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暗忆欢期真似梦

    更新时间:2016-09-09 15:58:42本章字数:4630字

    他本已经快睡着了,床上都是她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微带了点香,仿佛春天里的风,暖暖的拂过来,带着青草的香甜。但她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入耳中,一下子已经了无睡意了,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她。听着她一字一句的讲着,想象那个画面,心竟然会抽痛起来。从来没有如此挫败的经验,自有了女人以来,哪个不是唯他是从的。偏生遇到她,从不刻意讨好,也不撒娇使媚的。也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他,更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今天,他刚出差回来,大老远的,直接奔了她这里。因为没有钥匙,所以只能窝在车子里昏昏欲睡。她没有主动表示要给他钥匙,凭他的傲气,是绝对不不会开口跟她要的。他却是谭子俊送他回来的,好像在车里还有些暧 昧的动作,本来窝了一肚子的火碍于没看清还来不及发,偏偏她却突然晕了,也管不了那么多,终于她醒来了,他也松了一口气,谁知却说出这番话来,所要表达的意思,相信没人会不明白。

    她就是这样,淡然的样子,虽然能与周围人打成一片,但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可能是她远远走来的原因,亭亭玉立的,头发微卷的披泻在肩上,皮肤又细又皙又白,像刚出蕊的花瓣,粉粉的、娇娇的。后来才知道她是苏州人,她有对如梦如幻的眼睛,雾雾的,水水的,像是琼瑶剧里的角色,后来才发觉她的名字都像是琼瑶式的。她的鼻子秀气而小巧,嘴唇的弧度美好而轮廓清晰,像古代仕女图里的小嘴。那天她穿了件雪白的衬衫,系了一条翠蓝翠蓝的大圆裙子,那腰肢纤小得不盈一握。脖子上坠着一个类似钻石的链子,那坠子在她那乳白的皮肤上轻轻晃动。那天他看呆了,他们这群人对于美女看得多了。但是,他必须承认,还没见过这种美。她连脂粉都不施,干净得就像才出水的荷花。在他见过的美女中更是找不到。于是,趁着总公司体系审核经常往那儿跑,只想多见见她。

    再见面时,她好象看见陌生人一样,连招呼都没打,他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竟不由自主地想去接近,编了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理由想和她搭讪,却被她用苏州话嬉笑了一通。她可能认为他听不懂,但那轻柔的声调,那撒娇的语气,他多少年未听到过这样的吴侬软语,心中不禁一凛!那时他初中毕业即将踏上美国读书的那年暑假,他父母带了他去了一趟苏州,算是践行,逛了园林,吃了美食,但印象最深的还是软绵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但很是舒服,那声音再大再高,也不过太湖水面细雨中的涟漪。不是像说出来的,而是漾出来的。因此,既使当声音停止下来,人影也不见了,你还是能感到一种东西在空气里漂浮,萦绕,很难一下子消散干净。又如湖面上的涟漪,虽然用肉眼看不见了,但你仍然能感到湖水,还是在轻而又轻地荡漾,想还似原来的平静,是很难的。还记得当时看到一个女子骑自行车上车时先将裙子小心撩起来罩住坐垫,然后从容骑上,以免裙子被坐皱了。骑行之后,裙子迎风鼓荡,和男人们说笑着翩然而过,煞是好看。在美国的时候常常会回忆起这种声音和情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倒勾起了他的注意。

    当然,如果不是在年会上喝了点酒加上知道了她与谭子俊的关系,估计他与她也就这样了,虽然他喜欢看美女,这不是他的缺点,这是所有男人的缺点!他分公司的女员工个个都不差,如果上班天天面对一张夜叉脸,会让人工作情绪降低,但他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一般不会动公司内部美女的脑筋。但这次是例外,平时看她象无香的真水。那天年会上她稍加修饰,就是空谷幽兰了。空谷的无限静谧中有着幽兰无言的凛然,她的芬芳充满着神秘的威严。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用在那天的她身上一点不假。 她居然还是第一次,真不知道她和谭子俊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也弄不明白谭子俊是如何想的,如何做到的,反正他是做不到。那串玉链是爷爷在他美国回来那一年送给他的。其意义超过玉链的本身价值,不该轻易离身,更别说转赠他人。如今却在一时动情间,硬是将扣环在她足踝上,因为她手太细了,只能当脚环了,丝毫没有考虑其草率行事的后果。后来那群发小在过年聚会的时候还问起那玉链的事情,他才想起由于回家过年,好像很久没看到她了。

    她也真是的,如果是其他女人,早就是电话连连了,她呢,连个“新年快乐”的短信都没发,而他不想再挣扎自己仍想要她的事实!因为过年的暂时分开,只使欲望更炽烈而已;他仍是要她!

    过年的时候总是很忙,那日出差回来,想着能见到她了,谁知在回来的路上有人向他报告了那件令他气愤异常的事情,当时就发了火,好像弄的总公司的人都目目相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奇怪的发过火之后,印象最深的倒不是老板的态度,而是他刚闯门进去她眼神中的一丝慌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打了个电话给她,她居然在做饭,看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说不出的满足感。

    也不知怎么了,那天他向她讲了好多自己的家事,这种事情他从未对别的女人说起过,也是奇怪,和她说话有一种安心自在的感受,她很会劝慰人,但不会把意见直接说出来,而是说个她看过故事说个历史典故,让人自觉地从牛角尖里出来,道理是直的,道路是弯的,她真是把这一条发挥到了极致。他爱极了她轻柔的嗓音,犀利又冷淡的应付方式,那天抱她入怀是这么迷人的温暖自在,超越于肉 欲之外,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心感受。很奇怪是不?裸袒以对的男女,居然在纯感官的悸动之外有了不同的意义,那种更接近隽永的感觉。深刻在心中摆荡……那会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吃到她包的小馄饨,其实在江南也很家常,但在北方却很难得。他这么多年下来尝遍了天下美食,胃口早已是极刁的了。但看她煮东西的样子,为他煮东西的样子,他只觉得心暖,仿佛心底里头放入了颗小火苗,扑哧扑哧,跳跃不停,全身都被熏的暖洋洋,懒洋洋的。她居然吃完早饭后明示他可以走了,他向来强势,男女关系也不例外。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的份,久而久之,他自然也就习惯如此了。像这样被赶,他倒是第一次。如果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啊!

    当下趁他外出买菜的时候给人事经理打了个电话,随便编了个理由要叶子去加班。看见她回来接电话的样子,心里一直在偷笑,结束一件工程后的轻松感也不过如此。

    元宵节那天,本想着带着她去过一晚两人世界的,没想到碰到了妹子和谭子俊,他故意当着谭子俊的面将车钥匙扔给他,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那句话多有杀伤力,显然谭子俊也明白了,那剥虾喂虾的场面多少有点还击的味道。他从未把谭子俊放在心上过,在他眼里,谭子俊顶多就是一个“凤凰男”,一跤跌到青云里。被三叔看上,与堂妹结婚,他能少奋斗多少年?他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一进一出,期间的差距何止万千。扪心自问,如果换位一下,他林宥涵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由于他查过雨桐的资料,知道雨桐的生日,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谭子俊居然把结婚的日期定在雨桐的生日!他什么意思?也许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一时难以放下,雨桐也是,那天她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就算在一起了,她不像别的女人对他的身家数字感兴趣。她总是淡淡的,从不发消息打电话给他,好像只要他断了联系,她也会就这么给断了的。更别说要什么物质上东西,他来的时候她也不拒绝,也不热情。他就是不甘心,他这么一个人,要学历有学历,有背景有背景,要财势有财势的,从来没有碰到过像她这么不上心的女人。但他却是着了她的道,吃她这一套,对她格外的留上了心。堂妹与谭子俊结婚那天,现场的气氛唯美浪漫,突然冒出一个结婚的念头,男人有没有这个念头是很不一样的,再说他们这群人,游戏惯了,结婚对于他们来说,基本上就是顶级奢华包装下的一场场交易,关系到双方家族的合作或者势力分配。他们圈子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至于爱情,欲望,在外头找别的女人就可以了,所以这念头一冒出,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难道他真想定下来不成?可就算要收心,也得有一个人吧。

    他脑中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了顾雨桐的脸。这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但堂妹结婚的场合一下子又脱不了身,不免心浮气躁起来,好不容易结束了,赶到她那里,已经是半夜了,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而她也没有一点点地挣扎,从未如此顺从过,如一只受伤的小猫软软地伏在他怀中。那生日礼物他早就准备好了,那次坐车路过闹市区,突然看见橱窗内这款项链,居然是蝴蝶的造型,想必她定喜欢,就定了下来。

    然后就是他的生日,本来想着和她一起过,但徐驰说有个青商会的文件就带着她一起去了私家会所,以前大家伙在会所过生日是不带女伴的,还怕会所中没有美女。这次他是例外了,替她喝了杯酒,也算非正式地在他的那群朋友中确定他女伴的身份,那群人的表现让他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他怎么想的,可是,这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的东西,还是什么都不要解释,干脆什么都不说为好,得知那天是他生日的时候,她也很惊讶,回去的时候,还问他要什么礼物,他也就逗逗她,难不成他一个大男人还需要她掏钱买什么吗?如果是其他女的,早就主动亲吻过来了,她呢,一副为难的表情,最厌烦的就是她一副没有心的样子,好像都是他一厢情愿。越想越烦躁不堪,只恨不得把她给生生弄死。可念头才一转,又觉得莫名地不舍。

    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带她去了那套别墅。她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他向来有洁僻,就算想要,也只去酒店而已。晚上,精力也不知怎的,好的不得了,一再地拉着她纠缠,第二天,其实早早地就醒了,看着她沉沉睡着的样子,巴掌大的脸,清秀的五官,睡觉的时候就爱微微地撅着嘴,其实就连她都不知道,一旦她睡觉就会本能地朝着他的方向靠拢,偎着他,而他,爱死了这种感觉,就那么地看着,竟然有了一辈子的想法。如果,下半生,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在身边,那样的感觉好像真的不错!

    然后就看着她起来了,说要离开,他找了个借口留住她,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进过厨房了。觉得自己特拧巴,一方面讨厌被钱吸引的人,另一方面多年的习惯还是会让他第一时间想用钱去衡量一个人。总是将钱当做试金石去试每个人,以往的无往不利这次宣告终结,如果是其他女的,早就乐滋滋的接受了,附带着投欢送抱的,她呢,看都没看一眼,真是个怪物,十足的怪物。其实他知道她不会接受的,她不为他钱,但真的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

    见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他就定定地在一边看着,脑子里竟是电视里家用广告的画面,女主人愉悦地在厨房忙碌着,而男主人坐在沙发上逗着孩子玩,一家和乐融融。想着就不自觉地拉着她缠 绵了一轮,昨天的闷气也就解了,其实自己都觉得惊奇,怎么和她在一起,自己的体力就那么好了?

    但这种事情,女方已经提出来了,好像就没必要纠缠不清了,何况他也不是这种人。他慢慢的起身,静静的看著她,仿佛在审视,他一直没有说话,雨桐却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他眉宇间所夹带的严厉,胸膛起伏不定的,气息也不均匀。他猛得将她推开,将门啪的一甩,就这么出了房门。一会儿,又传来了大门的甩门声。雨桐感觉有冰冷的东西滑落在她的衣服上,很快便晕开了,湿湿碌碌的一小团,紧贴着肌肤,仿佛要酝出疼痛来。

    雨桐缩在被子里,依稀还有他刚刚遗留的味道,浅淡的烟草,仿佛旧式香炉里的暗香,似有若无的,隐约隔着铜器的镂空处飘过来,那么的清晰,竟要灼痛她的鼻和脸了。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泪却不期然地潸然而下。其实看着他甩门而出,她好想拉住他,但今天拉住了他又如何,明天呢?总归要有一天要去面对,还是这样吧,长痛不如短痛。

    她选了一把苏州的特产铜脚剪刀快递给了谭子俊。黄灿灿的刀柄,白亮亮的刃口,尽管大小不过半个巴掌,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据说当年在苏州只有殷实人家,才可能添置一把这样的剪刀,选用上乘的铜材,纯手工工艺打造,工序多达好几十道,配上精致的竹盒,所以价格自然不菲,相信谭子俊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