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接受生活

    更新时间:2016-10-17 08:41:48本章字数:9878字

    萧枫知道这个世界上无法控制的东西太多,一些人总是想改变一些东西,而无法如愿的时候太多,无法让别人对自己信守诺言,所以自己应该做的是别对自己食言。

    萧枫不怕寂寞但怕孤独,她觉得孤独是一种想要与人相知相爱相依相偎想牵挂和被牵挂却仍形单影只的无助和茫然的一种心境。当被孤独汹涌着包围的时刻,她也曾问过自己:是否太较真了。也许酒精的作用总是能让她有片刻的释怀,一幅画一首诗一首词一曲赋她都能够用心感受到别样的美,领悟到一种触动心灵的意境,她不想虚伪也不会作秀,俗世中有太多的男男女女在寻寻觅觅,茫茫人海中,两颗心的相遇与交融演绎出太多的哀怨缠的绵的故事,她知道爱是真心付出,如果等待可以换来奇迹的话,她宁愿等下去,哪怕一年,抑或一生,面对王社,她有着太多的意犹未尽,在心中,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在王社和老郭去了西部以后,萧枫去了王社的家里见了萧莉。

    面对萧莉,萧枫有一种负疚感。

    萧莉下岗以后一直想筹办一个幼儿园,后来,她参加了幼儿师范的学习。和萧莉一块学习的力芳有意和萧莉合办幼儿园,两个人一拍即合。力芳的丈夫在梨花县的矿山机械厂当技术员,她本人是厂里的一名普通工人,第一轮下岗人员中就有她的名字,一开始她也象别人一样找厂里闹过,但没几天也就老实在呆在家里了。力芳父母是上海人,流动作业来到这块原许县已有二十个年头,那时年方十岁的小姑娘力芳随父母离开上海,和姨妈告别时哭得象个泪人。以后,姨妈和力芳说起进还问她当时为何哭得那么伤心。力芳说,她怕再吃不到姨妈家的面包了。眼下力芳已为人妻为人母,最大的愿望还是让全家都吃饱。呆在家里一晃几个月过去,别说吃面包,就是让自己的男人孩子能喝饱稀饭都已成了问题。力芳接送孩子去幼儿园时,曾留心过那里的老师讲课,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幼儿园的老师,于是,她在一个初秋的早晨对幼儿园的园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园长愣愣地望着力芳好长时间才开口说话。你如果真对幼儿教育感兴趣,我是真能帮上你的忙的。你等一下,我给你一个地址。

    园长很快到屋里写好地址拿出来,很慈祥地微笑一下说,这是我闺女承包幼儿园的地方,她那里正需要人手。她叫萧莉,但愿你们以后能为很好的搭档。找到萧莉时力芳就象找到了希望,她无顾忌地把自己所有的经历都说了个遍,也希望萧莉能对她推心置腹说个够。但萧莉说话的语气很慢,显得很沉着。实话告诉你,眼下这个幼儿园正面临着拆迁,别的老师都已择路而去,大部分孩子也都转到别的幼儿园去了。

    剩下的都是这一片家境不好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都象咱一样下岗或没有职业。力芳睁大眼睛问,萧莉姐,你也下岗?萧莉点一下头。下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去换一个职业吗?我的幼教是自学的,市里有个学习班,我现在每星期天还要去学习,如果你决定干这个,以后你也要去学。力芳点一下头,心想,去学总得要花不少钱吧,可眼下家里已揭不开锅了。萧莉说,这个幼儿园是肉联厂的厂办幼儿园,我已找过厂长多次,希望他能帮忙在厂里找几间房子,但总没有结果。力芳说,也许送点东西过去就有希望了。萧莉说,也有几个孩子的家长帮我出过这样的主意,但我总不好意思,你来了,以后,咱们干什么事也好有个商量。中午吃饭时,力芳把她受聘肉联厂幼儿园的事告诉了丈夫,孩子听到后雀跃起来,他说,噢,妈妈要当幼儿园的老师了,我以后要跟妈妈去上学。丈夫推开饭碗掏出一支劣质烟点上深吸一口说,这是好事,好事。你找到职业了,我却要下岗了。力芳惊问,怎么啦?丈夫说,机关搞精减整编,我被裁下来了。咱没说的,刚分过来几年的大学生都和咱一样被一刀切了下来,这能怨谁?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听说在市里开出租生意不错,只可惜咱没这本钱。力芳说,你会捣鼓那玩意儿吗?不行的话就先租力力三轮车蹬吧。丈夫有几分得意的说,我早就给自己留了一手,趁坐厂里的车出差的工夫,和司机交上朋友,学会了开车技术,现在果然有了用武之地。力芳说,人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买车的本钱,还不都是空想。咱们双方的父母都是老弱病残,退休金不能不保障,他们看病的钱都没有,怎忍心向他们去拆借。丈夫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去上海你姨妈那儿。只要你同意,我吃过饭就走人。力芳说,那你就去闯一下吧。送走了丈夫,力芳便积极建议萧莉去给厂长送礼。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觉得萧莉说得对,下岗也只是去换个职业,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莉和力芳第一次见厂长时,就觉得厂长人不错,只是眼下厂里内忧外患,确实象厂长说的那样,他现在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上千工作下岗,每天都有人拥到他家门口要饭吃,别人欠他厂里的债要不回来,自己却要每天接待几个上门来讨债的。书记泡病假,厂里其他领导都另寻高就,一个烂摊子就他一个人支撑着。他说,真象看着一幢即将倾颓的房子,干着急,没办法。力芳说,俺们厂还每月发给下岗工作喝稀饭的钱呢,你们厂一个硬币都不给人家,难怪人家闹着要到你家吃饭。

    几番推辞,厂长还是收下了力芳和萧莉送下的两条烟,但没几天,厂长夫人来幼儿园玩,临走时还是留下了二百园钱。厂长夫人说,厂里已和拆迁办讲好,幼儿园这里先不动。萧莉和力芳非常欣喜,这就意味着她们还能在这里干下去。

    月儿象有几分哀愁似地悄悄地隐进云层深处,力芳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朦胧,清风徐徐,星月融融,床前洒满一地清辉。窗外树影婆娑,草虫嘶鸣。孩子发出甜蜜的鼾声,偶尔说一句幸福的梦呓,把力芳的心都陶醉了。她油然生出几分庄严和平静,从内心深处感到大自然的造化,人世间的一切都是美丽的。

    力芳拥着儿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说,儿子,咱们家很快就能买上套房了。儿子已经入睡,力芳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沉浸在自己幸福的憧憬中。一家三口呆在这个十平米的蜗居中已有十年,在楼道上做饭熏得邻居时常指桑骂槐,因为没有房子,结婚六年不敢生育。现在儿子都上幼儿园了,一家三口还挤在一张床上。在夜里有时丈夫老牛涉水一样重重的呼吸会把儿子弄醒,每当那时,夫妻俩好不尴尬。一场美妙的风花雪月顷刻间便烟消云散。现在好了,日子就要好起来。把幼儿园的事办好,如果丈夫再有部车子开,日子会很快好起来,过上一年半载买套房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力芳在这样的遐想中进入了美好的梦乡。这一夜,她睡得很甜。

    萧枫和镇书记郭瑜坐在很破旧的吉普车上,开车的小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镇书记郭瑜,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后的萧枫,笑了笑想说什么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镇书记郭瑜拍了一下小陈的肩膀说:“去虎山沟的路也该好好修一修了。小陈,是不是想向我说这路不是人走的路?没事的,幸好咱们的车子破,也就是老牛拉破车嘛。路在孬,咱们这车子还是能开的。”

    小陈点头称是,嘴角却挂着一丝嘲笑。

    镇书记郭瑜叹息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哪有钱呢。你有知道,开了春,眼看雨季就要到来。虎山沟的水年年出不去,今年,虎山沟还不是要泡在水里?路要修,沟要挖,河也要开通呀。虎山沟不把故道老河口修好,修了路也要被水冲垮。”萧枫尴尬地笑了笑说:“这次上边给我们镇两名选派干部,我把他们放到了杏花村和三省庄,至于工作上的事,以后再说吧。说到老郭,不知道他以后会唱哪一出戏呢。我知道老郭对我这个刚调来的镇长不大服气,是的,我是刚来,可我现在是这个镇的一把手嘛。镇书记郭瑜,老郭可是很听你的话的,到那里你私下对他说一下,让他识大体,明白大局。这次选派干部到乡村,是墟城市委的王书记亲自抓的一号工程。谁不支持选派干部的工作,就是不支持一号工程。全省各市县的组织部都在年前抽调专门人员成立了选派干部办公室,有专门的人员编制,这说明上边是非常重视的。咱们镇也要注视起来。镇书记郭瑜,你是咱们镇的一把手,你对老郭说,要他无论如何都要配合去他们村的选派干部的工作。那两个人都是城里人,也不必天天呆在村子里。让他们多跑跑,为咱们多争取点项目。”

    吉普车在颠簸中前行。

    司机小陈被连续颠簸几下,差一点把不住方向盘,他忍不住骂到:“这狗日的路,真不是人走的道。哎呀,昨晚坐了一夜的火车,真有点困哩。”

    镇书记郭瑜处又拍了一下小陈的肩膀:“快了,到了虎山沟,咱们今天就把修路的事,当着镇长的面提出来,是好事。镇长原来在县里工作,也许会有弄钱的路子。”

    “这路,坐在农用三轮车上,颠簸一路子,真能晕死人。”小陈嘟嚷着掏出一支烟刁在嘴上。

    镇书记郭瑜说:“那两个下到杏花村和三省庄干部的怎么样,萧枫,趁这一次咱们去虎山沟,也去看一下他们吧。”

    小陈说:“城里人嘛,不会像咱这样吃睡不按钟点。现在去,也许他们没有起来呢。”

    镇书记郭瑜用手捋一下有些花白的头发:“是呀,以后咱们也要学一学城里人有个时间观念,不能总是太阳晒着屁股了,整个镇委大院还没有人来上班。这在市里,市领导早就点名批评了。小陈,你那个哥哥还在山城开公司吗?”

    听镇书记郭瑜如此一说,小陈有些自鸣得意了:“嗯,他想把我留下呢。”

    “叫什么公司?能给咱们镇里捐点钱吗?”萧枫插话到,“小陈,咱们镇现在是要工业没有工业,要企业没有企业。我是指望着退伍兵王社能在虎山沟有些起色的,你们也许看出来,但是,我知道,虎山沟也是一个外债累累的灿摊子。小陈,给你哥说一下,要不然,让他帮咱们镇里一把。”

    小陈的声音提高了许多:“笑话,一个皮包公司,还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叫日天公司。别看他是个当哥的,我还有点看不起他呢。在家里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到处坑蒙拐骗,和虎山沟的那个刘半仙差不多吧。我不想跟他混,只想凭自己的真本事吃饭。我有开车的技术,到哪里能饿着我嘛。”

    镇书记郭瑜转脸对小陈说:“注意开车吧,小陈。我开会回来以后,萧枫私下里已经和我交流过了,她也想把咱们镇的工作改变一下形象,趁这一次乡村换届选派把王社弄上来,想让他起到一个表率作用。但是难呀。咱们镇正如刚才萧枫镇长所说,要工业没有工业,要企业没有企业。就是把虎山沟交给王社,就怕他也弄不出什么起色。我是副县干,现在,市里正在精简机构,到处都是人满为患,其实,我真的很想调走的。”

    小陈笑着说:“镇书记郭瑜,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才能提拔重用呢。你手里掌着那么多钱,大笔一挥,还不弄个咱们墟城市的副区长当一当呀。”

    镇书记郭瑜叹息一声说:“难呀。以前,萧枫镇长没有来的时候,镇长书记我一肩挑,手下有22个行政村,象虎山沟这样年年有天灾的村占一大半,计划生育,党建检查,这个形象工程,那个形象工程,天天这个会,那个会,迎接这个检查,迎接那个检查,人都累死了,还哪时间跑官要官呢。我干了10年学校校长,那时我就是科级干部。接着又干了5年的区小康办公室主任,5年的区计划生育主任,5年的墟城市的城北办事处主任,现在又干了5年的梨花镇党委书记。人生有多少个5年呢。算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次,我真的想趁着萧枫来咱们镇的这个的机会,把自己调动的事办一下。”

    小陈讥讽到:“王社,不就是个退伍兵嘛,他有多大能耐呀,就算你们镇里帮忙想把他扶持上来,他还能把虎山沟改地换天吗?再者说了,上面要两推一选,选派的事是不能含含糊糊就算了的。”

    “小陈,萧枫镇长说了的,咱们镇里只是有这个意思,真正用哪个人来当虎山沟的一把手,还要看村民选举的结果。”镇书记郭瑜说:“这个王社,挺有意思的。放着城里的好环境不去,偏要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乡下。”

    “人各有志,不必相强吧。”萧枫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她想说什么,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昨几天我去县里接下派到咱们镇的那两个干部,那两个一路上不停地叫爹骂娘,嫌咱们这里落后,路不好走。有一个戴眼镜的人,他一句话差一点把我逗乐了。他说,路是人走出来的。有点酸呢!”小陈弹了下烟灰说,“我还想说有路必有丰田车呢。有吗?咱们镇就这一辆老掉牙的破吉普,还是早几年萧枫镇长打了几次报告要的呢。电视报纸上都说乡镇干部是土皇帝,开的是宝马,吃的是山珍海味,有吗?我看,咱们镇,今年的水电费再不缴,镇委大院就要黑灯瞎火没法办公了。”

    “是的,南方和沿海的乡镇确实是富得淌油,可咱们这里确实是不行。镇里要工业没有工业,要农业没有农业。没有收入,光靠上边给点救济,没有饿死已经是上天的造化了。不行,咱们要想办法,要发展,要找出路。是的,路是人走出来的。”镇书记郭瑜说着又捋了捋他那有些花白的头发,“这话是鲁迅说的,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于是,便成了路。在萧枫镇长面前班门弄斧,见笑了。”

    小陈说:“两位领导,别路呀车呀的,咱们丑话说前头,今年你们要不换车,还是这个破吉普车,我可要到南方打工去了。”

    镇书记郭瑜看了看萧枫笑到:“换车,咱们一定要把车子换一下。萧枫,咱们要想办法,找路子,争取今年咱们镇要有所改变,要有所发展。”

    正说着,车子“嗄吱”一声停了下来。

    镇书记郭瑜看了看小陈:“怎么了?”

    小陈说:“车子坏了。”

    小陈下车摆弄一会,又跑到驾驶室坐好。

    小陈说:“镇长,镇书记郭瑜,不行,看来得麻烦你们两个领导下去推一下吧。”

    乡间小道上,萧枫和镇书记郭瑜推着车子前行驶。

    驾驶室里,小陈点燃支烟,得意地笑了笑。

    这时,白雪骑着摩托车越过了吉普车,正在推车的镇书记郭瑜一下子被白雪娉婷的身影惊住了。小陈从倒车镜里看到两眼正盯着白雪身影的镇书记郭瑜,深吸一口烟,把头探到车窗外。

    小陈几乎是喊了起来:“白雪,这是去谁家呢?”

    本来就开的很慢的白雪把摩托车停了下来,她下了车冲小陈挥了下手:“怎么?车子坏了?”

    萧枫来看了看白雪问:“白雪,来虎山沟?看小凤?”

    白雪点下头:“是的,我去小凤家。镇长,好长时间不见你去俺桃花集了。怎么?你还真的亲自推车呢。要不要我来帮忙?”

    萧枫看了看有些失魂落魄的镇书记郭瑜,朝白雪挥一下手说:“白雪,你先走吧,幸好,去虎山沟这一段路都是下坡,能推得动的。走吧,”

    白雪看了看一直盯着她不说话的镇书记郭瑜,冲他嫣然一笑,然后,骑上摩托车走了。

    “是三省庄村支书的儿媳妇,也是杏花村老村长的女儿,白雪,挺能的一个人。”小陈见镇书记郭瑜两眼死死盯着白雪远去背影,他笑了笑,象是说给镇书记郭瑜听,又象是在自言自语。“是咱这方圆几十里地的大美人,也是个大能人。养鸡专业户,可惜的是老公在部队施工中光荣了。”

    “镇书记郭瑜,咱们推开呀。”萧枫见镇书记郭瑜有些失态,她催到,“快点推吧,前面就是虎山沟了。”

    “哦,走吧。”镇书记郭瑜不好意思地冲萧枫点一下头,他伏下身和萧枫边推车边说,“现在有一些农村青年都挤破头皮地到外边打工,象白雪这样在家搞养殖,不也是挺好的?以后,我们镇要树立这样的典型。”

    “还是没有知识没有技术的农民居多,我做过调查,在外打工,他们的工种和工资是这样的,工长每天能挣300元,打更的一天30,瓦匠一天200,木匠一天180,吊车工一天100,抹灰工一天能挣260,力工60块钱一天,钢筋工一天能挣150,你想,出去就能挣到现钱,谁不愿意干呢。”萧枫这样说着的时候,看了一眼镇书记郭瑜,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便不再多言了。

    却说白雪到梨花直奔村主任李跃进家里,她看到小凤正在给鸡搅拌饲料:“小凤,在忙着呢。”小凤冲白雪笑了笑:“白雪姐,你来了。你先坐着,我这就好。”白雪停放好摩托车:“家里人呢,你一个人在家?”小凤说:“嗯。我姨娘到梨山上香去了,二姨夫去了大姨夫家,新来一个大队书记,刚来俺虎山沟没几天,就和我大姨夫一块去了山城,刚回来,俺大姨夫打电话来,叫俺这个当村长的二姨夫去陪酒呢。本来二姨夫是不准备去的,听说镇长书记也要来,他就从家里抱着酒去了,看来,他们今晚是要大喝一场的。”

    白雪说:“俺们桃花集也新来一个,听说是从墟城市里下派过来的。来三个呢,俺爹那个杏花村也有一个。”小凤说:“不知道这些市里来的干部能不能在咱这穷山沟里呆得住呀。杏花村也去了人?那你爹的村长还干不干了?”白雪边洗手边说:“干哩,爹还是那脾气,容不下人,干了一辈子的村长,不知道人家下到杏花村后,能不能和人家处得来。你们虎山沟咋样?你两个姨夫,一个村长,一个书记,现在上边又派来一个管他们两个的人,以后还不知道咋样哩。小凤,你啥时候回城里?”

    小凤放下手中的活:“白雪姐,干什么呀,想让我在给你找个城里的婆家?白雪姐,你的獭兔怎么样了?听说你的养殖规模又扩大了。白雪姐,你真了不起,啥时间请我过去看一看。”白雪格格笑了起来:“你还想着养兔子?算了吧,把这些蛋鸡侍弄好,就够你一个人忙活的了。小凤,你真的准备呆在虎山沟不走了?”小凤点了点头:“不走了。白雪姐,当初我跟着你学养鸡的时候,就下了决心不走了。在农村一样能赚着大钱过上好日子。白雪姐,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身边又没有孩子,再找一个嘛。”白雪擦拭一下手说:“小凤,我那个死男人的几个弟弟可是桃花集出了名的恶棍,他们会让我找人家嘛。小凤,我来就是想问一问你,如果你回城的话,我想和你一块走。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了。小凤,山城我那个函授老师对我说,现在,城里有好多厂矿企业都倒闭了,咱们要是进城找个地方承包下来,搞一个规模大一点养殖场,一定会有好出路的。”小凤洗一下手,很认真地看着白雪:“白雪姐,你真的不想在乡下呆了?”白雪抚弄一下头发凑近小凤面前:“小凤,那个家我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我那个死男人的几个兄弟没有一个好东西,当村支书的老公爹是一天三酒,他们爷几个喝多了酒,不论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顿打骂,没有啥好日子过了,我要走。小凤,你也走吧,咱们一块。”

    小凤说:“白雪姐,不,我不想再到城里生活了。真的,白雪姐,我宁愿在家里过苦一点日子,也不想在城里生活。那里,不是咱们呆的地方。”小凤想起在墟城市枫叶酒吧辞别时的情景,那天,萧枫把她送出门,一辆宝马车停在了酒吧门前。萧枫急忙迎了过去。

    靳华和叶子从车子里下来,萧枫笑容可掬地走过去:“文总,叶子姐,你们来了。”叶子牵起萧枫的手说:“我和你姐夫从大屯煤矿回来,路过这里,看一下你。”靳华说:“萧枫,最近生意还好吧?”萧枫笑容可掬地说:“有文总这块牌子,在墟城市,黑白两道都敬着咱们嘛。”叶子说:“萧枫人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嘴也越来越甜了。那个叫小凤的女孩子真的决定回乡下去,不愿回来了?”萧枫回头看了看躲在一边的小凤,叹息到:“脑袋一根筋呀,叶子姐,她叫小凤,家里虎山沟的,要回,就让她回吧,咱们这里有的是漂亮妹妹,寒暑假里大学生还用不了呢。小凤她一个乡下妹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叶子说:“萧枫,别忘了,咱们也是乡下妹子呀。”靳华一把揽过叶子:“夫人,天下有几个像你这样从小小的墟城市到大大的北京城,干什么都一路绿灯的乡下妹子呀。叶子,走吧,咱们还要赶路呢。”叶子问:“咱们不住这里了?”靳华挥一下手:“走,住酒店,约几个朋友玩玩。”小凤一直看到车子离开,才出来和萧枫告别。

    萧枫拍了拍小凤的肩膀:“小凤,你们虎山沟,我是去过的,那里也是有我的朋友的,你要回就回吧,说不定我哪天就去看你了。”小凤说:“那好吧,萧枫姐,我在虎山沟随时等着你去做客的。”小凤没想到早些天萧枫真的来了虎山沟。当时,是苗子腾把她接来的。苗子腾常去市里玩,也常去枫叶酒吧,和萧枫认识,小凤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苗子腾会和萧枫那样熟悉,简直熟悉得像一直在一块生活的朋友一样。当时,来看望小凤的萧枫正和小凤说笑着在酒吧一起生活的趣事,苗子腾来了。小凤没想到苗子腾会和萧枫的关系那样亲密,两个人说笑起来简直把呆立一旁的小凤给忘了,一直到苗子腾把萧枫带走,小凤才回过神来,她问萧枫晚上还回不回来睡觉,天晚了,回城是不太可能了。苗子腾说,没有事的,如果萧枫坚持回城,我会骑摩托车送她的,反正萧枫在乡下是过不惯的。当时,苗子腾把萧枫带走了,那天晚上,也正是王社第一天来虎山沟,也是第一次那样酩酊大醉。但是,那个月夜,尽管萧枫对王社表现那样热烈,可王社并没有越雷池一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小凤领着白雪看了看她养的鸡,白雪说:“小凤,不错的,这样干下去,规模会越来越大的。”小凤说:“白雪姐,多亏你指导我,现在,我对一些养殖技术还是不太懂。”白雪和小凤走出鸡舍,她笑了笑说:“小凤,你能干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不要急,慢慢来,有些东西并不都是书本上讲的,要靠你实际经验来总结和摸索。好了,小凤,天也黑了,我该回去了。”小凤急了:“不,白雪姐,今晚别回了,就住在这里吧。你大老远的来一趟,怎么能来了就走呢?”白雪说:“我也是从镇里来,路过你们虎山沟的路口,也不知怎么的,也就把摩托车拐到这里来了,可能也就是想来看看你吧。好了,你也看了,鸡也看了,不错,就这样吧,我要回家了。”白雪正朝门口走去,门外,苗子腾驱车赶到门前。

    苗子腾一眼就认出了白雪,他从摩托车上下来说:“你是桃花集的白雪吧,天都要黑了,还走啥子嘛。”小凤也热情地留着白雪说到:“白雪,要不然就给家里打个电话,今晚不回去了。”白雪摇下头:“那哪行呀,到你这里来玩,我给婆婆说是去杏花村我爹爹家的,天黑了赶不回婆婆家,婆婆家的人一生气,又是我的不是了。小凤,你也知道我那个当村支书的老爹是多么的历害,我还是回去吧。”

    小凤有些生气了:“婆婆家?嫁了人就要被婆婆家管着吗?天那,还是不嫁人的好。”这时,李大嫂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小凤迎了上去:“姨娘,你上香回来了。”李大嫂把小凤拉到旁边轻声说:“小凤,你都是准备嫁人的人了,不要再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嘛。”小凤轻声说:“姨娘,人家白雪姐是专程来看我的。天要黑了,怎么也该留人家吃顿饭吧。”李大嫂干笑一下:“那是,那是。你姨夫来了没?”小凤说:“还没呢。说好了的,是要去大姨夫家喝酒的。”

    “天长地久,固然很好,如果分手了,受伤了,或者为爱情伤心了,依然是幸福的,因为真的爱过痛过,为了爱情忘记自我,为了爱情难分难舍。王社,我觉得你有时候是在故意回避我。”张思雅来到王社的住处,她随手翻看着王社书桌上的书籍。

    “思雅,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知道,面对情感,我们更多的时候表现出的是无奈。你也知道,我是结了婚的人。”

    “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你想要的婚姻。”张思雅放下手中的书,“还记得曾经的幸福吗?两个人可以在夏天的风里牵手漫步,两个人可以在冬天的雪花下相拥浪漫,即使当初你的恋人已随你远去,可曾经的浪漫情你仍在心中留有回忆。很多人在情与爱中迷失了自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原地还是在前进。自以为聪明的人把自己浅藏在爱情背后,深怕伤害,却在爱情背后收获着幸福和快乐,而有的人为了所谓的爱情不惜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所谓的爱情不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死,而是另一个人为爱而生,爱情不是真心就可以,爱情是两个人相互搀扶,共同付出,彼此幸福。不要为了一个人而活,不要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痛苦,两个人的爱情是用心经营的,这样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在爱情的世界里也许没有真正的幸福,也没有永恒的爱,我们毕竟生活在感情的世界,拿的起放不下。我们只是尘世中的一员,又怎能不顾亲情友情的指责,不顾家人友人的心情,不顾别人的感受去爱,去追逐。现实的无奈,内心的挣扎,亲情爱情友情一个都不能少,任凭亲情的责骂友情的指责,两个人依然在一起,但此时的爱情已不在是当初那样甜蜜。哭也好,笑也好,只是别忘了赶路。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接受生活赐给我们的一切。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生活的累累累创伤,是上天对我们最好的恩赐。”

    “好了,走吧,我大舅等着你呢。”张思雅说着朝门外走去,“是我大舅让我来叫你的,去不去随你。”

    在老郭家,萧枫镇长和镇书记郭瑜还没有来到,酒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老郭,你太客气了,说是到你家吃顿便饭,你看这满桌的酒菜,比墟城宾馆的档次也差不了多少呀。”王社犹豫了许久还是去了老郭家。

    “你是大队干部,又是虎山沟来两推一选出来的村支书候选人,老郭不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你,心里会过意不去的。”老豁子冲王社笑了笑。

    王社看到老豁子是一个没有牙齿的老头,又看到满屋子人就他一个戴着礼帽,觉得他有几分怪异,笑着便说:“老人家,你高寿?”

    老郭笑到:“王社。你别叫他老人家,论辈份,他叫我叔叔,你是我的弟弟,他也理应叫你叔。他和木根、水根是亲兄弟,老光棍一个。老豁子年轻时和李正东、刘半仙三个人外出浪的荡,回来时,一个腿变瘸了,一个门牙让人家打掉光了,就一个刘半仙还算光棍一些,但也没有修成正果,是个半仙。”

    “王社,叫我老豁子就行了。我是水根和木根的大哥,早年流浪在外,刚回家没有几年,是个孤老头子。听说你和大年叔出远门回来了,大年叔要请客,说是市里来的贵人,要我陪客哩。”

    门外好一片月色,又新鲜,又明亮。月亮正当头,围着个大风圈,仿佛冻到天上了。满天疏疏落落的小星星,都缩着头,冷的乱哆嗦。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山上竹篁在月光下变成一片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