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作家梦

    更新时间:2016-12-06 06:25:54本章字数:9948字

    缱绻过后的凤儿疲惫地睡去,王社望着脸上红潮未褪的凤儿,他用手轻轻梳理着她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带着倦意,把头埋在凤儿的胸脯上,沉沉地睡去了。

    雨停了。

    凤儿睁开眼睛,窗外已是日落西山。

    凤儿觉得自己的心是纯洁的,拨开层层迷雾,那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乱花渐欲迷人眼,亦然乱花迷眼,却不能迷住她的心。在内心深处,凤儿知道自己还是要和文正结婚的。大学时,她和文龙已经同居过了,再说,自从和文龙一块分配到墟城以后,文正一直在为他们的小家做着最大的努力。文正在市委当秘书,自然是住房不成问题的。

    红枫新村是墟城的市委家属区,每一次凤儿去红枫家属区的时候,心里就会涌现一种难以名状的激动。在她和文正的爱巢里,文正在的时候,便会为她准备可口的饭菜,不在的时候,凤儿一个电话,文正不管在忙碌什么,都会很快赶回来的。

    青春的繁华也只是过眼云烟,若泥足深陷就难以自拔。凤儿对于这一次学校的人事调整起初是不在意的,但当她得知调整结果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大意失荆州。她以为文正在市委自然会给她运筹帷幄,再加上在省城上学时,和老师郑大明相处得象亲戚一般,平时不找他的,找了他什么事都会办。墟城师专人事调整应当上报到省教委的,凤儿觉得什么也不用说郑大明也会援之以手的。但是,一直到调整的盘子快要端出来的时候,凤儿才被分管领导叫去。当时,她听到一些情况后,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胜算的,不管是当初帮忙把她分配到学校的市委官员,还是省城称兄道弟的师长,再说,自己毕竟是科班出身,个人条件还是足够的。

    “真的是象市面上说的那样了。”凤儿叫着正在做菜的文正说,“你没有听说?”

    “听说什么?”文正摘下围裙,他擦拭一下手,“好了,喝酒的菜弄好了,锅里再炖一个就行了。凤儿,你中午好象已经喝了不少,现在身上还有酒气呢。”

    “是喝酒了。”凤儿把文正一把拉到自己身边,“不跑不送,原地不地,又跑又送,提拨重用。这不是醉话吧?”

    “至少是晕话。”文正用手拧一下凤儿的脸蛋说,“一个女孩子,老老实实地上班拿工资,等咱们结婚以后,你就天天在家做饭带孩子也行。什么跑呀送呀的,凤儿,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好了,准备一下,我陪你再喝一点吧。”

    “你不理解我的,也不明白我的心。”望着起身走进厨房的文正,凤儿喃喃地自语着,“不要被城市的花红酒绿苍白了心,也不要为暂时的丰收美满而挽留了心,那只是魔鬼的黑爪,那只是堕落黑暗的伊始。我的心是一片干净的土地,能长出鲜艳的花儿;我的心是一湖澄澈的碧水,能看见快乐的鱼儿。谁知我心,我要象鹰击长空,敢于挑战世界,无畏一切艰辛与苦难。虽然说时间是绝对不可以浪费的,但是我既然有青春作筹码,为什么不赌一次。成功,固然灿烂;失败,继续微笑。我要为自己的理想立碑,不气馁,不抛弃,不放弃,就算现在化为毛毛虫,我也要待到破茧成蝶,展开双翼,在空中舞出勇气的奇迹。心不怕累,不怕黑,不怕苦。为了理想,我宁愿忍受寂寞和孤独,三百六十五里路呀,从少年到白头。”

    “你唱什么呢。”文正放好酒菜,他打开VCD,“如果你真想听三百六十五里路,我就给你放一段。”

    “操,真是老土。”凤儿嗤之以鼻地扭过头过,她看了一眼正在摆碟片的文正,边斟酒边说,“现在上面提倡下海做生意,要不你也找找路子,也弄个什么生意吧。”

    “公职人员是不准下海的,上面来文件了。”

    “狗屁,现在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那些同学象你一样分配到政府机关下海的还少吗?李明成立了文化公司,董浩倒腾钢材,刘树立贩卖二手军车,吴辰和汪湛承包了墟城大酒店,就是上学时那个窝囊的草包自号大侠的萧十二郎,现在也弄了个什么雏凤歌舞团,领着一个草台班子到处走穴演出。人家大把大把的把钞票装进腰里,只有你我还死捧着这个撑不死饿不着的铁饭碗。”

    “你们学校正准备专升本,以后,你的待遇会越来越好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留在中文系里教书呢。至少可以拿教师工资,现在学校的老师的工资是有所提高,但我在图书馆,这一次调整又没有我的戏,新来一个叫靳华的,也就是靠着会摆弄一些人事关系,说白了也就是会跑会送,居然来领导我了。”

    “光会跑会送也不行的,关键还有要协调好一些人事关系。”

    “为了协调好人事关系,我已经付出得够多的了。”凤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时候想,还真不如回老家算了。”

    凤儿见文正惊愕地望着她发愣,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和文正一起分配到这个城市,身在异地,有时候她会疯狂的怀念故乡,想念故乡的空气,故乡的尘土,故乡的一草一木和少女时代那个怀恋的身影。想起家乡,她心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当层层的失意包围,她只想让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走进来,想在芬芳甘甜的泥土气息中寻找一丝的宁静,象儿时拿起蒲公英的细须,鼓起两腮吹开一把又一把的小伞,带着惊喜闭上眼睛,许下一个心愿。于是,心中便多一份慰藉与欣喜。凤儿很想重塑自己的形象,锻炼自己的意志,完善自己的人格,培养自己的信念,当然,只是设想。不管调整结果如何,都要正确面对,责任感使她不能逃避,不能失望,不能停止赶路的脚步。能不能走进理想的境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永不停歇地迈步,在泥泞中,在荆棘中,在雷鸣电闪中不断前行。在大学时第一次和文正**以后,她终日心神不宁。只是望着窗台上的花,傻傻发呆,然后落泪。她是个坚强的女子,但现在却极易泪流不止。没有人知道她真切的受伤了,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从小就缺乏感情,常常在寂寞中感到不安。而文正的出现无疑把她从寂寞里拯救出来,不知是男人单纯的溺爱,还有一些贪婪,**。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象小时候一样任性。有时,她有意无意的躲开和文正的触碰,而文正却愈发迷恋她日益成熟的肉体,禁忌的感情一点一点的,即将汹涌,眼里的那份**与贪婪使她恐惧。然而那份情感总会爆发,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她发疯似的抱着脑袋挣扎,文正抱紧她,而后她平静下来,骨节紧绷着发出青白色。文正从后面抱住了她,把她推向床,不顾她的挣扎,撕裂了身上的衣物。她从开始的挣扎到无力,到绝望,到麻木。直到身上的疼痛感消失,她面无表情的穿衣离去,忍住了全身的细胞崩溃的痛感和胃里涌上来的恶心。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了,斯底里的叫着,疯狂的挥舞手臂,然后慢慢滑落了身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文正走近她,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抱紧她,这是文正唯一能做的。她也抱紧文正,努力汲取他身上的温热。

    “你在想什么。”文正拥抱着有些神思恍惚的凤儿,亲吻她墨菊般的发丝。“凤儿,咱们准备结婚吧。”

    “嗯。”凤儿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还在昨天,真实和虚幻有时她真的分不清。

    凤儿真的和文正结婚以后,王社却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和忧郁。风吹过,云飘走,蓦然回首,寒雾笼照在心中,酒醒来,梦已走,几多惆怅几多愁,王社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和凤儿是站在银河两岸遥遥相望牛郎织女,终于知道爱需要的是缘份,命运在造弄,不属于自己的,不该保留的那份情感只能埋藏在心里,一种思念寄托在梦里,一份挂牵托于清风与白云。

    相爱的人不一定要长相厮守,相知的人纵使远在天涯也心有灵犀,哪怕是隔了八百年的时空。现实与梦想往往背道而行,人生有太多的遗憾与不如意。好长时间,王社都是在自我安慰中度过的。

    王社已感觉到世俗的风会把他被吹的晃晃荡荡,世俗的雨把他淋洗得颠踬趔趄,他想清高,更多的时候却不得不媚俗。蒙胧而泥泞的风街雨巷,如海岸延伸他前往的迷惘。然而他并不痛苦,也不沮丧,惟有风织的雨帘才会让他人生之旅的艰难,才会使他珍惜没有风雨的日子,没有风雨的生活。走进风雨,走进了一个深造的沉思的世界,经不住风雨的树,便长不成参天大树,浸不出一片茂盛的森林。走不出风雨的人,便走不到晴朗的街巷,走不到一个温暖的家。走在风雨里,很多人走在风雨里,人生就象一列急驰的火车,机遇和缘分会让许多素昧平生的乘客,在旅途中相遇相识相交相知,多变的人生,生活的缤纷,构成人生一幅流动的风景,人生的年轮上镌刻着许多酸甜苦辣的感情,而感情是生命在世界上存在的支撑点。真挚的情感是最美丽的。世界,象是一张永远也无法穿透的网。当他沉寂已久的心,常常掀起一阵折腾的喧响和伴生的烦恼时,他最渴望一个人静静地望静谧的天宇,他已习惯把自已的心思写成片片飞鸿,他相信,当这飞鸿到达彼岸的时候,另一颗善良的心,一定会给他最真挚最深情的祝福。他会用彩云编织美丽缱绻的梦境,人本来就是钟容易伤感的动物。酒后的喧哗,更显出心中的无助,寂寞的发现终究还是孤单一人,车红酒绿的世界是世人逃避的共同场所,心疼的感觉在酒精的腐蚀下渐渐远去,可失去了心疼又意味着什么,不是是成为了一个美丽的躯壳罢了。疼了,沉默了,藏起心中的伤痕,继续自己被放逐的日子。他试图用文字表达他的感受,写下他对于自己生命历程的感悟,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笔是那么干涩,描出的文字是那样苍白无力,自己的思路是那么枯竭。人生当如一首歌,一首虽有坎坷起伏却不乏动听音符的歌。友情是一条河,不会干涸,可是物在人空,却更令人怅然。江南的四月,本已春意融融,可是那一天我却感到格外的冷。人的心理的沉静,或许就这么脆弱,有什么东西来轻轻一拨,它就碎了。

    花儿什么时候红的,柳儿什么时候绿的,王社没有在意。

    山桃文学社要举行一次踏青活动,王社找到了学校的姓柴的副校长,说想用一下学校的大客车。

    去了一个叫皇藏峪的地方,到了那里,王社在瑞云寺许个心愿,祈求各路神灵保佑他找到一个和一样能爱好文学的伴侣,只要她爱好写作,干什么的都无所谓,卖青菜的也行。

    凤儿和几个文学社编委见王社一副虔诚的样子,他们悄悄议论到,老大一定是在求菩萨保佑我们的文学社兴旺发达。

    北海说,不,我认为老大太寂寞了,他一定是在求神佑他快找个老婆子。

    北海和兰兰都是墟城的诗人,他们这次来主要是受文联主席海涛之托,对山桃文学社考察一下,看能否和市内的几个文学沙龙组织联合起来,争取向省新闻出版主管部门要个报刊号,办一个能对外发行的纯文学刊物。北海和兰兰象一些文学社的社员那样和王社称兄道弟,无话不谈。

    北海望着女诗人兰兰说,把田野的妹子介绍给老大吧。王少华说,田野的妹子田侠是我们中文系的学生,这一次也来玩了。北海说,干脆把田侠叫过来,咱们几个人在瑞云寺拜个把子吧。兰兰爽快地应到,行,快去叫田侠来。王社说,我是老大,你们几个随便怎么称呼吧。少华说,咱们聚在一起也算是缘份,让老大写字条,把1号空下来,然后我们就各按天命,兄弟姐妹抓阄,谁是几号谁就是老几。拜把子有大八拜小八拜,大八拜就是我们这些结义的人再分头去结拜,然后,再集结到一块重新进行八八六十四拜。以后我们到社会上混到何种地步,都不能忘记今天的结拜,这叫苟宝贵,勿相忘。于是,真有7个人喊了王社大哥。少华展开他手中的字条喊了声“我是老八。”便急忙去掰别人手中的字团儿。他看了一遍说,五哥北海,四姐兰兰,七哥金亮,三姐田侠,二哥许林,六哥武子君。七个人嬉闹着,蹦跳着喊王社“大哥”。当时,王社心里真有几分激动,和他们一起在瑞云寺跪佛而拜。踏青回来不久,又有潘云然、王文灿、徐岩、杜文化、公伟、林青安、张金成七个人来说结拜,一时间,王社的123住处好象成了桃园结义的地方,一些人终日里就是在那里喝酒谈女人,海阔天空,把一楼的教职工宿舍搅和得天昏地暗,王社觉得这一帮结义兄弟姐妹确实排遣了他生活上的烦恼。

    王社的123室成了一粉红色的书屋,被吉它弹醉的夕阳,无忌地裸露出双手,柔柔涟涟,空气中似有花瓣儿在波动、在舒展,柔情的季节,朦胧的季节,无所谓徬徨和痴迷,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青春的鲜艳。赶走蝈蝈的哭泣,啄破夜的蛋壳,把写在风筝上的爱飘向蓝天。蒲公英带着缤纷的憧憬,所有的童话都已显得苍白简单。吟风咏月,和凤儿他们那一帮少男少女在一起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们用激情唤起王社对生活美好的向往,有些老气横秋的他好象又复苏青春的活力,和少男少女们一块唱一块跳,每天都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又是那样的神采飞扬,但静下心来时,又总感到自己心中仿佛缺点什么。

    墟城师专图书馆接到合肥教育学院和省图书馆招收大专进修生的计划,华馆长把通知递给王社说,你参加今年年的成人考试吧,如果能考上,两年后毕业,除了算学历,还可以把身份也能转了。王社的心头一震:他妈的,身份问题,这个封建社会的尾巴,割了几千年都没有割掉。什么狗日的身份制,那些自以为是干部身份的人就一定高人一等?狗屁,在一楼居住的有些人见人就点头哈腰,请客送礼朝上爬,谋得那一点小职小位成为所谓的干部,他看那些人活得挺累。

    回到一楼后,王社拿着华馆长给他的招考通知,心潮起伏。学生寝室改成的教职工宿舍每人一间,三、四十户挤在一个楼道里,就象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样。但除了王社之外,他们都是教师。文学社的社员见到王社时,也象喊楼道里其他老师一样叫他“老师”。开始他听得很剌耳,后来就有些希望他们这样叫了。

    王社知道这是虚荣心作怪,但他管不住自己。楼道里几十个青年教师,有的家属不是老师,是不需要喊的。王社觉得“老师”这个称呼显得非常高雅,他常想,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成为老师。

    王社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人,文学社的社员到他的123住处去玩,他和他们谈话的口气除了是他们的兄长之外,多少都有几分师长的味道。王社上班时每天都能看到上百种报刊,文坛信息和写作流派尽收眼底,再加上他少小爱好文学,读书多且杂,又有部队生活经历,丰富的阅历给文学社的少男少女们造成一种神秘感。每当他滔滔不绝对着他们神侃时,心里便有几分自鸣得意。元旦时,有几个文学社社员在送给他的画历上写有“祝王老师新快乐”字样,他很高兴,把画历挂在了他房间最惹人注目的地方,让人一进门便能看到“老师”的字样。拿着省高考信息中心的招考通知,他孤芳自赏地望着墙壁的挂历,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争取到这个可以改变身份的机会。在学校,文凭和身份都非常重要,看一个人并不看你真才实学,更多的是讲究你的身份和文凭。

    抽烟的人烟瘾上来时,会象饥饿人扑在面包上一样,王社常把香烟比作上帝的拐杖,因为它有时就是自己精神的寄托,没有它,他有时真有点六神无主。王社的烟瘾很大,当汽车兵时就是出名的烟枪,一天抽上两三包是常事。他没有想到会在省教育学院进修图书情报学专业时,会遇到那么多昔日故友。

    图书情报学是一门边缘学科,是一门新兴专业,面向全国招生,全班共18个男生、16年女生。非常之巧,18个男生都有过当兵的经历,16个女生都是中专毕业生,或高考落榜后刚上班的文化局或图书馆、资料室的职员,都是来混个大专文凭的。

    辅导员是郑大明,他也是从部队复转军人,人长得非常英武。

    王社刚下火车时并不知道郑大明是他的班主任,他帮王社拎行李一直把领进我们图书情报班的男生宿舍。

    宿舍是和省教院一条马路之隔的前进小学院内。

    王社报到后那间用大教室改成的男生寝室已住进去好多人,郑大明在路上问一些我的情况后,走进寝室后他大声喊到:“胡小明,你来一个龙城的老乡。”

    王社望过去,见几个人正围在那时打K。

    一个很英俊潇洒的小伙子看了王社一眼,并不十分热情地对王社点一头:“噢,来了。找个地方坐。”然后,他继续和那几个人玩牌。王社被一个叫张新宜的年龄稍大的同学安排在他的上铺,然后凑过去和胡小明那几个打牌的人叙话。有两个人在叽哩咕噜地争吵着什么,王社循声望去一下子惊呆了:蒋化春,白国涛。王社这样叫了起来,他们二人听到王社的叫声也都惊住了。

    “王社。”蒋化春和白国涛差不多是同时叫出王社的名字。“你们两个浙江佬,怎么跑到我们中原来上学?”王社当时惊诧地大声说到。

    “这有什么稀奇。”白国涛说,“我们在部队时的那个P——007的张志华和赵后理还有贾亚他们都来了,不过,他们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这几年到南方都混得不错,有钱了,总想学一点东西呀。”

    “老白,你还不是家有政治后台,花钱混两年想弄个大专文凭,好当官呀。”蒋化春说,“不象我,在县文化局开小车,开了几年,局长想给我定个股级,硬把我塞到下面镇上当文化馆长,没办法呀,不懂专业,来凑个热闹。你怎么会学这个专业?”

    “我才该学这个专业呢。”王社接过白国涛递过的烟点上,“走,去邀张志华他们几个一聚,几年没有相见了吧。”

    “哪有多长时间?”白国涛说,“也就是那么一两年的时间嘛。” 

    “真是一日三秋。”王社说,“有时真想你们。他们几个还好吗?邵泽鱼、蒋四通、孙美林、扬静远他们,咱们那车上还有几个人哩,还有副教练武学良,主教练张孟君?”

    “张孟君的哥哥调到你们龙城市去了。听说张孟君也去了那里。四通公司和美林公司是我们南方出名的乡镇企业,我们有好多战友都跟着蒋四通和孙美林混着呢,你们呢?咱们007号车上的12个人该聚一下。”蒋化春说,“王社,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当兵前我把我们县的一个副县长的女儿强暴的事吗?那个女副县长,她的女儿当时也就十几岁,我现在娶了她。真他妈的不可思议,我现在变得文静多了。”

    王社记起在部队时蒋化春说起过这件事,他那时说,我上战场死都不亏,我强奸过我们县一个副县长的女儿,我恨那些当官的。记得蒋化春给我讲这些话时,显得非常诚实。他问王社日过女人吗?当时,王社摇一下头。

    蒋化春说,女人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真他妈的没意思,有的你摸一摸她,她就自动躺倒了。现在,我们又一次相见了。

    蒋化春还象过去那样大大咧咧谈女人。

    在省教院门口朝南走不远处有一家紫葡萄咖啡馆,王社和白国涛、蒋化春走了进去。三个人边喝着咖啡,边叨唠着往事。

    白国涛问王社,你还没有结婚?王社摇一下头。蒋化春说,我们班上的女生有几个还真他妈漂亮,王社,你该抓一个。王社笑到,兔子不吃窝边草。蒋化春说,那是你不急,急起来就什么草都吃了。

    三个人纵声笑了起来,惹得咖啡馆里好多人都朝我们这里看。

    回到寝室时,郑大明给男生开会,他说:“到今晚为止,我们图书情报班的学生就算来齐了,班长是张新宜,他18岁就干过大队书记,老党员了,又是工程兵出身,很能吃苦。我也是穿过军装的,知道开山洞、修桥架路的苦处。我们算是天缘奇遇,都是扛过枪的,还有几个人是上过战场的,这些我都知道。现在我们又象部队那样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不容易,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珍惜我们的缘份。汪湛,海军出身。崔建华,现在就职于省警校图书馆,军警一家,他也算是个军人。吴辰,董浩,苏勇奇,他们仨是炮兵出身,王社,白国涛,蒋化春,他们仨是汽车兵出身,刘树立,余秋实,凌波,张旭东,他们仨是步兵出身,胡小明和张新宜是工程兵出身,龚卫东,徐坚,李明,夏仕曙是坦克兵出身,你们总共是18个男生,我相信你们是18条好汉。”

    18个男生热烈鼓掌。

    郑大明向同学们介绍了省教院的情况,又把十几个代课老师简介一下,接下来他便说一些鼓励同学们好好学习的话。

    郑大明开始点名:樊志天,戴毅,苗莉,王笑梅,江虹,王光萍,沈春霞,马秋,陆霞,梁延兰,汪湛,董浩,李明,胡小明,杨光伟,刘树立,夏兴无,张新宜,徐坚,张旭东,苏勇奇,崔建华,王社……,王社感到很奇怪,班上所有的女生都坐在前面,男生则全部坐在后面。课间,差不多所有的男生都相继点上烟,一会儿整个教室便乌烟瘴气。郑大明说,上课时间不准吸烟,这应当成为课堂纪律。郑大明让学生们准备一下,用中午和下午的时间排出节目,要搞一次联欢会。

    男生们回到寝室后,多少都显得有几分疯狂。但他们都是刚脱下军装不久的大兵,能跳舞唱歌的很少。幸好来之前王社墟城师专的那些山桃文学社员们联欢过,国标舞跳得不怎么好,但迪斯科还是能扭的。于是,他和徐坚的双人迪斯科便被排上节目单。汪湛是党小组长,男生们都已知道,只是有几个非党员还不清楚。班长张新宜一开始就和汪湛在较劲,筹划节目时,张新宜和汪湛两个人一会儿争执不下,一会儿又握手言欢。汪湛被定为节目主持,和他搭档的女主持是王笑梅。新婚后丈夫去北京读研究生的王笑梅显得非常有激情,人长得也非常漂亮。联欢会开始了。王社在傍晚时一个人喝光一瓶白酒,表现出少有的兴奋。第一个节目是女生江虹的独唱“我想唱歌我就唱”,紧接着是胡小明、董浩、崔建华、吴辰和女生王丽萍、樊志天、戴毅、苗力表演集体霹雳舞和柔姿舞,在被彩纸包裹着的日光灯管下,配上刺耳的摇滚乐,他们八个人居然跳得还象模象样的,引得室外楼道上的观看者们热烈鼓掌。到王社和徐坚跳双人迪斯科时,他好象有点紧张,舞姿似乎显得很生硬。他对自己说要沉着气,就当是在和山桃文学社的那帮少男少女们在一起玩。一曲舞罢,王社已是大汗淋漓。汪湛走近我说:“大侠,你歇息一下,再上个节目。”晚上喝酒时汪湛见一瓶白酒见了底,当即就抱拳当胸尊他为 “大侠”。汪湛见王社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拍一下王社的肩膀说,“有几个节目不能演了,他们见楼道涌来那么多外班的学生,有点怯场。狗日的,在部队枪林弹雨都不怕,却要怕这些和咱一样来混文凭的校友们,真是笑话。大侠,你上。你再去弄个节目,就当是给我捧场。”王社点一下头。汪湛把一支云烟递到王社嘴边点上,王社深吸一口。不知是晚上喝的酒有点多,还是点过头后又顿生悔意,王社感到头脑乱哄哄的。

    “同学们,战友们。”王社走向联欢会场中央,故作镇静地说,“我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很悲哀也很悲痛,当然,也有几分悲壮。”会场里一下静不来,王社扫视一下全场说,“我昨天晚上来到省城后,在睡觉前,我杀死了三只蚊子。我一下子杀死三只蚊子呀。今天我难过了一整天。”会场里爆笑起来,王社接着说,“弗洛伊德说过,艺术家都是疯子,下面,我就给大家疯狂一回吧。”紧接着,王社打一套少林五形八法拳,会场掌声四起,王社静静地立在那儿,朝大家扫视一会,忽然“喔喔喔”几声引颈长鸣,象公鸡那样做着扑打翅膀的动作,一阵又一阵鸣叫不止,大家先是一楞,继尔都笑得不能自抑。王社把麦克风递给王笑梅时,她嫣然一笑说:“你真逗。”晚会被王社推上高潮,紧接着大家鼓掌让郑大明出节目,他推辞不过便走上台唱了一首“我从山中来”,之后,大家便开始自由找舞伴跳舞。王社的教室是202,整个教学楼有6屋,楼道里围观的学生见我们开始跳交谊舞,都一起涌进来,他们还喊着要去楼上再叫其他的同学。王社的202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王社兴奋得似乎有点忘乎所以,走过去捉住一个从楼道过来的女生的手,什么话不说就要跳舞。那女生挣脱我握着的右手说:“你握错了,用左手捏着我的右手的四个手指头就行了,右手揽着我的腰。”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让王社听得一清二楚。王社似乎有点尴尬,按她说的去做,跳着三步,拥着她进了舞池。三步舞王社只会把右腿退回,再把左腿接着往后退,这样跳起来是踩不到对方的脚的,挺适合象王社这样舞姿生硬的人。晚会后回到王社他们回到居住的前进小学,十几个男生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徐坚说王社的少林拳打得不怎么样,他上前握王社的手时被王社一个金丝缠腕拧住胳膊。有几个男生起哄,徐坚一下子羞怒起来,他朝墙壁捶一拳说一声“打吧”,然后他们二人就扭打在一起。胡小明从一旁啸叫一声朝徐坚打去,然后跑向一边去找砖瓦,几个人慌忙去拉正在找砖瓦的胡小明,王社和徐坚也被几个人分别抱住,胡小明叫到:“你怎么敢打他?他是我老乡,你怎么敢打他?”吵骂声不绝于耳,惊动了前进小学看大门的老头,他叫来派出所的人,众人才停止争斗。王社和徐坚打架的事第二天就传遍省教院,图书情报班有个叫大侠的学员,联欢会上学公鸡叫,用少林拳打班里的同学,一时间被传得沸沸扬扬,王社成为教院的新闻人物。冤家宜解不宜结,事后王社和徐坚都觉得这么大的人再打架已没什么意思,便相约去了一趟紫葡萄咖啡馆。胡小明和汪湛都非常担心王社和徐坚会再到外面大打出手,便一直跟着他们,当他们看到王社和徐坚握手言欢后,都高兴地笑了。进修生已不再有少男少女的激情,课堂上也松得很,老师大多是从外校聘请的,因此,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用在喝酒、看录相和甩K上。无聊时便想起了写信,向过去的文友和一些有联系的战友、亲戚们写信,信的内容多是抒发个人情志,王社念叨着自己从14岁就做作家梦,但现在却一事无成。家里来信说,在老家墩家庄有一个喜欢看书写作的女孩子,正在上高中,叫岳琴,和他外婆家是邻居。接信后王社想着这和他外婆是邻居的女孩,但怎么也想不起对她有什么印象。外婆家他是去过不少次的,但并不常去。以前王社的母亲带着他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生活很清苦,年年缺生产队的工分,年年都有向生产队还钱,外祖母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都是为一个“钱”字,亲戚的关系越走越薄,直到王社当兵,一些亲戚基本上都少有来往。正在王社挖空心思想着岳琴的形象时,刘树立冲着王社喊到:“大侠,有个小侠来找你。”王社的大侠绰号已由汪湛传开,他以为刘树立在开玩笑,便继续看着家信。“老大,我来看你了。”王社在课堂上正听一个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黎教授神侃,人声嘈杂,窗外叫王社的声音不是很大,但他还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