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九章 所爱的

    更新时间:2016-12-23 10:17:48本章字数:17306字

    王社睁开眼睛的时候,萧莉正笑微微地望着自己。

    “好了,总算醒过来了。”萧莉说着戴上口罩欲转身离去。

    “走了。”靳华叹息一声,“翟护士,王社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昏睡这么长时间?”

    “也没什么,就是震了一下,休息休息就没事了,什么都正常。”萧莉冲靳华笑了笑,“我知道你的,上一次和人家打架,用胳膊去挡人家的刀,挺英勇的。”

    “你知道我?”靳华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从床铺上翻身跃下床,“萧莉,我是83466部队72分队驾驶员靳华。”

    靳华说着朝萧莉“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萧莉忍俊不禁地笑了。

    “好了好了。”王社冲靳华笑了笑,“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我一米八二才一百二十斤,还胖?”靳华有些不满地看一眼王社,“给你说过,在咱们老家,我经过师傅的。萧莉,等我出院以后,你时间去俺们汽车营,我给你表演一个用手指钻砖头吧。”

    “你能用手指钻砖头?”萧莉好象突然来了兴趣,“那还不是会少林功夫了。”

    “嗯,练过的,少林铁布衫,刀枪不入。”靳华嘿嘿地笑了笑,“只是我没有练成就来当兵了。不过,铁沙掌还行。”

    “那你还是让人家砍伤了胳膊?”萧莉格格地笑了起来。

    靳华不好意思地折身睡到床铺上。

    鞠猛和王丽华走进屋子。

    “王社醒了?”鞠猛看了看王社,又看了看靳华,抬腕看一下时间说,“部队要换防,可能咱们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你们两个能出院吗?”

    “换防?”王社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鞠猛。

    “回内地。”鞠猛看了一眼萧莉,“不过,咱们有一些人要留下来。娟子,你爸这几天没有给你透露什么消息吧。”

    “没有。”萧莉摇一下头,“这几天快让那老头子骂死了。前线有了好消息就要骂我,有了伤亡还要骂我,真是倒霉透顶了。真想离他远远的,找个人嫁了,看他一个孤老头子怎么生活。”

    “娟子,你可是咱们师长的宝贝疙瘩,他骂你就是爱你,我想让他骂还得不到呢。”王丽华笑容可掬地说,“娟子,说到以后,只要咱们穿着这一身军装,就还是一切都服从命令吧。部队要换防,人员要整编,何去何从,咱们都等着上级的命令。”

    王丽华边说边看了鞠猛一眼。

    鞠猛会意地笑了笑。

    “我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鞠猛说着走近王社,“王社,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下床吧。”

    “没事的,能。”王社说着倚坐起来,“咱们现在就办出院手续?”

    “不急,你还是好好休养几天吧。”鞠猛拍一下王社的肩膀,“我也只是听的小道消息,不知是否准确呢。不急,不急,你休息吧。”

    “如果真的能快些回内地就好了。”靳华看了看王社说,“王社,我对你说过的,有机会我把我师傅介绍给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安心养伤吧。”鞠猛说着看一眼王丽华,“走,我还要去开会呢。”

    鞠猛走出门的时候,王丽华和萧莉安慰几句靳华和王社也出去了。

    王社很羡慕鞠猛和王丽华两个人的爱情,他觉得爱情是世界上最难的一种遇见。真正的爱情是不在乎曾经拥有的,而是会珍惜现在的所有的,那分明是履行生命中和某种预约,是一种不可琢磨的相遇,铸就了人生更深的庄严与美丽,那是怎样的一份引人遐想而又隐含着在时光中漂流的恍惚之感。爱一个人必须好好的去爱,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人幸福,爱一个人时总希望把自己完整地交给对方,毫无保留地爱那个人,那个人便是自己的惟一。如果你的生命里缺少了那个人,就是不完整的生命。王社觉得他和东儿正是因为期待,才所以美好。想到了东儿,他不知道现在东儿现在生活的怎么样,只是祝愿她永远平安,健康,快乐。如果真能和东儿结为伉俪,他也这样设想过。更多的时候王社觉得东儿不象自己那样投入。世界上有许多出色的男人和美丽得女人,然而真正属于自己感情的只有一份,王社不想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失去了自己的幸福,他觉得自己回到王社生活的时代自己也就真的成了王社,一切的思想和感情,他觉得自己已经真的是和王社合二为一了。和东儿的心有灵犀令王社有些着迷,有时候他甚至相信东儿就是八百年前那个东儿的来世。

    “王社,咱们连长和王院长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靳华看了一眼王社,“想什么呢,两眼发直。”

    “没想什么。”王社看一眼靳华,“嗯,你说的对,他们两个人挺般配的。”

    “王社,我发现我爱上咱们师长的女儿了。”

    “萧莉?”

    “嗯。”

    “靳华,你还有个牧羊姑娘呢。”

    “她不如娟子。”

    “爱是要专一的。”

    “不,爱情是要时时更新的,这话是鲁迅说的。”靳华看了一眼王社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文人呢,鲁迅的书没有看过?查一查鲁迅全集,你一定找得到。王社,说句实话,要是咱们这一仗真的被打死了,是不是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有。”王社看了看靳华欲言又止。

    “扯蛋,我是练武的人,从来不信邪,上学的时候你化学没学好?人就是炭和水的化合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灰飞烟灭,你懂吗?王社,如果能好好活着,咱们一定要好好享受,不要自己给自己过不去,用你们文人的话叫什么来着,有花堪折堪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是吧。”

    “爱,那是一种默契叫心照不宣,那是一种幸福叫有你相伴,叫与子相悦、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叫和爱人长相厮守。靳华,那一种感觉叫妙不可言,那一种思念叫原来不快乐不能假装,原来过去也只能原谅。叫原来想念是不能隐瞒,原来悲伤也只能自己担。叫原来转眼和永远一样。靳华,你要相信人世间是有真爱存在的。当然,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后来都成烟云。嗯,是的,我也知道的,到后来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繁华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回头是无情也无雨,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请衷,人间有我残梦未醒,慢慢长路,起伏不能由我,人海票泊,尝尽人情淡薄,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任多少情深独向冷漠,但我从不改变自己对爱的执着。靳华,如果你真的和我一样慢慢体会你的爱,你会和我有一样的感受的。”

    “晕。”靳华闭上眼不再搭理王社。

    王社看一眼靳华,轻嗟一声,也闭上眼睛。王社慢慢体会着他对东儿的思念之情。有一种感觉总在失眠时,才承认是思念,有一种缘分总在梦醒后,才相信是永恒,有一种目光总在分手时,才看见是眷恋,有一种心情总在离别后,才明白是失落,他觉得自己尽管有时候是在等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经过很久的风,只是风中就剩下他一个人,再没有人等他了,他也会用余下的眼泪等着东儿的爱。王社觉得眼角有些凉,那是泪。咸涩的味道让人伤心,东儿在远处,却看不见,也许他和东儿的故事一开始,就已经定了结果。东儿,王社冥想中念叨着东儿的名字,心,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变得清澈明晰。相如以默,心灵的空融,他觉得人生是春天的花,夏天的鸟,秋天的枫,冬天的雪,每一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风采。人生的旅途总会有许多匆匆的过客,一切顺自自然也许更好,枉花光心计,爱竞逐镜花那美丽,只怕幸运会转眼远逝,为贪嗔喜恶怒着迷。人能走多远,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永远等着你,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你要知道,反正会有这样一个人,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谁是唯一谁的人,心香数朵,亦能芬芳整个人生。也许就算来这个世界生活一场真的就象一场梦,所有得到和失去的都是空,他不想让所有的希望都化成失望,放弃该放弃的是成长,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无奈,不放弃该放弃的是无知,不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执着。如果自己试图闭上眼睛,爱便会化做一滴泪水,东儿永远留在自己的心中,花儿芬芳,醇酒飘香,殷殷祝福,美好回忆,恩爱日新。即便没有一切,只要有东儿爱便足矣。王社觉得自己现在正以王社的身份长大,当他经历痛苦,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只会变得更好,更坚强,他告诉自己要自信,要勇敢,要努力,要坚强,要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能负顺着它转,也许自己就一般,慢一点就差好多,超过它的速度可能就是最后的胜利者!王社慢慢体会着和王社的合二为一,想着王社的理想和志向,一个人能攀多高,这事不是要问双手而是要问意志。于是,他想用王社的青春和热血给自己树起一个高远的目标。不仅是为了争取一种光荣,更是为了追求一种境界。王社告诉自己眼泪忍不住要流出来的时候,睁大眼睛,千万别眨眼,那样他便会看到世界由清晰到模糊的全过程,目标实现了,便是光荣,目标实现不了,人生也会因这一路风雨跋涉变得丰富而充实。王社觉得东儿正是那明月下的空谷幽兰,永远那么宁静,永远那么芬芳,失去了的才去想珍惜那时已晚。王社坚信东儿正是寻找缘分的爱,也感觉着她正是八百年前那个东儿的来世。现实中,王社却觉得自己走失在重重迷雾中,他找不到想象的那种爱,他想知道,东儿是否也在找他。他知道和一个人相爱是缘,相守是份,人有的时候可以欺骗世界上所有的人,包括自己在内,但欺骗不了自己心中那份最深的感觉。想念东儿的时候是一种回忆的痛,忘记她是一种不舍的难,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爱东儿一次。王社冥想中吟咏着“东儿”名字,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想念她,想的头有些发晕。

    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东儿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脑昏沉沉的,她揉搓一下太阳穴,从地上爬起来。

    东儿有一种恍然一梦的感觉,她分明记得有一个老者在和自己说话的,也似乎真切地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的世界,现在,怎么自己竟然昏睡在小河边呢。

    东儿忆起在昏睡前看到眼前飘浮过来一团雾,她想,也许这一条暗河里常年积一些瘴气把自己熏昏了,是不是自己吸了孢子细菌使自己出现了幻觉?东儿立在河边呆立了一会,她不想再朝洞内走去了。

    东儿记起自己本来是想和砀山的文友一块去魏庙的,出了洞,外面并没有人等自己,她有些失落。

    一阵春风吹来,东儿觉得清爽许多,头脑也清醒起来。

    东儿顺着山路走下去,再也没有什么心思欣赏路旁的闲花野草了。

    正当东儿感到茫然的时候,她看到有一个人摔倒在路旁。

    东儿走过去的时候,把那人扶起来时,令她惊诧得差一点背过气过。

    “谢谢你,姑娘。”

    “不用,不用。”

    “姑娘,怎么,一个人来玩?”

    “嗯。”东儿边点头边露出一丝惊恐,她觉得立在自己面前的老者太象自己昏睡时遇到的那个老者了。那个老者还分明向自己说起了郭守敬,还说过自己的族人是避难逃进洞内的。东儿望着眼前的老者有些不知所措,她想逃开,却觉得迈不动脚步。

    “姑娘,看你打扮不是俺们当地人呀。”

    “嗯。”

    “俺也不是这里的人,可是这里俺是有朋友的。”老者很热情的向东儿介绍着自己,“老汉我姓张,人称张半仙。听说这芒山好玩,来了,还没有玩到什么呢,却把自己摔了。”

    “你没事吧?”

    “行,还能走。”张半仙试着走几步,却疼得呲牙咧嘴叫喊起来。

    东儿急忙走过去扶持住张半仙。

    “要不,我去山下叫人吧?”

    “不用,你扶我一下就行了。”张半仙看了看东儿说,“姑娘,我有个老朋友就住在刘邦斩蛇处的石屋里,不远,一会就能到的。”

    “石屋?”东儿有几分惊奇。

    “是的。”

    东儿带着几分好奇,扶持着张半仙来到山脚下的一所石屋内。

    屋子果然是石头砌的,东儿看着屋子里的摆设,感到特别好奇。

    张半仙向东儿介绍着自己的朋友。

    “姑娘,他是西汉梁孝王刘武之妻李王后的后人,姓李。”张半仙冲东儿笑了笑。

    “这里的人都叫老李头,你也这么叫吧。”老李头冲东儿点了点头。

    “这里还有王后?西汉什么孝王?”东儿有几分惊奇。

    “嗯。”张半仙招呼着东儿坐下,他笑容可掬地说,“姑娘有所不知,这里文化内函厚重,人文景观遍布,不同时代的文物古迹几乎涵盖了咱们整个国家历史演变的全过程。这里有春秋时期孔子周游列国在此避雨晒书的夫子崖,有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农民起义领袖陈胜之墓和郭沫若手书碑文;有三国猛将张飞在此筑寨伐魏的张飞寨,有水浒英雄李衮、项充、樊瑞聚义的三圣殿、更有汉高祖刘邦在此斩蛇起义后成就大汉四百年帝业留下的众多遗迹,如高祖庙、刘邦斩蛇处,御龙泉、紫气岩、皇藏峪、赤帝峰等,更有甚着为纪念高祖刘邦斩蛇起义而立的石碑。你没听说过?夜晚用灯光直射即可看到高祖的灵光幻影,被誉为天下奇观。姑娘,如果你要是能在这里过夜,晚上你会看得到的。这里还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是21座西汉梁国王陵墓群,数量之多,规模之大、价值之高、分布之集中,可谓世界罕见,全国独一无二。柿园汉墓中出土的四神壁画被中外专家、学者赞誉为敦煌前之敦煌,西汉梁孝王刘武之妻李王后陵以其庞大的规模及非凡的价值,被誉为天下石室第一陵。”

    “你又卖弄了吧。”老李头边笑边倒好水递向东儿,“老张,你再炫自己还是一个算命打卦的吧。”

    “算命?”东儿看了看张半仙,接过老李头递过的茶水。“还真有命运这一说吗?”

    “命运,命运,这两个字就是说命是定的,运是动的,命是先天的,但也可以人为的。要不,怎么会有运动这一说呢。”张半仙看了看东儿笑到,“姑娘,我观过你的相貌了,真是百年不遇的奇相。嗯,你救了我,也算咱们有缘吧。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哩。”

    “东儿。”

    “嗯。”张半仙沉吟一会儿,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是摇了头。

    “别故弄玄虚了吧。”老李头哈哈笑到,“人家是外地人,还要赶路呢。”

    “是的,我该走了。”东儿笑了笑说,“行了,也歇好了,该走人了。”

    “刘姑娘,我是从来不收女徒的,如果你愿意,我想把我一生所学都传授给你。”张半仙紧紧地盯着东儿说,“姑娘,如果能收你为徒,我这一生就再也没有什么憾事了。还有,老李头也是身怀绝技的人,如果你愿意在这里小住几日,我们两个会让你脱胎换骨的。”

    “张半仙,你想收她自己收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扯上我呢?”老李头有几分不乐意,他不满地瞪着张半仙,“你还没收下徒弟就想占我的便宜,我哪有什么绝技要传人呢。没有,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我会的你也会,不用再说了。”

    “要文的我还行,武的还是靠你哩。我那三脚毛的功夫,现在连自身都难保了。要不是人家刘姑娘救了我,现在,我躺在山上,你也不会去找我的。”张半仙坚持要收下东儿当徒弟,并一定要老李头也传授东儿功夫。

    东儿看着两个老者为自己争得面红耳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两位老先生,我要走了。”东儿说着向屋子外走去。

    “姑娘,你是不是嫌弃俺们两个糟老头子?”张半仙有些愠怒地冲东儿喊叫起来,“姑娘,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学俺们两个老汉东西哩。”

    “人家是城里洋学生,谁稀罕咱们那些破玩意儿?”老李头也似乎觉得有些失面子,“不想学,俺还不想教哩。师傅死后,俺是发过誓把自己一生所学带进棺材里的。”

    东儿收住脚步,她听出身后的两个老者都在生自己的气,便折身冲屋子里的张半仙和老李头嫣然一笑。

    “我只是一个学生,再说,也不知道两位有什么惊世绝技,叫我怎么跟着你们学呢?”东儿觉得面前的两个两者挺可爱的,便打趣到,“想收人家当徒弟,总得先问一下人家是否答应吧。”

    张半仙看了一眼老李头,点一下头。

    老李头也冲张半仙点一下头。

    两个老者走向屋子外。

    东儿不明白两个老者想干什么,见两个人走向石屋子的后面,自己也随后跟了过去。屋子后面都是一些打制的石制品。芒山石雕,东儿是听说过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永城市芒山群的山头最高也不过一百多米。但芒山承载的汉文化及大量的文物古迹及传说,使芒山闻名于世,独秀于豫东大地。

    水秀因其清幽,山灵因其奇石。芒山之石,厚重笨拙却无奇可言,但芒山脚下石雕民间艺人的巧手,却点石成金。很多粗糙、笨重的石块,在石雕艺人的精雕细凿之下,祥龙腾云驾雾,猛狮威武庄严,还有一些近似小工艺品的石狗、石猴、石牛及石臼、石碗、石砚。芒山的举世闻达是近十来年的事,而芒山石雕却已经从新中国成立前就在豫、鲁、苏、皖周边地带扬名立万了。石狮、石羊、石麒麟是最常见的石雕,而镂空龙雕是一种石雕绝活。镂空龙雕就是在雕刻的石龙与承载石龙的石板之间绝大多数都雕空,这样使石龙犹如凌空盘旋,真正的活“龙”活现。芒山脚下祖传石雕艺师雕刻的镂空石龙曾经在全国石雕工艺品展览中获奖。芒山脚下的石雕艺人很多,东儿想,这个老李头也就是一个雕石头的吧。

    张半仙见东儿跟了过来,便回头看了看东儿说:“芒砀山位于豫皖苏鲁四省结合部,宛如一座天然城堡,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北宋末年,樊瑞、项充、李衮占据芒砀山,筑寨称王,宋江亲自前往收降。水浒第六十回公孙胜芒砀山降魔介绍公孙胜摆下石阵图降伏三位好汉,成为梁山英雄。姑娘,看过水浒吧?”张半仙见东儿点一下头并没有什么言语,便叹息一声继续说,“身居穷乡僻壤中,吞吐天地志生平。良骥得鞯千里走,鸿鹄乘风万里行。三韬六略胜乐毅,治国安邦盖管仲。雄鸡啼破晨前雾,红日一轮照苍穹。常以为自己是天下奇才,英明盖世。今替国家选择栋梁,定以才论人,无愧自己终身所学。姑娘,你既然是一个学生,当知人在世上多学艺,艺多不压身。就算俺们两个糟老头子一厢情愿吧,姑娘,只要你愿意学,俺们一定会倾其所学,度你成为人中龙凤的。到时候你有朝一日,定施展才华,定国安邦,造福于人。我一生只知读书,埋头苦读,面壁十年,只修得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腹锦绣文章。早已踌躇满志,成竹在胸,只想找个好弟子把自己平生所学传下去。姑娘,你可知道,这里曾经是孔子来过的地方?”

    “孔子也来过这里?”东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张半仙。

    “是的。”张半仙见东儿和自己说话了,兴盛得有些发狂,他笑了笑说,“春秋末年,孔子带领其弟子周游列国,推行仁政。公元前495年他带领弟子冉有、子路、子贡、颜回等从曹国去宋国,途经芒砀山,突然狂风大作,乌云翻滚,下起了瓢泼大雨。春秋时期,芒砀山属于宋国,位于宋国的边陲,人烟稀少,森林茂密。他们想要找个地方避雨歇息,可哪里也没有居住人家。孔子及弟子只好在雨中狂奔,大雨仍不停息,及至芒砀山群西边的一座小山,他们看到有一处山崖,只好先在此避雨。此山崖虽宽20多米,但空间很窄,孔子弟子及马车仍在受淋,孔子自言自语道此山洞能再大一点多好!说罢,只听空中一声响雷过后,山崖向前长出一截。孔子暗喜,说如能再大一点更好。说罢又一声响雷过后,山崖又向前伸出一截。孔子道吾师徒周游列国,推行仁政,在此遇雨,得到上天庇护,可我师徒人众,此山崖仍不足以遮挡风雨,望上天再让石崖往外伸一点。孔子说罢,拱手屈膝对苍天拜了三拜,只听一阵响雷之后,石崖又往外长出一截,共深6。5米,这下不但可容纳其弟子,连其马匹、马车、书籍也能不受风吹雨淋了。雨过天晴,太阳直射崖洞,孔子及其弟子赶紧整理书籍,把竹简上的水倒净,搬到外面的大石台上去晒,这就是芒砀山著名的孔子晒书台。晒书台也许是沾了孔子的灵气,说是周围下露水,此石上却不下露水,可以日夜晒粮,待至路上积水消去,孔子带领弟子又向宋国都城赶去。后人为纪念孔子在此避雨,此山被命名为夫子山,那个个山洞命名为夫子崖,也称夫子避雨处。要不,改天俺带你去看一看?”

    “还是不看了吧。”东儿摇一下头。

    东儿见老李头立在一石狮子面前闭着两眼不说话,她走过去,见老李头两只手合在胸前,口中还念念有词。

    稍倾,那老头大叫一声,便将面前的石狮子举过头顶,最令东儿称奇的是那老李头居然用一只手,而且还把五根手指插进了石狮子体内。

    每个人都想拥有世上最完美的东西,比如,心的安心温馨停泊处,做平凡人所做的事,做真实的自我,爱恨随心。东儿决定留下来跟张半仙和老李头学艺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她很想在未来的人生旅途中,永远保持自己。她知道在自己的心中不管信仰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直觉告诉她要好好学一些东西。眼前的两位老者令东儿有些不可思议,她也有一种好奇,想知道这两个老者是不是小说里描写的世外高人。

    东儿给一块来砀山赏梨花的那几个文学社的同学打了电话,说是自己家中有事,要晚几天回学校,并叮嘱接电话的费东子一定要帮她向学校里放假。

    东儿晚上亲自下厨帮两个老者烧了几个菜,她说,这也算是拜师礼了。东儿一直用宽容的心对待世界,对待生活,同时,她也一直用快乐的心创造着自己的世界,改变着自己的生活。自从有了心上人以后,她明白悠悠岁月,漫漫人生多虚幻,但她一直告诉自己活着要真诚,要坦然的面对生活,那样才能活出自己的精彩。一个人的时候她也时常回想从前,幻想未来,坚定了对王社的爱,她变得纯净而又淡然,真挚而又绵长。她知道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没有结果的。她已经经历过爱人与被爱,也学会了爱,她知道自己已经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自己人生灵魂的伴侣,那种感情就象没有水,鱼儿会死,没有鱼水是死水一样。鱼儿因水而有生命,水也因鱼而有灵气。她在内心已经把自己的爱完整地交给了王社,自己也毫无保留地爱着王社,她觉得王社便是她的惟一。人不能不长大,长大就像是赶路,一路风景常换常新。现在自己已经是成人,以后,自己要独立生活。她觉得自己认下这两个师傅也正是处世的原则,活着多一些东西,多一些对以后生活有用的东西。她对人真诚,善待别人也善待自己,生活中充满了自信,勇敢,积极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自私,去适应社会,首先要把自己打造好,努力学习一切能学到的东西,这是她考进墟城师专以后就树立的信念。她知道苦难折磨的人生,如磨刀之石,多一份苦难,便多一份坚忍,多一份折磨,便多一份毅力。她不愿平庸,也不甘庸碌,她做自己想做的人,实现生存价值,让自己可以自由自在生活。她相信只要自己不放弃,就能看到那属于她的一片蓝天。

    “东儿,你也喝点酒吧。”老李头有些木讷,他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东儿说,“东儿姑娘,你的菜做得真有味道,俺老李头没有想到活到最后还有这等口福哩。唉,我这屋子有几十年没有女人来过了。”

    “怎么这样说话呀,真难听。”张半仙用筷子敲了一下老李头的脑袋,“人家东儿还是黄花大姑娘呢。”

    东儿羞怯地看了看张半仙和老李头。

    东儿怀恋起自己的少女岁月,但她知道,那已经永远是一个梦了。当初和王社一切都是那样匆忙,但事后,她又觉得和王社是那样的自然和谐,是那样的水到渠成。他们当时没有做作,没有任何的强暴,风流云散,自然而然。一直到结束后,东儿望着呆呆的王社时,依然缱绻不已。时间冲不淡感情的酒,距离拉不开思念的手。夜晚有了星星才美丽,世间有了真情才值得回忆。不是每一条直线都有焦点,不可能每一个焦点都能相遇。东儿一个人静静地回味着和王社那一次肤肌之亲的每一个细节时,都会令她心驰神往。她觉得那是她一生喝到的最美的酒,最甘的露。那一次,已经是她整个人生的精华。她觉得就算她突然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算枉生一场了。

    “怎么,东儿,你好象有些不开心?”张半仙和老李头两个人推杯递盏,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显然,两个老者都很兴奋。张半仙笑了笑对东儿说,“一个人的快乐,不是因为他拥有得多,而是因为他计较得少。多是负担,是另一种失去;少非不足,是另一种有余;舍弃也不一定是失去,而是另一种更宽阔的拥有。你是大学生,应该知道明白这个理吧。”

    “人家当然要比你读的那些破书明白的事理多,你那些天地玄黄的东西,人家东儿姑娘不知是否乐意学哩。”老李头冲东儿嘿嘿笑了笑,“东儿姑娘,说到底,俺们两个小老儿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说真的,如果你不乐意,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吧。”

    “没事的,两位师傅,来,我敬你们两个一杯酒吧。”东儿说着给两个老者斟满酒,“来,张师傅,李师傅,我敬你们。我虽然是学物理专业的,但不管是文科的还是体育专业的,我在学校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张师傅,人家称您半仙,其实,我在学校图书馆也是看过一些周易八卦的书籍,只是有的地方看起来很晦涩,弄不懂。现在有了你这个师傅,我还真想听你点一点呢。”

    “嗯,我知道的。”张半仙笑了笑说,“我说过咱们是有缘的。这就好,这就好。东儿,你骨格清奇,是难得的人中龙凤坯子。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学,俺们两个老头子一定会好好教你的。来,你也喝点酒吧。”

    “张师傅,算了,我中午在城里和一些朋友喝的有些多,现在还有些昏沉沉的呢。”东儿冲张半仙笑了笑,只是把酒杯端到唇边抿了一下。东儿觉得美好的生活应该是时时拥有一颗轻松自在的心,不管外在世界如何变化,自己都能有一片清静的天地。她觉得家徒四壁的老李头虽然靠做石匠为生,但却活得很开心。她明白幸福和物质有点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柴米油盐酱醋茶、红烧肉与幸福也有点关系,但关系也不是很大,她明白一个人活着更重要的是精神感受。和两个老者进行交流,东儿很快觉得自己和他们成了忘年之、交。她和两个老者很谈得来。他们谈的话题很多,也很杂,白色入肺,赤色入心,青色入肝,黄色入脾,黑色入肾,五色俱全。东儿觉得和这两个老者打交道,和这两个老者成为师徒或者说成为朋友是幸福的。

    “东儿,我看你眉宇间有一种忧郁之气,你还是有心思的。人在旅途,难免会遇到不顺心的事,但过了坎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孩子,缘起缘灭令人不堪其忧。缘是天定,份是人为,咱们既然师徒一场,我说过了我会倾其所学传授给你的。”张半仙说盯着东儿,两只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几天,俺们只是教你一些入门的皮毛,等你放暑假时再来。到时候,俺们两个会好好调教你的。你要放宽心,不要总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嗯。”东儿点了点头。看着两个老者乐陶陶的样子,东儿觉得其实她应该学会忘记,忘记一些人,一些事,还应该学会感谢,感谢一些人一些事,现在,她多了一些经历,有令她开心的,也有令她苦恼的。她觉得一切万物都是这样种善因得善果,一切都是自己的造化,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说到相识是缘,相守是份,说到缘由天定,份在人求,说到缘起缘灭,只在瞬间,东儿觉得两个老者的话不无道理。是缘让他和王社相识在她去外婆家的那座桥上,是缘让王社把她背过了当时冰封的小河。以后,在外婆家生活,以后,和王社相片,东儿也觉得她和王社注定有缘。两个人求恩爱似流水而无情,情似流砂却有意。落花有意流水散,旋涡无情流砂聚。现在,就算她和王社有过肤肌之亲,现在,两个人劳燕分飞,但她知道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与其不停的埋怨,还不如自己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曾经很努力的想自己一生在事业和爱情方面的东西,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现在是碌碌无为又无所事事。人的一生,在爱情方面,最怕的是爱错人,自作多情和没人爱。她一直坚信和王社的爱会有结果的。想到王社她就会有魂牵梦萦的感觉,会增添她心中不尽的思念;和王社分开以后,她学会谅解,也学会了放弃。思念王社是她体会幸福的一种感觉,象是一缕花香,开放在她心灵深处,只需微风轻轻吹动,便能散发出悠悠的令人陶醉的花香。她觉得她和王社的爱是一种感受,即使痛苦也会觉得幸福,爱是一种体会,即使心碎也会觉得甜蜜。每当她想当和王社那一次爱的经历,就有种破碎也美丽感觉。对王社的那一种思念叫月满西楼,那一种默契叫心有灵犀,那一种感觉叫轻风细雨,那一种幸福叫红藕齐怜。和王社的爱,让东儿明白了生命意义在于顺其自然,也让她体会了爱一个人是很苦的事,爱一个人是很累的事。

    “东儿姑娘,如果你愿意的话,今晚开始我们两个就能传授你一些东西了。不过,我刚才说过了,就是你想学,现在也只能学一些皮毛。”张半仙呷一口酒说,“其实,或文或武,关键是自己的悟性。”

    “你相人无数,难道说你还能看走了眼?”老李头看下眼东儿说,“东儿姑娘,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圣泉寺的。那里有我师兄,是主持,我的功夫只有他九牛一毛呀。”

    “哦。”东儿听说老李头要带她去圣泉寺,自己答应过后才想起来山桃文学社的社长赦教现在出家在里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去好还是不去好,就在她踌躇之际,就听到张半仙大声冲着门外叫喊起来。

    东儿朝门外看时大吃一惊,原来立在她面前的正是赦教,在赦教的身后还有一个长者,他们两个人都是僧侣打份。

    “赦教?”东儿大声喊了起来。

    “阿弥陀佛。”赦教却出奇的冷静,他冷冷地盯着东儿,并不多说什么。

    “师弟别来无羔。”老僧人向老李头双手合什,“有一阵子没有去我那里了,今日我带徒儿云游,路过你这里,顺便来看一看你。”

    “师兄,我还行。”老李头哈哈大笑起来,“打雕一些石头玩意儿,还是能混饱肚皮的。”

    “这是我收的徒弟。”老僧人把赦教介绍给老李头,“来,见过师叔。”

    赦教向老李头鞠了躬。

    “赦教,你还好吗?”东儿显得很激动。

    “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赦教冷冷地盯着东儿,“施主,我现在无欲无求,哪有不好的道理。”

    “你们两个认识?”老李头高兴地拍一下赦教的肩膀,“师侄,东儿是我刚收下的徒弟,算起来,你们还是同宗同师呢。”

    “你也收徒了?”老和尚显得有些诧异,“师弟,真是不可思议了。”

    “怎么,你真的忍心让咱们师傅的那些家底不传给后人。现在,咱们有了机缘,能有人愿意承载师傅毕生心血所创的武学,这不是好事吗?”

    老和尚看了看东儿,点了点头,把老李头拉出了门外。

    张半仙也尾随着老李头和老和尚出去,屋子内,东儿看了看赦教职工,笑了笑。

    “你是咱们山桃文学社的社长,现在,文学社来了好多人,都住在砀山的昆仑旅社里呢。要不,你这一次去见一见他们。明白咱们一块去吧?”东儿很想和赦教好好谈一谈。“入了佛门,那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吗?不会吧。”

    “有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灿绯红,佛说那是彼岸花。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转眼即逝,珍惜眼前人吧。愿我的朋友你一生健康相伴,开心快乐幸福相随。”赦教冲着东儿双手合什,“阿弥陀佛。”

    “你试着每天做一件事情都会使自己进步,只要你进一步哪怕只是一步或者半步也没关系只要你走下去,总有一天会做好的。社长,其实,我们是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你现在这样,还不是选择了逃避吗?你要相信自己,我能行。”

    “到底是谁,用了前世的痴痴等待,换了今生的迟迟不来。与其在现实里忧伤以终老,还不如把一些曾经的美好留在心里。现在,我已经斩断红尘,以后,我也会潜心向佛的。”赦教的脸色一直都是阴冷着,“为什么爱一个人会那么累,心会那么痛,东儿,你我今生无缘,也许我们一起在学校那些开心的日子会成为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但过去的事情毕竟过去了。过去那个我已经不存在,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过去的我了。”

    “我爱我的朋友还有我的家人,赦教,你要有自信,只要有自信的存在,我相信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人这辈子一定要往正确的方向走要是走错一小步,那就后悔一辈子。我知道,你有一颗天使的心,你善良、仁爱。所以你还要继续追求幸福,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难道说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孤灯清影,在寺里呆上一辈子。”

    赦教冰冷的脸上荡漾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愉悦之情,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在被东儿拒绝时过渡的使用而已经枯竭了,可是没想到现在依然泛滥如洪水。赦教为自己拭泪满腮而有些尴尬,这算什么?是贪一点儿依赖,贪一点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这样下去怎么能守得住寂寞。赦教暗自责备自己,他当初理解的爱情开始的时候可能是友谊,可能是利用,可能是需要和寂寞,他知道自古是情关最让人难受,也许他命中注定情海中颠簸,他对东儿的痴迷像那飞蛾扑向火,明知道爱上东儿是一个错,但他无法接受被东儿拒绝这个事实。现在,自己终于跳出三界外,可他觉得一看到东儿,所有的誓言都被眼前的东儿击得粉碎。望着东儿,赦教想吟咏青丝拂面痒,香唇娇欲滴,秋水盈盈诉,纤腰柳依依的词句。赦教自以为已经出家为僧,尽管他表面上出奇的冷静,但他没有办法敷衍自己对东儿的痴迷。当初,他只希望和东儿有一段纯真的友谊,成为一个有共同语言的朋友,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那种朋友的概念就象流星一样被自己的欲望燃烧得干干净净,现在,他自以为起缘又灭已随风而逝,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和东儿面对面的时候,他才知道时间,空间都不是距离,若是无缘。赦教想,也许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种东西叫命运吧,一旦它注定了,那么得到或失去,拥有或放手,都是不能自抑的了。他知道有一种朋友能做到永久,即使青丝变白发,也能在心底深深保留,但他做不到。他和东儿注定要结束就不该有开始,否则开始的何其美妙,就会让结束的何其凄婉埋单。就是赦教到圣泉寺落发为僧的时候他仍然有一种迷失的感觉,他想学会放弃,想忘却作日的不快,留住今天的欢笑,只愿今生能越过越好,来世分外妖娆。现在,就在他再一次见到东儿的一瞬间,那一份烙在心底的回忆总会不断的被想起,他觉得如果爱上东儿是一种错,但他宁愿深信那是他一生中最美的错,他宁愿错一辈子。赦教终天知道了爱情是多么复杂而又琐碎的东西,在喧嚣的都市里,在拥挤的人流中,那么多人带着心灵的孤独,心灵的天空细雨霏霏,冷冷的浇醒了多少春梦呀。

    “东儿。”赦教还是忍不住叫出了东儿的名字。

    “我一直是把你当作一个好兄长的,友情是一种默契,只能用真诚回应着彼此的召唤。如果你不快乐,我会努力的,难道说只有出家为僧这一条道路可走吗?”东儿一直以为赦教是因为她才到圣泉寺出家的。东儿有些自责。在文学里,和那些舞文弄墨的同学在一起,在岁月的小溪边,捡拾起多少美丽的诗行,她和那些喜欢看看书写写东西的同学在一起始终带着憧憬美好未来的微笑,一路上寻找一些他们青春遗失的美好,有苦有甜,有真有假,有虚有实,有惊有喜,也有失落,有兴奋,也有忧伤,但他们那些人大部分都成了可以分担忧愁和共享愉快的忠实朋友。东儿和那些人一块共享友情,那种爱的力量是无穷的,可以使你改变一切,也可以放弃一切,她不知道能改变多少,但她是努力在改变着。东儿和他们在一起相互包容,理解,信任,他们心中有爱,以爱博爱,以心换心,没有任何世俗的杂念。她没有想到赦教会对她情有独钟,而且还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情为何物,情当何持,情归何处情,何所偿,情何以堪,问苍天情为何物。东儿每当想这些,就会觉得无所适从。

    “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今生只守侯一种约定,只患一种伤心,我的世界和你分离便不再苏醒,除非你再来吻我的心。东儿,前世的千百次回眸才换来与你今生的一次相逢,无论海与天的相隔,也注定有一帘水天一色的瑰秘,那是我对你的爱,谁能读懂大海的深是因装有天空的眼泪,天空的远是为追寻大海的誓言。”赦教有些意乱情迷,东儿能看得出来,赦教只是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激动,不要激情。“东儿,无论你我可曾相识,无论在天边在眼前,我都衷心为你祝愿,祝愿你幸福平安,善待他人也是善待自己,不要等到伤害的时候才去乞求原谅。我知道你男朋友在部队,也知道你们两个关系非常好。但你们一定要经得起谎言,受得起敷衍,忍得住欺骗,忘得了诺言,放得下一切,不相信男人的谎言,世界上有两种人:索取者和给予者。前者也许能吃得更好,但后者绝对能睡得更香。我怀疑的,是你在乎的,当真是相见恨晚,还是从未接近的不甘?现在,我才体会到当初为什么会因为你而发誓看破红尘了。现在,我明白一个人要有临危不惧的精神。就算有一只老虎把你追到一棵树下,飞身上树,跟本就没把身后的猛虎放在心理,就只当是爬到树上看风景,这世上的一切都借希望而完成。东儿,农夫不会剥下一粒玉米,如果他不曾希望它长成种粒。这就正如当我们还在追赶幸福的时候,生活告诉了我们,幸福就在自己的身边,平淡即是福,简单便是拥有。人要懂得感恩才会嗅出生活的酸甜苦辣,只有学会缩小,淡化生活的不如意,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爱情像沙子一样,铺在心底里,浅浅的一层,可是我拾不起来。有人漏夜赶科场,有人辞官归故里。人生最珍惜的是友情,最浪漫的是爱情,最动人的是恋情,最伤感的是离情,最想要的是真情,最容易的是动情,最烦人的是心情,最伤心的是无情,最永远的是亲情。东儿,我喜欢你沉静,就好象你已经离去,你从远方听我,我的声音触不到你,你出远方听我,我的声音达不到你。东儿,你就象梦中的蝴蝶,你就象我的心灵,宛似忧郁轻轻。一个人的时候,让我安静在你的沉默里,让我与你的沉默交谈,沉默明亮如灯,简朴如环,拥有安静与星宿。东儿,你象夜晚,你的沉默是星,迢遥却直坦。现在,我知道,一切都不会有可能的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尽管现在我还对你有那种爱的冲动,我不想虚伪,出家人也不打诳语,但我相信能冲刷和忘记一切的除了眼泪,还有时间。爱是有限度的,一旦透支会让人失望,与其到时弄的伤痕累累,倒不如在还没有透支的时候选择离开。我觉得我去圣泉寺还是对的。东儿,我也想过选择归隐,还是选择豪壮。枯叶蝶与荆刺鸟,你愿意是哪一个。东儿,青春是打开了就合不上的书,人生是踏上了就回不了的路,爱情是放下了就收不回的赌注,生活是升起了就拨不开的迷雾,而朋友是找到了就舍不得丢的宝库。爱就是爱,掺不得一丝同情和怜悯,在带不了半步强迫和委屈,我们可以让出整个世界,但却不可以让出一寸至真至纯的爱情的原野。得到你的爱,是我最想要的,现在,是绝然不可能的了。东儿,学会忘记你,学着吃斋念佛,简简单单,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就是我想要的。有一种痛苦叫甜蜜等待,有一种爱情叫笑着流泪,但是,这已经不是我想要的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对你的爱就象吃辣椒,不吃的时候它总是奇香无比,但真正吃的时候却辣得你痛不欲生,后悔莫及。就是直到现在,我能感觉到自己还对你有所欲求,但我知道那是辣劲刚过,还对那种辣椒的味道朝思暮想。想来真是可笑,东儿,你在内心一定是在偷偷地笑话我吧。没有办法的事,越辣越香,越香越辣。还好,我还是有自制能力的,看那繁花之中在生繁花,梦境之上再现梦境,我一定会走过这荒凉的河畔,仰望夜空,生命的狂喜与刺痛都在这顷刻宛如烟火。以后,我不会再这个样子的。可不可以这样的。让我在没人知道的世界里被时间抛向虚无,青灯孤影,我愿意。真的,东儿,世界上的许多东西,在你开始以为你要得到它的时候,其实你也正在失去它。有一种距离,渴望抵达,那就是爱与爱的距离;有一种距离,渴望出发,那就是梦与梦的距离;有一种距离,渴望缩短,那就是心与心的距离。喜欢一个人,不管等多久,都是值得的。我不能否认自己对你的喜爱,茶要喝浓,直到淡而无味;酒要喝醉,直到不能醒来;等这一切都过去了,会过去的,当这一切都成为逝去的风景,还会有人紧紧抱着那凋零的枯枝吗,不会吧。虽然那上面曾经繁花似锦,但是要在陡峭的寒风中回味那残留的一点点温存,无视季节的更替,不可能的事情了。春去了能再回,封冻的土地能复苏,生命的追求不能定格在已经翻过的扉页里,一切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会过去了。”

    “你是我们的文学社长,你是咱们墟城师专文科的大学生,难道说你不明白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这个道理吗?更好的风景,更精彩的人生等待着为爱执着的人。希望是生命的灵魂,心灵的灯塔,成功的向导。希望是生命的瑰丽朝霞,你应当在希望中生活,并在希望中奋进,去开拓你未来的人生之路。是的,你说的对,我男朋友在部队。你也知道我对他的爱。爱一个人是必须承受思念的折磨,承受空间的隔离和时间的鞭挞,愈能承受这份折磨的人,愈能显示爱的真实,也愈能突显出爱的意义与价值。最美是过程,最难是相知,最渴望是结果,最苦是等待最幸福是真爱,最怕是无情,社长,你可知道,我现在最不开心是有你这位朋友。你怎么可以一意孤行,一定要走这条道呢?”

    “我愿意尊重自己的感情,看破红尘,也并不是全部为了你。研修佛学,也许是我未来的志向,期间也一定会有很大的乐趣。如果追求完美是一种错误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将错就错一错到底,能保留自己藏在内心深处那份挚爱,我愿意。也许以后我会不断洗心革面的,但这总要有一个过程。其实我也是一个平凡人,和活在世上的别人一样,追寻自己所爱的,选择自己喜欢的,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人生中的每段情感和过程都是独特的,我很珍惜它,现在既然错过了,那就让它永不再现。东儿,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因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我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研修佛学,也许真的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事业。”

    东儿不知用什么办法能挽回看破红尘的山桃文学社的社长赦教,她想,也许真的把自己的爱给了他,才可能令他回到现实中来吗?

    东儿有些惶惑。

    赦教见东儿些泪盈盈的样子,他的内心有一种怦然一动的感觉。恰是他永远都不可能预知比未来长远的命运,总是化作恐惧,诱惑着他不停向前。那是一种令他无法抑制的欲望,他在内心深处祈求着那种欲望如果是三叶草,就不要长出那第四片叶子,如果那种欲望不得不走向远方,就不要频频回首,不然正如燕子,回到过去的屋檐下的时候,已无巢可栖,当他对东儿的爱成为回忆,就不应当再去留恋那些日子的笑声,也没有必要去留恋他那飞扬的青春。现在,面对柔情的东儿,赦教感到微微的惶恐。赦教知道时间不能轮回,他的努力会因东儿的又一次介入对自己意志的伤害。赦教幡然惊醒,他不愿意对自己背叛,也不想让自己的那种欲望成为自己修行的阻碍。

    “施主,我现在一切都很好。虔心向佛也是我的个人意愿,再说,现在国家兴佛树教,整理一些寺院经文,还须一些佛学院毕业的专职弟子来做呢。入寺后,我师傅待我很好。”赦教的目光又变得清冷起来。

    赦教渐渐平了自己心中的欲望,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鱼,水是他的家,水是他的泪,人若真能转世,世间若真有轮回,那么他的爱他前世曾经是什么,为什么见到东儿总是似曾相逢?今生相逢,难道说真的总觉得有些前缘为尽,他有些恍惚,也法仔细地去分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界上只有一个真我。人生短短,仿佛之间要老去,如果还有什么值得他逗留。现在自己既然遁入空门,无情无爱的人生又何必再滋生那些欲望。爱过,方知情重,不管来世今生,他的微笑,他的泪水,只为东儿一个人刻骨铭心。以后能够清静的时候好好他要考虑一下,回味一下,让激越的心不再有人生喜乐,一切人间的七情六欲只能象云漂浮在天空,温柔地看着鸟瞰大地却碰不到。以后每当他身心疲惫的时候,每当他感到孤独寂寞的时候,他把与东儿的那种爱,把自己遁入空门的那种人生当作一次旅行,行进中,他要用勇敢点燃自己,让自己的期待离远一点七情六欲,那些伤情就会淡一点,就会淡下去,直至归空。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在你的眼前爱你却要放弃。一个很爱你的人并不痛苦,放弃一个你爱的人那才痛苦,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永远成为过去,没有得到的亦无须苦苦追求。他知道他的心曾被狠狠伤过,那里的伤口血都还流着,至今迟迟不肯愈合,心还痛着。遁入空门并不是一种解脱,如果不舍常人情欲的生存那将是一种枷锁,如今,他借助禅这盏灯,要清净一下自己的心路。

    “你能相如以默,你能心灵的空融,当然是再好不过了。赦教,也许咱们真的是今生无缘吧。”东儿再也找不出什么话安慰面前这个因为她出家为僧的男人了,她动情地轻吟到,“如果你真的能解脱,我也很高兴的。不求今生相守,但求来生携手吧。有时候,我也很迷茫。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认定的事情就不想改变了,再说,我和我男朋友已经到了分不开的地步。你看,我都对你说了什么。”

    望着东儿不知所措的样子,赦教愈加觉得她的可爱。东儿那种翩若惊鸿的神态,容耀秋菊,若轻云之蔽月,似流颈秀项,真的是皓质呈露,环姿艳逸,那神态仪静体闲,柔情绰态,令他一次又一次神魂颠倒。

    “没什么,我还是去看一看我师傅吧。”赦教说着退出门外。

    望着赦教走向院落的身影,东儿才想起自己刚才流泪了。

    东儿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她叹息一声,端起酒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东儿觉得自己现在应当尽快离开这里,她走出屋子走向公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泪水流得更加汹涌了。

    搭乘乡村公路那种“嘣嘣”叫唤着的机动三轮车赶到砀山城里时,夜已经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