敛了,不敢四处张望。谁知道,在这种场合,一个不经意的眼光会引起什么误会呢?会导致什么样的不利于自己的后果呢?

    萧市长脸色发青,老虚满脸涨红。三棉意识到,老虚已掌握了主动权。在这种针锋相对中,一把手掌握主动权是极容易的事,除非这一把手软弱无力。老虚是硬汉。尽管,萧市长也是硬汉,但是,硬碰硬之间,就充分显示出了权力的强撼。老虚说,我决定,市纪委立即介入。整个事件的调查工作,由市纪委具体负责。老虚说,在整个事件的调查中,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他的官有多大,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就是查到我的身上,也绝不姑息,一查到底。老虚往处走,没走出门,回过头对王秘书,也让在坐各位听到。他说:“你马上通知市纪委立即开展工作,直接向我负责。”

    萧市长举起手里的杯,狠狠砸在地上。老虚若无其事,昂然阔步走出会议室。大家还是鸦雀无声。谁都坐着不动,他们知道,萧市长已在这个事件中失去了发言权,但他们又不能有所表露。他们在等,等萧市长离场,等市纪委介入。纪检的人三棉:“如果,要调一个留一个,你是不是认为,留萧市长更利于工作呢?”三棉心儿跳了一下。他说:“我们这些人,没那高度,看问题不全面,就不说了,组织上自然有安排。”那组长抓住这个问题不放,说:“我希望你不要回避这个问题。”三棉笑了笑说:“明摆着的,还用说吗?我是市政府秘书长,一直在萧市长手下工作,工作得也很愉快,我当然希望还在他手下工作。”他知道不能再多说了,点到即止。送走纪检的人,三棉坐在办公室里闷闷地想了好一会。老虚和萧市长争吵后,他对自己当副市长候选人已不抱幻想了,即使萧市长还会坚持,他知道,那也是徒劳。三棉终于在他30多岁那一个,成为他一直梦想的吃公家饭的人。妻子叶月儿走了,不过,那时他还是宣传部一个职位低微的副主任科员。科长提拔为副部长后,副科长将升任科长,科里就会空出一个副科长位子。为争这个位子,科里的另一位副主任科员武子君想当然地将三棉当作了自己的政敌,想方设法嘲弄、排挤、打击三棉,并拼命追求刚从墟城师专图书馆调过来的郭榕。王副市长以前任过萧城的县长、县委书记。王副市长当县委书记时,靳华给他当过县委办公室主任。王副市长由市委常委兼市政府秘书长直接升任市长时,给靳华打过电话。靳华很卖力地联络了一些也任过县委书记、县长的局长,在关键时刻给王副市长投了一票。王副市长因此在与其他人竞争中脱颖而出,以较高的票数当选副市长。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王副市长对靳华有过一些关照。王副市长约三棉去洗澡,之后,去休息厅看电视。几个穿红肚兜的女子拥了过来,她们亲昵地调弄着两个男人。三棉见王副市长拥着一个女子走了,他便一把搂过立在面前的女子。三棉约靳华吃饭,气氛有些郁闷,靳华说,咱们讲笑话吧。靳华说,一人喝醉酒出门解手,一头撞进猪圈里。见一母猪哼哼,同病相怜地问:您也喝醉了?母猪复哼哼。醉汉觉得找到了知己,伸手摸摸猪奶头说:你的西服还是双排扣!三棉只是咧咧嘴,并没有笑。靳华又说,一司机酒后驾车迷了路,隐约看见路边雾霭中有一路标,但看不清是何字。于是决定爬上去看。好不容易爬到顶上,终于看清上面的字:油漆未干。又接着讲:一醉汉酒醉后在大街上左摇右晃行走,行人和车辆皆避让之。一警察上来罚款,醉汉说他并没有醉。为了证明自己没醉,他向前踉跄一步说:我从你俩中间穿过去,还谁也碰不着——他眼前出现重影,将一警察看作俩警察了。三棉还没有笑,靳华又讲到,一醉汉骑一头瘦驴,瘦驴还驮一袋粮食。瘦驴被压得快走不动了,路人责之。醉汉将那袋粮食扛在肩上说:这下行了吧?驴驮着我,我扛着粮食。这个故事讲毕,靳华笑了。笑后,三棉说,靳华,领导像老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若硬要去摸,到头来吃亏的准是你自己。领导像爸爸。你得时时孝敬他,不仅仅是逢年过节去看看他,平时的一言一行,一举手一投足都得充满孝心。领导像小孩。有时候还得哄着他。一个婴孩,吃饱了有时也会哇哇乱哭,你得轻轻拍着他,并哼着好听的儿歌,直到他入睡。能将领导哄得在怀里放心地酣然入睡的下级,最终有可能成为领导的上级,便又可以在自己曾经哄过的领导、现在的下级的催眠曲中入睡。靳华说,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讨女人欢心,别的不想多考虑了。三棉说,如果你想对漂亮女孩采取直接切入法。比如她给你打了一个电话,有一件工作上的什么事情,你就会用激动甚至有点夸张的声音说我也正想见你,十分想见。甚至会说我正为没有你的电话号码苦恼呢!如此直接切入她内心世界,可以很快拉近俩人心的距离。心的距离拉近了,身也就不远了。在进一步接触的过程中,你得表现出一种厚重。而厚重就是用来驱散轻薄的,就像杀虫剂是用来杀虫的一样。当你的厚重驱散了她对你轻薄的印象,这时候她心里就会发生化学反应:由讨厌轻薄到渴望轻薄。此时你便可以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和场合,用你厚重的双唇要来她轻薄的香唇和香舌,并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喜欢你!你喜欢一个人,她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喜欢呢!如果一个女人一生都没有一个人去喜欢她,那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就像凡•高说:我要去找一个女人,我不能够活着而没有爱情,没有女人。如果生活中没有某些无限的、某些深刻的、某些永恒的东西,我就不会留恋生活。凡•高爱上他的表姐后说:我要见到表姐,我的手在火焰中能够保持多久就等待多久!当然你没有必要像凡•高这样为表示爱一个女人,就将手伸进蜡烛的火焰中。靳华苦笑一下说,我把手伸微波炉中都没有用的,现在,龙小萌对我没有一丝动情的意思。

    三棉由不屑抵制靳华的人生观,到认同、接受、实践靳华的人生观,经历了一个蝉蜕过程。也许他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失落,但却并没有感到多么痛苦。一个人下意识地或者无意间偷了一次人,之所以会因羞愧而捂起脸,是因为窃贼毕竟是少数。如果所有的人都偷过人,这个人偷人后就不会脸红了,他甚至会很坦然。手机刚出现时,即使将一个像一块砖头那样大的家伙挎在腰间,也会引来人们羡慕的目光,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将这个劳什子挂在耳上时,谁还会因艳羡再去用目光追逐这个物件?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善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而现在衡量是非善恶的标准却也模糊了——生活潮流的推进,已将很多人内心深处的道德堤防淹没以至冲垮。如果道德是一个核桃的硬壳,很多人早已举起小锤,将这层硬壳砸开,里边藏着一个东西叫:物欲!在一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几乎人人都自觉不自觉地加入了追逐的行列。在一个物化时代,要找到传统意义上的一些道德范畴的东西已很难。比如不食周粟;比如梁山伯与祝英台。在一个商业时代,最先被物化的肯定是女人。因为男人挣了钱十有八九会花在女人身上。女人的嘴唇、乳包括小脚丫子都已成为物质的。一个美女的小脚丫子上的某一个脚趾头,可能值十万甚至一百万。因为一个不知有多少钱的老板正在将她包的养起来。三棉兀地感觉到靳华的可敬可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步入官场这些年来的蜕变,至少,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纯真的情感已经没有了。这里是靳华和三棉常来的地方,在富丽堂皇的雅间里,每次吃饭,红娥都会笑微微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得体的制服里边,那件考究的丝质内衣总是不停地变换:或淡绿、或桃红、或鱼白、或鹅黄。她长长的脖子下面露出的这截衬衣领,总是与她脸上得体的笑容同时跃入大家的眼帘。当然随后跃入眼帘的就是她脖子到胸口那一带了。她的胸口看不见锁骨却又不显肥腻,是那种标准的酥的胸,看到那一截胸口,你很难再不往下联想。就像一部收视率很高的电视剧仅看了个开头一样,一下就能将你抓住,再不看下去你会像丢了一部刚买的手机一样,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月牙儿的电话来了。

    三棉先行离开的饭店。

    三棉问清地方,一会儿,那个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身姿便坐在了三棉对面。心中的幸福层层摞起来,有点容纳不下,三棉只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他又有点惋惜,因为他把一部分幸福也舒出去了。

    知道三棉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以后,月牙儿拚命的读书,真的到了读书破万卷的地步,在她和三棉以前讨论文学时,三棉最不满意的就是唐晓芙的过早退场。最让他心痛的就是唐晓芙跟她父亲到香港转重的庆去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就这样被她父亲牵着手离开了。三棉以为后边唐晓芙还会再出现,与方鸿渐在哪儿重逢。可直到将书读完,再没见到唐晓芙的影子。三棉当时曾想给钱钟书写一封信,问钱老为啥要这样安排,给读者留下多少怅然。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像暗夜里的灯笼一样,照亮了你的内心世界,她自己却像一只蝴蝶一般,一闪就不见了。三棉的幸福在于他的这盏灯笼,此刻却就坐在面前。三棉不认为与别的女人有了那种肉体关系,便没资格再去靠近甚至追求月牙儿。正像吃了虾还可以吃蟹一样,吃了鱼也可以吃熊掌。若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当然是舍鱼而取熊掌也。何况现在是一个鱼与熊掌可以得兼的年代。亲了,爱了,伤了,疼了,他会笑中带泪,泪中含情!伤害了深爱你的人,那颗忧郁而又热情似火的心就会跌入冰冷的万丈深渊,遭受漫无边际的寒冷,也将会一去不复返,你也就丢失了无价的珍宝,不要!千万不要!温暖的胸怀才是深爱你的人栖息的地方。心灵相融了,身体相融了,相爱着的人们啊,亲了就笑笑,哭了就擦擦,苦了就咽咽,累了就歇歇,伤了就舔舔,爱人们即使分手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留下一脸的憔悴,留下满心斑驳的创始,等待自己的是郁郁寡欢和散落一片的无奈。三棉认为,相爱人的心是韧如丝的蒲苇做的,牢固得时空分不开、山水隔不断;相爱人的心又是玻璃做的,是极容易破碎又难以复合的。不要伤害深爱你的人!男人和女人相爱了,结合了,就成了一体,灵魂与肉体连接在一起的两个躯体。伤害了他,你也会疼,爱着他的爱、疼着他的疼,悲伤着他的悲伤。人生最大的快乐是隐秘的快乐。某种隐秘的快乐也许比可以公开展示的快乐更快乐,如果将那种关系展示出来,实在不好玩,还会令人尴尬。可处于隐秘状态却十分好玩。如果有一天,三棉能将月牙儿搂着钻进温暖的被窝里,他肯定不会像与别的女人那样。月牙儿是一本崭新的书,书中有无限风光,万千滋味,读之可以开怀忘忧,甚至可以养性怡情。三棉有一个习惯,有些特别喜欢的书,不愿意也不忍心从前面读起。而是喜欢先看完后记,将后面部分翻一翻,再开始从头读起。读月牙儿,他准备先从脚上开始。若将她搂在怀里,他要忍住将她的香唇吞在嘴里的念头,和她侧着身脸对着脸先说一会儿话,说话时将她的某一只脚丫子握在自己的双脚中,然后轻轻摩挲,定会有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当然这些仅是三棉的幻想。此刻他只是坐在这家酒店的小雅间,听着抒情而曼妙的音乐,一边吃饭,一边饮酒,一边笑微微地望着郭榕,和她说话儿呢!

    月牙儿斟了半杯红酒,三棉却独自要了一瓶白酒。月儿你信不信,和你在一起,我喝两瓶白酒都不会醉!他这样说着,将白酒倒玻璃杯里,和月牙儿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道:好香,和你在一块儿喝毒药都香。接着又说:真是香气袭人——红楼梦里那个花袭’的名字起得真好,谁不想做贾宝玉?只是咱们这些俗人没有贾宝玉那样的条件。月牙儿见三棉越说越轻薄了,笑微微地问他:怎么说开贾宝玉与袭人了,咱们又不是开红学研讨会?月牙儿不动声色露着迷人的笑容,心里却在想:权力和官衔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只是一个副市长提名长,便认为有了向她示爱的资本,瞧那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不过他为自己愿意喝毒药这话听着还是挺舒服的。就是他现在大口大口喝酒的样子,也有点憨态可掬。不过与贾宝玉比,还是差一些。女孩子都喜欢贾宝玉,却不一定会喜欢三棉。人生短暂、青春苦短啊!三棉以这句话结束了对月牙儿的引导。月牙儿若是一股顺渠道而来的青春而鲜活的水,三棉就是农田里那个满头大汗的农夫,拎着一把铁锨想把这股水引到自己田里去。也许引进去了,也许没有引进去。那股水奔涌而去,三棉只能站在自家田里望着渠里的水发呆。那天晚上三棉邀月牙儿去跳舞时,月牙儿犹豫了一下。不过她还是去了。她也想放松放松,听听歌,想想心事。酒店的小酒吧灯光幽暗,几乎没有什么人。三棉有点迫不及待地将月牙儿拉在怀前,仿佛月牙儿是一根热乎乎的玉米棒子,抓起就想啃。月牙儿轻轻推开他,将外套脱下,才滑进他怀里。于是月牙儿又变作一根香焦,刚把皮剥掉,三棉又想啃。当然他将月牙儿搂在怀里时,并没敢直接下口,只是搂得紧一点。他恨不得将月牙儿像一个腰鼓那样挂在身上,然后拿两个鼓槌奔来跳去敲打。可月牙儿却只愿做他的二胡,让他一手搂在腰际,另一只手在空中拉来拉去。三棉是未成曲调先有情,月牙儿是知汝远来应有意,我自雪拥蓝关马不前。三棉虽使内力仍将月牙儿拉不到胸前来。月牙儿好像使了定身法一般,总是与他保持着那么一点空隙和距离。有一会儿,三棉干脆采用内外挤压法,一边以抚在月牙儿腰际的右手往里挤,一边将握着月牙儿的左手慢慢往怀前拉。但此法仍不奏效,月牙儿依旧岿然不动。俩人之间就像大桥从两头合拢时遇到了一点技术难题,始终有一道缝儿。较了一会儿劲,三棉见无法达到目的,只得收手。他心里有点儿纳罕:这小蹄子在美国几年好像练过功,少林还是武当?不过这下更激起了他的兴趣,月牙儿浑身紧绷绷的,如果跟她*,说不准会像鼓槌敲在一面紧绷的鼓上,一下将你弹出老远呢!想到好处,三棉扑哧笑了。他这一笑,月牙儿提高警惕的身子突然放松,他的胸一下触到月牙儿凸起的胸上。相触瞬间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三棉就像被埃及那座金字塔的塔尖触了一下,首先感到的是一种硬度,多硬啊!三棉在心里感叹。然后是一种柔软,仿佛一个人当胸轻击你一拳,随即手腕一软,就缩回去了。而那个触上来的小小的,仿佛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孩子,滑冰时脚腕儿一歪就摔倒了。三棉多想将那个小孩子扶起来啊!他甚至想将小孩子抱在怀里,亲亲他的小脸蛋。三棉当时就像一个驾驶员,开着一辆小汽车与另一辆小汽车迎头相撞,虽然在相撞的那一瞬间双方都踩了急刹车,但还是晕头晕脑将保险杠碰了一下。月牙儿说她有点儿累了,放开手坐回去。而三棉却还站在那儿愣神,仿佛他是坐在火箭顶端的卫星,被轻轻一触送入了太空。即使遨游太空时,他心里那种舒服的感觉仍没有平息,仿佛三伏天吞下去一杯冰茶,不仅仅是荡气回肠,简直要欲的仙的欲的死。

    当副市长候选人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决定的问题,要征求各部门一把手的意见。老虚否定了三棉,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各部门一把手就不能不看他的脸色。退一步说,支持老虚的人还支持老虚,支持萧市长的人还支持萧市长,那么,中间那部分左右摇摆不定的人,就会看老虚的态度。

    老虚的态度明确了,这部分人就会倾向于老虚。现在,三棉想,不仅这市长候选人将擦肩而过,而且,有可能,萧市长也将要调走。本来,三棉还有一丝儿安慰,还可以在萧市长手下做点事。但萧市长一调走,新的萧市长对他会怎么样?他还能大刀阔斧做事,一次次施展自己吗?毕竟,萧市长是看着他成长的,了解他,熟悉他,也放心他,即使他遭到非议,也支持他。这些,是任何人都不能给予他的。三棉拨打老乌的电话。他问:“你在哪?”老乌说:“我出差在外。在省城。”三棉骂了一句:“你这个王八蛋!”老乌在电话里问:“你怎么骂人呀?”

    三棉挂了电话。他马上打电话给靳华。然而,靳华带着公安局长还没赶到前,老乌的人就到了,很热闹地前前后后来了七、八人。他们说,是老乌书记叫他们来的。问三棉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三棉瘫坐在沙发上。这时候,他已不担心这事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他伤心的是一直都认为是好朋友好兄弟的老乌,竟一路扮猪吃老虎。他都落魄到这地步了,他还不放心,还要痛打落水狗,给他这致命一击。老乌并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看谈市长候选人这个位置,要把这位置谦让给三棉,相反地,他一直虎视眈眈。他采用了一种很独特的竞争方式,或者说,是一种很有效的竞争方式。他和王秘书都是老虚的人,可以说,是一对师兄弟。当王秘书要帮靳华的时候,可能征求过他的意见,即使,没征求过他的意见,但三棉拒绝靳华贿赂后,惊慌失措的王秘书应该和他商量过应付对策。他很清楚,如果,三棉抓住这事不放,追查下去,会是一种什么结果。这事一定会把老虚牵扯进来。毕竟王秘书是他身边的人,毕竟靳华和老虚有一段旧交情,纵使,王秘书没有收受靳华的好处、老虚是清白的,但三棉,当然也包括萧市长要把这事搞大炒热,老虚也会十分被动。老虚一被动,就对老乌竞争市长候选人十分不利,因此,他不能让老虚被动,他要出面当说客,劝说三棉,把这件事压下来。他说服了三棉。在副市长候选人的竞争中,老乌大获全胜。这只能怪三棉没有十分的敏锐性,不懂得趁势而上。三棉只得安慰自己,看来,自己还算是一个好人,没把心思放在那上面。当常委萧市长联席会议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担心三棉有所警觉,担心他和萧市长会采取什么强硬的还击手段,他制造了一个主动退出的假象来麻痹三棉。三棉竟然还被他感动了。当然,在整个副市长候选人的竞争中,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老虚。很显然,老虚没看中三棉,他利用他一把手的权力为老乌的胜出铺平道路。三棉并不认为,老乌的做法得到老虚的默许。那手段太卑鄙太下做。老虚一把手绝对鄙视这些作法,他完全可能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说,即使他所说的,未必理直气壮,但他可以说得理直气壮。老乌所做的一切,应该属个人行为,他借助了老虚这个势,很好地充当了一个配合的角色,而且,在他已确定胜出的时候,还穷追猛打,给三棉一个毁灭性打击。萧市长对三棉说,我和你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他服气了。一直以来,他都不服气老虚,虽然,也有许多次败得无话可说,但这次,他服气了。萧市长是被地级市委招去谈话回来,知道自己调动的去向后,和三棉说的这句话。他说:“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到工作上了,只想在如何完成工作的同时,展现自己。人家却把精力投放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在暂时还属于他的办公室,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让三棉坐身边隔着茶几的另一张沙发,而不像以前,他坐在办公桌前的大班椅上,让三棉隔着办公桌坐他对面的椅子那样谈工作。他说:“我这一走,也不知谁要过来,肯定是从外地调来的,有可能从上面调,也有可能从其他市县调。”三棉问:“你调去哪?”萧市长说:“调到大市的局当党委书记。”领导也要懂得如何鼓励自己的下属。但在三棉当前的处境下,萧市长还这么鼓励他,不想看到他一蹶不振,可见意义更深远。三棉是异常敏感的,跟萧市长相处时的说话方式、做事方式对于相爱的人有时是不行的,一句话、一种目光、一个表情、一句玩笑,他都是非常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