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但值良宵总泪零

    更新时间:2016-09-13 09:54:13本章字数:4015字

    雨桐记得很清楚,那天去年是9月5日,京城已经入秋了,雨桐将冬瓜去皮后洗净切片,放到锅里用中火水煮,在冬瓜煮的时候,雨桐开始剥虾,把虾去头剥壳留下虾尾,剥完后把虾开背去肠后洗净,看看锅里的冬瓜差不多九分熟了,关火将冬瓜取出放在砧板上用刀面压碎。将锅洗净用高汤铺底,放入冬瓜蓉用小火煮开后放入虾用筷子慢慢拨动。林宥涵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看见雨桐在厨房的身影,蹑手蹑脚的从后面抱住了她,道:“煮什么?”她手上还在忙,放入葱油水淀粉勾个薄欠,加入盐调味,只见锅里冬瓜的白配上虾的粉红再加上葱的点缀,颜色的清淡优雅,嗅觉的清香四溢。林宥涵心里像吃了蜜糖般,到处泛着甜意。

    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尝上一口鲜虾冬瓜蓉,林宥涵只觉冬瓜的味道很浓,把冬瓜的清甜发挥到了极致,以前的冬瓜小排汤的冬瓜只是一个陪衬,他食欲很好,吃了个精光,林宥涵刚想去洗碗,林宥涵的电话响起,雨桐拿起碗筷朝厨房走去,没想到没走出几步,电话那头声音很响,林宥涵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拿住手机,雨桐清晰地听见那声音带着哭腔:“宥涵啊,宥墨突然昏倒了,老头子和谭子俊都在值班,你能过来帮帮我吗……”

    什么?雨桐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那分明是林宥涵婶婶的声音,和林宥墨生女儿那天的声音一模一样,似乎比上次的声音更焦急,她说什么?林宥墨昏倒?

    林宥墨,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病症,怎么会突然昏倒,而且听上去还挺严重的,怎么会呢,况且家里还有两个医生。

    林宥涵呢,其实他也想到了,雨桐身份有点特别,再说儿子还要照顾,所以让雨桐别去了,匆匆赶往婶婶家。一路上都在想,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林宥涵一路上大脑飞快地运转,可是越转脑子就越乱,刚跑到婶婶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宝宝的哭声。来不及多想,急忙拍门。没拍几下门就打开了,入眼就是婶婶红红的眼圈,林宥涵心里一沉,这才确认:真出事了?急忙进屋。

    屋子里已经乱套了。林宥墨晕倒在沙发上,严格地说已经昏迷,任凭如何拍打都没有反应,不懂医的林宥涵也觉得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里屋的宝宝正在号啕大哭,林宥涵婶婶急忙冲进里屋去哄宝宝,好在救护车已经到了,林宥涵抱起宥墨直冲楼下。

    在抢救的时候,林宥涵问起婶婶,他记得妹子的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无病无痛,怎么会一下子这么严重。从婶婶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林宥涵明白了个大概:半年前宥墨就觉得心脏不适,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来,吊两瓶点滴就有所好转,宥墨也没放在心上,上个月单位体检也没查出具体什么毛病,所以也没往心里去,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大造成的,多注意休息就可以了。谁能想到今天吃完晚饭,谭子俊给宥墨倒了一杯果汁后就值夜班去了,宥墨边喝果汁边看文件,大约一个小时后就突然晕倒了。

    这时林教授和谭子俊也赶到了,由于林宥涵一直在听婶婶的叙述,没太在意谭子俊,一抬眼,突然愣了,瞪大眼,只见谭子俊坐在椅子上有些颓废地抽烟!原来,谭子俊也是会抽烟的?他还是一个医生,而且当着不满两岁的女儿的面抽烟!

    林宥涵刚接到婶婶电话的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以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堂妹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是那么的年轻,看着林宥墨从急救室推出来拉着林教授的手哀求:“爸爸,救救我……”的痛苦样子,宥涵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现在的情况竟会演变成这样,最最急人的是病因还是不清楚,林教授甚至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组织会诊,也没有个确切的定论。

    9月11日。那天正好是中秋佳节,也是雨桐最难忘的一个中秋节,那天,雨桐按着往年的惯例给亲戚家送几分礼物。以往为了避嫌,送到谭子俊林宥墨家的时候,雨桐都是晚上在楼下打个电话给林宥墨,让林宥墨下来拿的。但今年由于林宥墨刚出院,一直住在父母家。雨桐硬着头皮打了个电话给谭子俊。那次是雨桐第一次踏进谭子俊的家,也是最后一次……那天雨桐一踏进谭子俊家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水味。雨桐有点怀疑,林宥墨不在家,屋里怎么会有香水味,再说以前接触过林宥墨也没觉察过林宥墨用过香水。雨桐还来不及细想,目光就被茶几上一只杯子吸引。雨桐不置信的看着,那是一只白色的马克杯,上面有蝴蝶的样式,其实很普通,还有点旧了,可是对放了五年的东西来说,已经算很好了。雨桐太熟悉了,其实那是一套两只的情侣杯。雨桐以前有一只蓝色的,不过早已经被她扔了。雨桐有点恍惚,不自觉地拿起了那只杯子。

    他为什么留着这只杯子?而且从杯子的形态上来看,似乎一直在使用着。以当年那种情况,再怎么看都是他为了前途背叛了爱情。保留着这杯子有意思吗?

    雨桐抬起头。见到正在倒两杯饮料的谭子俊,

    “为什么留着它?”

    “它是我唯一的安慰。什么都可以淡忘,婚姻可以成为交换的工具,爱情却仍是爱情。谭子俊眼中闪着柔情与痛苦。五年来为情失意的痛苦在雨桐面前显露无疑。

    雨桐逃也似得出了门,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孩子。路是自己选择的,再怎么难也不能再回头,也许这就是人生,有所得,就要有所失去。

    但让雨桐更想不到的是,当天晚上10点钟左右,林宥涵带着雨桐和儿子正在郊外赏月,接到谭子俊的电话。电话内容很短,据林宥涵后来回忆,就两句话。一句是“你堂妹的老毛病又犯了,非常严重。”还有一句是:“在**医院,我已经通知了林教授。”当林宥涵冲到医院的时候,林教授和老伴也已经赶到医院,并请来自己的老同学——某医院院长参与抢救,但最终回天无力。12时左右,林宥墨死亡。

    雨桐看到当时林宥墨推出来的时候,由于盖着白布,看不清楚,但仍看到的肚子胀得好大,据林宥涵后来说宥墨浑身青紫,瞳孔放大,嘴角留着呕吐物,这种情况即使是不懂医学的林宥涵也觉得事有蹊跷。但医院当时认定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彻底的不眠之夜,在这举家团圆的日子里,林宥墨却凋谢了。下来的事就像是一群医生的死因探讨会。什么全身发紫啦,什么呼吸先停还是心脏先停啦,雨桐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谭子俊却一言不发,只说“不知道”,神情有些慌张,脸色也开始苍白。让人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要说哪里不对劲,倒也说不上来。等到天色发白,林教授突然提出进行尸检,以便彻底查清死因。当时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人在场的医生赞同,连林宥墨母亲也表示同意,但谭子俊却强烈反对:“人都死了,你还忍心把她开膛破肚?你不知道尸检的流程吗?那是要取下全套器官的。”

    雨桐想象着画面就一阵恶心,当这种场面也插不上什么话,在场的谭子俊同事中只认识一个盛国庆。盛国庆和谭子俊的关系很铁,也是高中时期的同学,后来也在北京一家医院工作。自然认识顾雨桐。盛国庆当时也对谭子俊说,做尸检好啊,免得将来你说不清楚,但谭子俊听到这话却非常愤怒,破口大骂:“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在雨桐印象中谭子俊从来没骂过人。他向来是温文儒雅,年少的时候,他总是一脸阳光。现在更多的是安静沉默,他性格上有些懦弱,考虑得东西也多,有时整个人会显得沉闷。很多不如意的话他都闷在心里,从不愿讲出来。不仅业务好,也很会为人处事。许多病愈患者和家属都会专程来感谢他。虽然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的一切有林教授的提携之恩,但他本身的素质也不容忽视。像这样破口大骂的情况是从来没出现过。盛国庆当时也是一惊。

    但法医还是来了,谭子俊突然跪在法医面前不让尸检,七八个男人拉都拉不动他。法医当时也是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后来雨桐才知道火化前林教授让法医取下了林宥墨的肝脏,而谭子俊不知情。

    火化后第九天,警方带走了谭子俊,据说当时谭子俊正在和一名女子幽会。但更没想到的是:谭子俊被带走的第二天,范警官找到了雨桐。

    “顾雨桐,谭子俊涉嫌毒杀林宥墨案,你有嫌疑,请到警察局配合我们调查。”范警官一副公事公办地严肃地说。

    雨桐再吃惊,再诧异,也只好随范警官走一趟,然后就是雨桐终身难忘的一天一夜。

    “你和谭子俊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范警官一边问,一边有人做记录。让雨桐有种压抑感。

    “是的。”

    “那可以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一边做记录的女刑警突然插进了这么一句。

    “可以这么说。但这个和这案件有什么关系?”雨桐并不否认,“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认为我有嫌疑,自从结婚后我们几乎没联系。”

    “你用了一个很模糊的字眼:‘几乎不联系’,就还是说明还是有联系的,据小区监控显示,事发那天你就去过谭子俊的家,也就是蝴蝶湾小区3号楼707室,是吗?”范警官一字一句地问。

    这些年来,雨桐对谭子俊住的地方从未详细地记过,但今天听范警官一板一眼正式的问话,那几个字眼就显得特别刺耳。雨桐偏爱蝴蝶,年少时雨桐曾认为蝴蝶是飞翔的花朵,它在空气中轻盈回旋;就是曼妙的画笔,在蓝天下绘制斑斓的风景;是生命美丽的极致,刹那便是永恒。3和7是雨桐的幸运数字。蝴蝶湾小区是京城的高档小区,价格不菲,但这小区虽然不错,但距离谭子俊的儿童医院和林宥墨上班的地方都显得有些远。以前从未细想过,今天确如醍醐灌顶一般,谭子俊居然将房子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雨桐突然想起中秋节那天在谭子俊家中看到的那只蝴蝶的瓷杯,心里一沉,仿佛被卷进了黑洞,慌乱起来。

    “是的,我们还算是亲戚关系,那天我是去过,那天是中秋节,礼尚往来,我去他家送盒苏式月饼。我们这几年也就是逢年过节发个消息,送个礼什么的。我所说的‘几乎不联系’就是这个意思。”雨桐把走神的思绪拉回,镇静地说。

    “就这样简单吗?”范警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就这样,不然还能怎样?”范警官的话让雨桐听不懂了,雨桐不解地问。

    “那那天,你发现谭子俊有什么异常吗?”

    “没发现什么。”雨桐不好意思讲那只蝴蝶瓷杯的事情,再说那只瓷杯应该和案件没关系吧。

    范警官这时转身出去了,估计去吸烟什么的,那个女记录员也跟着走出了询问室,追上范警官,悄悄地问:“你看她有嫌疑吗?”

    范警官叹了一口气:“她要么是真的无辜。要么是心里素质极其出色,但愿是前者。我们要的是证据,但就目前情况看来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她有嫌疑。”

    “那现在怎么办?”女记录员问。

    “把那杯子和谭子俊的日记拿过来,连夜询问。”范警官下定决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