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思慕之情

    更新时间:2016-10-10 10:40:53本章字数:14467字

    三棉回家的时候,雨还没停。他问黑子,作业做得怎么样了。黑子说,才做了一半。月牙儿说,现在的学校怎么布置这么多作业?孩子那是回来过周末,这作业完成了,周末也过完了,一点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三棉说,现在整个教育系统都这样,拿学生分数拿升学率考核教师,教师只得用这种最笨也是最实际的,填鸭式应考式的方法教育孩子。黑子问,爸爸,你这几个周末为什么总是出差?三棉笑笑说,这是工作,要你出差,就要出差,没有理由的。黑子又问,以前,你出差回来,都给我带礼物的,这几次怎么什么也没有?三棉说,是吗?是吗?竟一时答不上来。三棉摸摸儿子脑袋,说:“黑子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爸爸每次出差回来,都向爸爸要礼物。”月牙儿嘴角撇了撇,似是想笑,但比哭还难看。他意识到月牙儿知道他在说假话了,于是,便小心翼翼躲着她,怕她会借什么话题,戳穿他的谎言。三棉不想让黑子认为,他是个不诚实的人。他要以身作则,教育儿子做一个诚实的人。三棉原以为虎子的事对他来说,该告一段落了,那边还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插手了,再插手,就像萧市长说的那样,管得太多了。各人有各人的职责范围,各人有各人管的事,管过了界,就是抢夺人家发挥的空间,抢夺本该是人家的功绩,如强盗抢夺人家的钱财般。何况,虎子那边是老乌管辖的地方,属城郊区的事。

    城效区的区委书记是谁?是老乌。他们是副市长三棉候选人的竞争对手。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抢夺老乌的发挥空间,抢夺本该是老乌的政绩,居心何在?虽然,他和老乌是朋友,老乌也没往心里去,相反地,在遇到波浪村村民纠纷时,老乌还主动要求他去处理,但是,他不能不考虑到其他人。那些人是怎么看的呢?怎么想的呢?他们知道他三棉和老乌是朋友吗?是什么样的朋友?官场上的朋友也算朋友?他们知道老乌曾给你打过电话,叫他三棉帮忙处理吗?这么想,三棉就有点心虚了。他问自己,老乌是不是那种人?是不是在暗算自己?他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要他帮忙处理村民纠纷,是否别有用心?正像靳华说的那样,如果,把事情搞砸了,那他三棉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即使现在事情处理好了,也会在别人眼里留下一个抢夺功绩的嫌疑。他想,不管处理好,处理坏,他三棉都两头不是人,而怎么样的一个结果对老乌都十分有利。三棉沁冷汗,背脊发凉。不过,他认为老乌不会是那种人,更不会那么可怕,只是,不可避免地,这事已产生了不利于自己的影响。在墟城机关大院里,三棉觉得他和老乌的关系不应当是政敌,但也不是朋友。朋友应当很在乎自己的,三棉觉得最在乎你的人,在乎你的喜,在乎你的忧,在乎你的欢笑,在乎你的眼泪,在乎你的悲伤,在乎你的每一句话,在乎你的每一个神情,所以也在乎你对他的伤害。但是,老乌伤害的语言是刀刃,能刺痛爱人敏感的心。他的态度是冷冷的冰霜,能冻结三棉的一腔沸腾激荡的热血。三棉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他告诉自己要沉着,要冷静。三棉想感到自己的确是急进得过头了,让取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告诫自己,要低调!制服了靳华,显示了他的技高一筹,他就应该低调了。在低调中享受胜利,享受别人的称赞,享受别人在副市长候选人的天平上加重他这边的砝码。他安慰自己,现在低调还为时不晚。三棉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轨道,管自己范围内的事,干自己应该干的活。然而,他还是成了议论的焦点。听说,老虚在市委常委、萧市长联席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了三棉。他在阐述某一个观点的时候,提到了三棉处理村民纠纷这一事件。他说,我们的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不能只关心企业发展,而不考虑人民群众的利益。前几天,就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在这里就不点名了。三棉说,表面看,群众有误会,对政策不理解,但我们有没有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群众为什么会集体闹事?用肉体阻档推土机,不准企业施工建厂房?主要原因,就是我们脱离了群众。我们在帮助企业的时候,考虑到群众了吗?注意到他们的情感了吗?没有!群众这种情绪的聚集不是一时半会的,这种有组织的集体行动是有计划的。为什么我们竟不知道?我们就知道为企业办事,为老板办事。他说,我承认,事件处理得还让人满意,影响没有进一步扩大。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事件处理得让人满意,就不查找自己存在的问题。我们共党人要敢于面对自己存在的问题,这样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纠正不足。当然,我在这里并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给大家提个醒。哪一天,我们每做一件事首先考虑到人民群众了,这个干部就成熟了。来传话的人说,当时,萧市长就不客气了。他对老虚说,有一个概念我们要搞清楚,是我派去处理这件事的干部没考虑到群众呢?还是城郊区那边没考虑到?我派去的干部应该要考虑群众可能发生的各种思想动态,但城郊区更应该负主要责任。三棉不发表任何意见。他想,这传话的人和他说这事,当然是在站三棉和萧市长的角度,挑那些三棉和萧市长听了都舒服的话说。如果,传话人是和老虚那边的人说这事,那就会是另一种说法了。但是,三棉却掌握了这样一个信息,老虚批评了他。三棉知道被老乌耍了,但他怎么也笑不起来。他想,老乌怎么会提这话题?这话题不管怎么说,对他三棉都不是好事。既然是哥们朋友,他就不应该提这话题。老乌说:“不跟你开玩笑了,再说下去,我怕你就跳楼了。”他收敛了笑,很认真地说,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记住。我说,这个市长候选人你最合适?不管从哪个方面比较,你都比我强!我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说的是真心里话。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现在证明给你看了。他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我在市委大院。我刚从老虚办公室出来。我被他狠狠骂了一餐。骂我不长进,骂我稀泥扶不上墻,骂他瞎了眼看错了我这个乌龟王八蛋。老乌问:“你在听吗?”三棉说:“听着呢。”老乌说:“我以为,你他妈真跳楼了。”他说,你知道老虚为什么骂我吗?因为我对他说,我不想当市长候选人。我说,他批评你三棉批评错了。所有的一切责任都应该由我承担。我说,真正脱离群众的是我,这些年,我只顾经济指标,只顾所谓的政绩,眼里没有广大人民群众了。我说,我的这些缺点,你三棉在早就看到了,早就向我提出了。我说,那个不成熟的干部应该是我。他说,你不要以为我不想当那市长候选人。谁都知道,这市长候选人到市人大走走程序,就是市长了。在官场上混,图什么?不就是想官越做越大?官越大就越能办大事,就越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就越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三棉有些感动了。他说:“你别太激动。”老乌却吼了起来:“我能不激动吗?我要跟你争,你争得过我吗?老虚是支持我的,是要我当这副市长候选人的。你不知道吗?你比我还清楚!”三棉想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事先不征求我的意见?然而,老乌已收了线。三棉忙拨打过去,铃声响停了,他也不接。三棉便发信息给他。他发道,你不应该退出。老乌没有回信息。三棉再拨打他的电话,老乌还是不接。说老实话,三棉已被老乌的真诚深深打动。他一点不怀疑老乌在说假话。他根本没必要挖空心思编这么长篇大段的假话。如果,他真想当那市长候选人,只要保持默沉,一句话也不说,事态就会向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三棉感到惭愧,刚才还对老乌存有戒心呢!这样的人,对他还存有戒心,那自己还是人吗?三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老乌最清楚他和郭榕的关系。他亲眼看到他们亲热,却闭口不提。老乌要算计他,稍露点口风,老虚在市委常委、萧市长联席会议上说的话,就不是现在这个内容了,就更具爆炸力了。那时候,萧市长还能反驳吗?一点脾气都没有!他很为老乌担心。他觉得老乌太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这么做就能改变老虚?老虚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吗?他这么做,只能改变老虚对他的看法。他将有可能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他的政治前途。这时候,三棉最关心的反而是老乌了,他又拨打他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只好再发信息。

    三棉做为市政府秘书长,一直和萧市长在一起。整个晚上,他们几乎没说一句话。萧市长满脸凝重,坐在办公椅上不说一句话。三棉曾劝他去回休息间睡一会,说有什么事,我会马上向你汇报。萧市长只看了他一眼,还那么坐着,手一扬说:“没事你出去吧。”三棉到秘书科看了看,只见那位许林一人守着电话,就问,其他人呢?许林支支吾吾,说,其他人都在文印室,说是他叫他们去合合眼,说电话一响,他马上就叫他们出来。三棉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许林明白三棉的意思了,冲他笑了笑。三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想看看电视,打开电视,才知道,为避免雷电袭击,所有电视信号都关闭了。他便也像萧市长那样,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地,他见到了老乌。老乌说,你这市长是我让给你的,你要好好干,你不好好干,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他见到了老虚。老虚握着他的手说,祝贺你,祝贺你。然后把鲜红的市长任命书颁发给他。他见到了萧市长。萧市长依然很严只说了一句话,努力工作!他见到了自己。自己坐在市长宽敞的办公室里,洋洋自得地说,当市长的这感觉真好!醒来时,三棉骂了一句自己,白日做梦。想想又不对,这是夜里值班呢!他看了看时间,天快亮了,推开窗帘看看外面的风,已逐渐小了,心里想,这个强台风袭击的夜晚还算平静。于是,他又到了秘书科。他对许林说,叫他们起来吧。大家都惺忪着眼从文印室出来后,三棉说了几句话夸奖的话,关心的话,然后,要求他们通知各部门单位,台风一过马上做好清理工作,特别要注意那些已被台风破坏的空中物,比如悬在空中的广告牌,发现情况要及时处理。

    月牙儿在墟城买了房子以后,一直没有和三棉见面。三棉打电话问,月牙儿说:“我在装修。今天找了几个装修师傅过来,正在装修。”三棉说:“你这么大件事,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月牙儿也不客气,说:“你有时间吗?”三棉说:“我现在过去,你说说,你在那个位置?”月牙儿说了位置,三棉一听就知道在哪了。他想,位置还不错,看来靳华这家伙这事办得还有点眼光。靳华与月牙儿选择的位置不是很热闹,却很空旷,附近是一个十字路口,街道很宽,因为是新区,街道与建筑物之间预留了几十米的绿色带。记忆中,那原是一个买水果的超市。由于经营不下去,就转让给了月牙儿。三棉想,开水果超市,地方不热闹不行,但开美容院就不一样了,就是要找这种不很热闹,又空旷的地方。三棉走进月牙儿的装修工场时,月牙儿正在指挥那几个装修工做事。她怕工场飞扬的木宵灰粉,就在头上扎一条花头布,三棉看了很觉滑稽,想笑,又能不好意思笑。月牙儿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三棉一眼,又继续忙自己的,好像心里有气,不想和他说话。三棉便站在一边看那几个装修工忙碌,一会儿,他便觉得那几个装修工活做得不怎么样,工具也很普通。三棉示意月牙儿过来,月牙儿脸上写着不愿意,但还是过来了。他问:“这几个装修工哪找来的?”月牙儿似真似假地说:“街上找来的。”三棉说:“把他们退了。我给你找好的。”月牙儿说:“怎么退?人家已经在这忙了大半天了,人家出的装修方案我也同意了。能退吗?你就能找到更好的?”三棉笑了笑,说:“你不好说,我去跟他们说。”他还想说,你知道你姐夫是干什么的吗?虽然没能当副市长,却代副市长搞了虎山经济新区的开发,别说请几个装修工,就是拉支装修队伍去省城装修新机场也是一句话的小事三棉掏了几千元,把那几个装修工打发走了。月牙儿摘下头布拍打身上的灰尘,还是不想理三棉。三棉说:“以前都是我不好,没把你的事当回事。从现在开始,我把你这事放在第一位,认认真真管起来,总可以了吧?”他有一种歉疚感,月牙儿回来都这么长时候了,除了第一天,他们有过像样的交谈接触外,就再没关心过她,反倒让月牙儿时不时地为他担心。他有一种赎罪感,他要好好地帮帮月牙儿,他不帮她,谁还能帮她,虽然靳华也尽心尽力地在帮他,但靳华的能力毕竟有限。他问自己,如果真要帮月牙儿,那么很多自己以前不做的事就要去做了?以前,自己约束自己的一些禁条就要解除了?他对自己说,别再给自己那么多禁锢,只要把握好度,不犯原则问题,有的时候就应该世故些。还那么认真干什么?那么认真又怎么样?月牙儿并不相信三棉的话。她知道,摆在他第一位的是那个叫郭榕的女人。这几天,她知道那女人不在了,他才有闲情关心她的事。她真希望那女人就这么不回来了,就这么在他生活里消失了。这么想,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这种想法是不是太那个了?她好矛盾,心里想那叫郭榕的女人不要再出现,可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太不近人情,嘴里却说:“你说的这些话,我先听着吧。”三棉笑了笑说:“你不能对我这么没信心?你跟我来。”他推月牙儿的背,让她跟自己走,却触摸到她背上的胸罩带儿,忙收了手。月牙儿问:“去哪?”他说:“你跟着来就知道了。”上了三棉的车,开了空调,都感到身子凉爽起来,才知道刚才那工场有多闷热。

    三棉不急着开车,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他说,我是三棉。他说,对啊对啊!好久没见了,想你了。想见你了。你在哪里?办公室?我还以为你又飞到哪个大城市搞装潢了。什么生意不好做?不好做就休息休息,钱挣得再多最后还不是入市财政的帐,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没变,还是老样子,就是经了点磨难,你也应该听说了,人也就没以前那么古板了。他大声笑,然后说,不多说了。我这就去你那。三棉收了线,对月牙儿说:“带你去见见全市最好的装潢老板。”月牙儿面有难色,问:“要不要请这么好的装修?”三棉说:“一定要高标准的。把那些富婆、有钱人的太太拉过来,你的美容院才有得做。”月牙儿还想说什么,三棉说:“你别犹豫了,这个我给你作主。”开始,月牙儿还没完全听懂三棉这句话里的意思,见了那个装潢老板,和那老板谈起来,她才知道,这装潢老板其实是市政府属下的一家装潢公司总经理,他很给三棉面子,亲自就带人去看现场,还指示手下的人按照月牙儿的构思,连夜把装修方案拿出来。然后,他对三棉和月牙儿说,你们放心,这点小事,一星期拿下。三棉分不清自己对月牙儿是爱是恨,现在既然是混在官场,什么爱啊爱,伤害啊伤害啊,最后变成了恨!真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三棉自嘲自己是读过书的人,“爱恨情愁”一词就表明:有爱就有恨、有恨仍有情、有情还会有仇,啊!绝了,这个词太有生活了,太真理了!割舍不下的爱,饱受着疼痛与委屈,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行进着,一边走一边疗伤、一边爱着、一边恨着、一边怨、一边煎熬着、一边期盼着,爱已有了抹不去的阴影,尽管愿意把心中的伤疤彻底抚平,尽管两个人会在心里不约而同地说:忘掉痛苦,让我们重新开始。再去重温往日那纯粹的、只有爱的爱,但那是怎样的一个妄想啊!往往不流血的伤口是难以痊愈的,爱情的重病,就是爱人的心受到了伤害。最苦的地方有最大的机会,三棉受命与虎子打交道,无非是啃下虎山沟这块硬骨头。这一场硬仗,如果顺利的话,这是他的政绩。和虎子打交道以来,月牙儿毫无怨言的支持着三棉。虽然如此,但夜半醒来的时候,三棉有几次也突然感到无边的寂寞。窗外月光如水,轻抚身边空荡荡的床,三棉会忽然发觉全身都在鼓胀,发烫。越是拼命不让自己去想,三棉越不由自主地想起虎山沟土地开发失利的后果。实在无法入睡,三棉干脆打开公文包,用第二天的工作来占住自己的头脑。月牙儿问:“装潢一共要多少钱?”靳华笑了,说:“这个你不要管,我会跟柳秘书长结帐。他要没钱,我要他弄个局长给我当当。”三棉看看表,问:“请你吃餐饭总可以吧?”靳华看看三棉,苦着脸说:“你这不是在抽我嘴巴吗?不如,再踢我一腿。”月牙儿呆了一下,不知他什么意思,却见三棉在一边笑。靳华说:“我要你请我吃饭?你还不如把我杀了。这传出去,我这脸可就丢尽了。今后我还怎么混?还怎么做人?”三棉说;“好,就你请,我们就打一回土豪,狠狠斩你一家伙。”靳华便笑眯眯说:“你柳秘书长有时间,我天天让你斩都可以。”三棉问月牙儿:“想吃什么?”月牙儿脸红了红,不知该怎么答。靳华也对月牙儿说:“你大胆说,别怕贵。越贵才越给我面子。”月牙儿就看看三棉。三棉想了想,说:“我帮月牙儿拿主意吧。去吃龙虾,比北关的老梅羊肉要好吃多了。”去吃饭的路上,月牙儿还是放心不下,想这三棉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跟人家谈了这么多,就是不谈价钱?等装修好了,人家还不漫天要价?她责怪三棉,说:“怎么不和他谈价钱?”三棉笑,说:“谈了。怎么没谈?你不是问了吗?你没听懂他的意思?”月牙儿摇摇头。三棉说:“他免费帮你装修。”月牙儿惊得目瞪口呆,不可能吧?竟有这样的好事?她想,她和靳华奔波美容院的事儿时,常常遇冷落,有一次,在某部门单位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人搭理。三棉出马果然就是不一样,几句话事情就解决了,而且,可以不化一分钱,不仅不化一分钱,人家还要请吃饭。这真有点天壤之别。但是,月牙儿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接受这种恩惠。她说“这样不妥吧?”三棉问:“有什么不妥?”月牙儿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呢?我总有些不放心,我总担心,这背后是不是隐藏了什么东西。他会不会有什么企图?”三棉“哈哈”笑,想这月牙儿也是老实人。他就故意要开她的玩笑。他说:“这是不言而喻的。你没听他说吗?只要我给他弄个局长当当,就行了。”月牙儿脸色刷一下变了,说:“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我们不要欠他这人情,我们照付他钱。”这么说着,她急得眼眶发红,泪都要下来了。三棉很宽慰地笑,也不想吓她了。他说:“没事的。你想想,你姐夫是这种人吗?材料费我们还是要给他,至于人工费嘛,那是无形的,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他不计较,我们也就顺顺他的意吧。”

    月牙儿看看三棉。 

    三棉说:“我们能节省就节省。当然,也不能无原则的节省,占点便宜就好。”

    月牙儿这才心安了许多。靳华的人一进驻工场,月牙儿便轻松起来。尽管,还每时每刻呆在装修工场,但几乎没什么事做,那些装修工理解装修方案比月牙儿还透彻,月牙儿没想到的,他们已经想到了,月牙儿想要做的,他们已经做好了。这样,月牙儿还想板着面孔给三棉脸色看,却怎么也板不起来了。每次见他来总给他一个笑,说,来啦。然后,就指指点点地跟他说这说那,有时,还流露几分娇嘟。这几天,三棉虽然常往月牙儿的工场跑,很关心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但月牙儿知道,他心里有事,经常就见他拨打电话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在耳边,很快又放下来。那电话肯定是打给郭榕的。郭榕的手机还处于关机状态。三棉拨打郭榕的手机,却听手机里说,这个号码已取消。他心儿一凉,忙拨通了虎子的电话。他说:“虎子吗?郭榕的手机怎么销号了?”虎子说:“她可能不回来了。她已经辞职了。”三棉问:“为什么?”虎子说:“我也不知道。前两天,她回过来,把事情交代了,就走了。”三棉在电话里叫:“她回过来?”他想问虎子,郭榕回来为什么不告诉他。但他想,虎子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和虎子是什么关系?是朋友吗?是他的下属吗?他只能对他客客气气,于是,压住了火气。三棉问:“你能告诉我,她省城的地址吗?”虎子说:“你这又何必呢?郭榕跟我说过,她不想再见你。”三棉说:“这怎么可能?”虎子说:“说不定,她这次回去,和前夫和好了呢。”三棉认为,绝不可能。他说:“你告诉我,她省城的地址。”虎子说:“你听我一句劝好不好?你冷静一点,爱,有时候就是放手。”

    那天,和萧市长一道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宣读了任命决定,任命他的职务是市委市长候选人。虽然,这还不能算是市长,但大家都知道,那只是迟早的事,上级党组织推举他为市长候选人,交给市人大选举不过是走走过场。见面会上,萧市长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几下。

    三棉便感觉到这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不知为什么,他不喜欢这样的人,太八面玲珑,就缺少男人阳刚的血性,就缺乏冲劲和闯劲。缺乏冲劲和闯劲的人什么事都干得表面光鲜耐看,却没特色,更不会抓住某一突破点,冲破各种禁锢,杀出一条血路,取得让人瞩目的辉煌。很快,三棉的感觉就得到了印证。萧市长把三棉召到了他的办公室。他说:“你就是三棉啊!早听说了。”萧市长示意他坐沙发上,说“随便聊聊,以后,我可都要靠你了。”三棉说:“客气了,我们都是在你的领导下,执行你的指示精神。”萧市长说:“我知道,你是前萧市长手下的一员干将,也干过很多实事,希望你以后,还这么做,多做好事实事。我这人不嫉才,你干的成绩,就是我的成绩。”他笑,说:“我这人还很贪功。”三棉说:“这不是贪功,是事实,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实施你的决策,所取得的成绩,也应该归功于你。”萧市长说:“你能理解,我很高兴。”他问:“生活上怎么样?有需要我帮忙的吗?”萧市长主持召开第一次萧市长们会议。用他的开场白说,主要是听大家谈谈各自分管的工作,了解了解情况。这种萧市长们会议,三棉列席参加不多,倒是名不正言不顺地参加了无数次。以前,总是按副市长们排名先后依次发言。这次却出了一点状况,本该轮到张市长发言,最后一个发言的新任市长老乌竟抢先一步。他说:“我说几句吧。”抓民政的副市长就有意大声咳嗽,老乌不理会,准备很充分地一二三四说了几大点,而萧市长似乎很满意,连连点头,并表了态。他说:“不错,老乌市长说得不错。”前面发言的两位市长心里想,你肯定老乌市长,不就是无声地说我们的发言不怎么样吗?于是,脸色就难看了。张市长也感到了压力,本就不是很善于言辞,就卡在那里不知怎么说了。下面的懂规举,不加塞抢先,就停下了一段静场。这一静场,前面两位市长就逮着说话的机会了。三棉倒无所谓,即使做最坏的打算,老乌小肚鸡肠怀疑三棉怂恿这市长向他发难,他三棉也无所谓,反正都撕破脸了,他还怕得罪老乌?

    但是,老乌不是好欺负的,他会怎么对这市长?就目前来说,他肯定要还击。果然,老乌站了起来,铁青着脸说:“以前我不管,我只管现在。现在,我就是要把它纳入城建建设,市财政拨款盖民政大楼,就不能归民政管。”张市长也站起来,说:“盖那民政大楼都是市财政拨款吗?如果,都是市财政拨款我还懒得理呢?市财政拨款不足部分还不是要民政埋单?不足部分是多少?比市财政拨款还多!”两人本是面对面坐的,都站起来,就呈对垒之势。老乌说:“你民政的钱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市财政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攒下来的?对你抓紧点,一个钱都调入市财政帐,你手里还有钱吗?你不就赚死人钱吗?殡仪馆的花圈一个几百元,用了又用,收了钱又收钱。”张市长一拍桌说:“这事轮不到你管。”大家心里一震,却没人说话。大家都不好说话,话说得偏向老乌,怕得罪了张市长,话说得偏向张市长,又怕得罪了老乌,谁都不想做这不讨好的和事佬!本来,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当他们稍显冲动的时候,早应该有人出来制止,把还没有爆发的激怒压下去,即然发展到这程度,就更刻不容缓了,那个人无论如何都要站出来制止。这个人是谁?就是主持这个会议的萧市长。现在,萧市长来墟城当代市长,摆明了,就是来和萧市长一决雌雄的。显然,会议室里萧市长最高首长,他要掌控整个会议,他要驾驭所有人的情绪,他要懂得把大家引到自己设计的轨道上来。然而,萧市长似乎比所有在坐的人都显慌乱,白白的脸一会儿转青,一会儿转绿,一会儿发紫,嘴唇颤抖,且给人一种随时要逃离这是非之地的感觉。老乌继续发难,说:“这事是轮不到我管,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在执行市委主要领导的决定。”张市长说:“你以为我是小孩子?这才出来工作?我出来工作那会儿,你还不知在什么地方呢!别说什么决定不决定的!那决定还不是你的意思?还不是你呈送的?这点小伎俩,我比你还精通!”老乌说:“就算那决定是我呈送的,是我的意思,但只要是领导同意了,批字了,那就是领导的决定。你可是老同志了,老领导干部了,这点常识都不懂?”张市长那是老乌争辩的对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双手就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喘气儿。再不能没人站出来了,再没人站出来,可能要出人命了。市委常委、王市长只得说话了。他说:“老乌,你先坐下来。”老乌很不情愿,埂了埂脖子,坐了下来。张市长却一甩袖,往会场外走。王市长说:“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回来!”张市长碍于面子,还是走出了会场,那步子却有些犹豫。王市长说:“三棉,你把他叫回来。”这会议室里就三棉职位最低,这种跑腿的活自然由他去干。他忙走出会议室,长长的走廊却看不见人,想这市长不会跑的那么快,就钻进厕所里找,就见他在那解手。三棉说:“叫你回去。”他说:“没看见我在干什么吗?小个便都不行?”三棉心里不由一笑,想这市长还很会为自己找台阶。如果,王市长那一声喝,就乖乖坐下,那面子怎么也过不去,所以,就钻进了厕所。早想到王市长是会吩咐人来喊他的。三棉回去汇报,说:“他在厕所。”大家便哄堂大笑。有真笑,也有假笑,目的就是想驱散太火药味的气氛。张市长回来后,王市长说:“你看看你们,像什么话?一点小事就吵得像街市上的泼妇。有问题有矛盾,不能坐下来和和气气商量吗?”停了停,他说:“我提醒大家,注意一下这次会议的主题,这次会议,只要你们汇报各自的工作,让市长了解你们的情况,不是要解决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下一次会议再解决。继续开会。”三棉看看萧市长,他脸上竟没半点愧色,像只是来参加会议一样,事不管己。大家都汇报完了,王市长看看萧市长。萧市长问,都汇报了?王市长说,都汇报了。他就说,不错。好!今天的会开得很好。当大家静等他总结几句时,他却宣布散会了。好一阵,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隔了一天,萧市长说要到下面镇走走,了解下面镇的情况,三棉便安排他去一个经济发展较好的镇,一个经济发展较差的山区镇。

    到了虎山镇,只有柳莽柳莽在镇政府门口迎接,就问,镇书记郭瑜呢?柳莽说,刚接了个电话,有急事赶着去处理了。萧市长脸上的笑就凝固了。三棉忙解释说:“这个镇就这样,镇委、镇政府把招商引资的事看得比天大,企业老板一个电话,就像听到火警一样。”萧市长脸色才好转了一些,说:“没关系,没关系。父母官嘛,就得把企业放在第一位。”三棉感觉到萧市长这话说得不由衷。到了那经济发展差的山区曹庄镇,尽管镇委、镇政府两套班子成员都在镇政府门口恭候多时,镇书记郭瑜还亲自给他开车门,但萧市长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背着双手,摆一副官架子东张西望。晨风吹拂着王社的脸颊,一夜未睡的他竟然毫无倦意。养殖专业户老郭早就邀请王社去他家做客,今天,他决定去还了老郭这个心愿。王社在党员大会上曾多次表扬过老郭,并希望其他党员都能向老郭那样大力发展养殖事业。种植、养殖和加工三个行业都是提高村民收入的主要渠道,老郭是村子里第一个搞养鸡的人,但他们家的养殖规模不如小然和老白家搞得大。其实,王社已去过老郭家好几次,只是来去匆匆,这一次,他下决心要到老郭家吃早饭,并准备在他的养鸡场呆上一天,他很想全面了解一下老郭。每次党员大会时,王社都会在会议上提出让党员们向白书记和习主任学习。老郭是虎山沟的计生主任,和老郭、李跃进、老白一样是村支委,王社很看好老郭,他觉得这个人很实在,不把当官看得寻么重,也许这个人可以当他的继任书记。这个念头早已在王社心中滋生,只是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在一些会议和公众场合号召大家向老白、小然和老郭学习,其实,王社就是在有意无意地树立老郭的威望。王社说,向白书记学习,向老郭学习,因为他们两个人一个养鸭子,一个养鸡,现在他们都发家致富了,可以算得上党员致富带头人了,当然,还有外出打工回乡创业的小然,他们现在都是虎山沟的致富带头人,这是其他同志应该学习的。王社已去过老白家吃饭,后来,他用其他方式对老白作了补偿,他是不想在老百姓家白吃的。开会时有关市、县组织部的领导强调过,选派干部要注意群众的吃请问题。到了老郭家,王社还未想起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报这次去老郭家的吃饭人情,不管怎么说,他是准备在老郭家吃饭的。远远地就能望见老郭家的烟囱上的袅袅炊烟,王社很想买点早点之类的东西捎过去,但虎山沟离镇子还有一段路程,只有镇子上才有几家卖早点的,不定期有一个号称是日本鬼子进中国时都没有停止烧火的“不老鸡汤”店,说是有五十几味中草药和一些秘方掺和进去的,传到现在已有上百年历史了。王社有些不信,但一直也没有机会去“不老鸡汤”店光顾一下。镇领导说过要请一下三个从市里下到梨花镇的选派干部,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请成。王社并不计较吃喝,他只是觉得郭镇长和朱书记在一些事情处理上总有分屿,一个说向东,另一个总是想向西,一个想办的事情,另一个总是有理由不办。王社想,镇长和书记是骡子马两套车,难怪梨花镇经济发展没有什么起色。整个镇子就看不到工厂冒烟,一家企业没有,私营的一些加工厂头一天开业,次日就会有各种穿制服的人去吃拿卡要。虎山沟有一个在南方务工几年的小青年叫马潮,回乡后想创办一个家具厂,王社认为这是一伯好事,便与村两委成员商议一下,决定把村委会大院让出一半给马潮当厂房用。家具厂开业还没有几天,税收的就上门来要钱,说不给钱就要封厂子。王社据理力争说,国家对私营企业是保护的,按税法要求应当免征在年所得税,好说歹说还是由老郭出面请那些税干到县城梨花宾馆吃了一顿,才算了事。王社想,老郭还是有些本事的。相比之下,在村两委里,对外能办一些事情,对内能加强村政领导,这一点,王社还是很欣赏老郭的。但是,王社通过调研和走访,也确实感到老郭已不适宜再干村支书。王社通过政府部门得知一些群众反映老郭的问题,当然,主要是经济问题。农税征收这一块在省里当时有正副税时,虎山沟向农民一亩地征收300多元,两千多亩地就60多万,再加上20%的副税,一年有上百万元钱的从老郭一个人手里进出,老白暗地里鼓动一些村民进行上访,表面上却和老郭打得火热。对于这事,王社已摸得一清二楚。老郭是虎山沟第一村民组长兼村计生专干,是村两委成员之一,王社早就听说他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老郭早年曾在县机械厂上过班,并承包过一个车间,后来,厂长眼见他承包的车间生意红火,便强行派驻厂会计,收了他的财权。老郭一怒之下辞职回乡,先后在虎山沟开办过粮化饮料厂和一些小型加工厂,但都因经营不善倒闭了。现在他的养鸡场已有一定的规模,王社与交谈时得知他现在的养鸡场已投入好几万元,这在虎山沟也算得上有钱人家了。通过几次接触,王社认为老郭可以成为他的继任人选,只是有些方面还需要考察一番。因此,王社觉得这事不忙于向上级组织门部汇报。只是在一次和县组织部领导谈话时提到过老郭,但领导的态度很暧昧,他们不希望王社把继任人选定这么早,并暗示他老白是最佳人选。王社知道,这是因为于书记做了很多工作,才会有这么多人替老白说好话。王社本来对老白的印象并不坏,只是老白自己想粉墨登场,还要邀请于书记来给他一个开场白,并把自己的取尔代之的心态表现得过于淋漓尽致,才使王社对老白心生厌恶。王社最别人对他别有用心,他在内心暗暗祈祷,但愿老郭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到了老郭家,王社推开门便高声叫老郭的名字,开门的是老郭的婆娘。“曹主任,振随哥在家吧。”虎山沟人不知怎的都把老郭的女人称为曹主任,王社也不知怎么回事,也跟随大家这样称呼她。王社见曹主任对她笑脸相迎,便亲切地说,“嫂子,你们还没有吃早饭吧。一定没有,是不是在等我呀。”“真是巧得很呀,县城来一位亲戚,菜都摆好了,像是专等着你来似的,还没有开饭哩。”曹主任笑着说,“大兄弟,你早都该到俺们家来吃顿饭了,总是说要来尝一下俺的厨艺,就是不过来呀,哈哈哈。”“这不是来了嘛。”王社说着走进院内。“王书记,来得真巧,我们正准备喝哩。”老郭笑着走屋门,和王社握一下手,便拉着他走进屋子。“我同学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姓杜,咱们南徐市过来的,叫杜云天,王书记,你喊老杜哥就行了。”“老杜哥,你好。”王社热情地和何云天握一下手。“刚才还和振随说你哩。”杜云天谦让着把王社让到面南背北的正位上,斟满一杯酒递给王社说,“来,兄弟初次见面,我给你端一杯酒。”“不客气。”王社把酒杯放下来直言快语地说,“怎么早上还喝酒呀?”“兄弟真是初来乍到,还不知咱们这里有喝早酒的风俗。”老郭笑到,“虎山沟一直都有喝早酒的习惯。还有,刚才我这个老同学说给你端一杯酒,就是敬你一杯酒的意思,这在虎山沟可算是待客的最高礼节。”“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哩。”王社笑着说,“以前在市里也常和朋友一块喝酒,只是没有这么多讲究。”“咱们这里临近黄河故道,可算是沉淀了浓厚的中原酒文化。以后,时间常了你会知道这里喝酒的道道多着哩。”杜云天点燃一支烟说,“王书记,你是个文人,没事时可多了解一些里的风土人情,挺有意思的。我也是个喜欢看书读报的人,只是没有王书记你那么好的文笔。王书记是个省级作家,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真是委屈你了。”“我叫你老杜哥,你也别总叫我王书记了,就叫我老陈吧。”王社笑着说,“老杜哥,我来虎山沟好多东西都要学习,振随哥工作经验比我丰富,以后还要请他多多关照呀。来,我给你们两个端一杯。”“不能这样。”老郭拦住王社递向杜云天的酒杯说,“兄弟,酒无二写,这是咱虎山沟喝酒的规矩。意思就是说别人向你敬的酒,就如同白纸黑字写下字据一样不能更改,你只有接受,只有把酒喝下去。”“兄弟我确实没有喝早酒的习惯。”王社显得有些为难,他的直觉早上喝酒不是什么好事,但又有些盛情难却。“再说,兄弟我确实也没有什么酒量。”“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你王社的酒量吗?”老郭笑容可掬地说,“在老郭家为你接风洗尘那一天,我们十几村委陪你,几圈子下来被你喝倒一半,我可是坚持到最后的呀,你不记得了?”“我还以为当时人多坐不下呢。”王社举杯递向何云天说,“来,咱们一块喝吧。”三个人举杯而尽。曹主任把包子和油条端上来。她边盛稀饭边说,这可是孩子一大早从镇上捎过来的。王社问起老郭的家庭状况,又谈了些他的社会关系,尽管王社觉得自己问得很巧妙,但还是能让别人听出来他是在有意想了解一些别人的东西。这已是王社养成的一种习惯,他总是在有意无意间了解村委各成员的各种情况,然后,在一个人的时再进行整理记录下来。

    从老郭家回到大队部,王社便从床铺上找出他的一个黑皮日记本,翻到“老郭”那个页码,又添写几句关于他的情况:儿子习飞在南徐市打工,对像是本村的李小妮,计划年底结婚。女儿已婚。有致富经验,组织能力欠佳,这也许是几次办工厂失败的原因所在,作为继任人选,亟待培养他的组织能力。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王社随便吃点东西,便拉一把椅子到花坛边坐下来。一弯细月悬在树梢,星空如洗,微风徐徐。王社点燃一支烟,对着茫茫苍穹喷出一股浓浓烟雾。月亮渐渐升高,她身着白色的纱衣,娴静而安详,温柔而大方。她那银盘似的脸,透过柳梢,留下温和的笑容。它在暗蓝色的天空中缓缓移动,冉冉升到了中天,繁星在静静地闪烁。王社也有感情空虚的时候,当他一个人静坐在大队部的大院里,望着银河南北横卧,满天繁星对着他眨着眼睛,他会想很多很多往事。有一个女人那双含烟飘雾的眼会浮在天宇,他的思绪在随弄巧的纤云流转,情感的困兽也在隐隐作怪。

    每当这样的月夜,整个大队部院落就王社一个人的时候,他便会放纵情感的烈马,想象着多年来他一直思慕的一个女人。萧枫,是他邂逅的一个女人。后来,那女人的丈夫也成为他的朋友,只是在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夜,萧枫突然打电话来说她丈夫去了南方,说是去南方闯荡一下。几年过去,萧枫的丈夫杳无音信。王社会经常想起这个去南方一去不回头的朋友,他叫单元,通过萧枫认识单元后,他们时常在一起把酒论英雄,有时是抵足而眠。对单元的思念转嫁到对萧枫的暗恋上,王社自己都很奇怪他的感情发展轨迹。细细想来,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已都是很思恋萧枫的。只是和单元已成为最好的朋友,他才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朋友妻,不可欺,知书达理的王社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有时会为自己的情思缱绻感到羞愧,但他觉得那匹感情的烈马已经驰骋起来,他只有信马由缰。有时王社会在清夜难眠时给萧枫通一下话,尽量把思慕之情流露出来,但萧枫却故作懵懂。王社觉得自己和朋友一道去花天酒地泡女人,那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不比现在他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细细地去品味一个女人,而且,那是一个自己妻子以外的女人。也许一个人在最孤独的时候去思恋的那个人,才是你的真爱。王社亮相想着,越发地害怕起来。已年近不惑的王社,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会发生感情上的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