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三章 关心芳草浅深难

    更新时间:2016-09-20 11:22:51本章字数:4470字

    晚饭前,雨桐问林宥涵,"怎么回事啊?怎么你三叔家对我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啊?"

    林宥涵挑着下巴:"小爷我出马,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儿?"说完想起林教授的病,神情有些恍惚。

    雨桐马上觉察出来,压在心里没有问。直到林沐航午睡了,雨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枕在他腿上,抱了个柔软的小枕头,还是蝴蝶,明亮的色调,温暖和舒适。林宥涵的手缠绕着她的发丝,五指成梳,这才说了出来。

    雨桐有些着急,"那怎么办?"怪不得林宥涵婶婶会把镯子给她,虽然林宥涵说他婶婶不知道林教授的病情,但夫妻这么多年,雨桐觉得林宥涵婶婶还是有所了解,只是不说或者装作不知道.所以……所以才尽早作了安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宥涵精神很好。还跟她讲了个他们家的故事:“我爷爷以前是做玉石生意的,文 革时期几乎全被没了,文 革后返还些,爷爷在世的时候每逢小辈重大时刻,比如考上大学,比如结婚,总会拿出些分给大家,算是纪念------”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故事。房间里熏着茉莉,空气中好象若有似无的带了一丝清香。

    林宥涵继续道:“我大伯早逝,小时候,由于父母的关系一直羡慕林宥墨,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家庭环境。有事没事的时候总爱往三叔家跑。虽然三叔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有时候也很执拗,但婶婶从不和三叔去顶嘴。总是默默的做着事情,每当三叔发脾气的时候,她就悄悄的走开一会儿。等三叔气消了再回来。我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三叔和婶婶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不像我们家------”林宥涵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只凝视着雨桐。

    林宥涵缓缓的俯下头,在雨桐的额上亲了一下,再接着道:“后来我去美国,三叔比我爸还关心我,我有什么事情我更愿向三叔说,在我心里,三叔比爸还亲。可现在---------”他声音很低,就如同呓语般,带着一种哽咽。雨桐微微抬了头,只见他的头转向一侧,仿佛不想让她看见。但她依稀觉得他眼中有东西在闪烁。雨桐刚认识林宥涵的时候,“爸”这个字从未说出口,现在已经叫得较顺口了,可能是自己也做了父亲以后,更能体会到父亲两个字的含义。不管怎样,这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雨桐沉默了一下,拉了拉他的衣服,低低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手轻轻的伸了过来,很大,很暖和。其实他明白,他做得再多,也弥补不了三叔内心的煎熬的痛苦。林宥涵与雨桐十指紧扣,又缓缓的拉起了她的手,放到嘴边,细细吻了吻:“现在------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愿时间能抚平一切-----”

    说着说着,雨桐也有些倦意,睡意渐起,可是这份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电铃声在五分钟后扬起。今天是星期天,会有人来实在奇怪。

    雨桐睡意朦胧地推了推身边的他,示意他去开门。林宥涵一个头,两个大,又火又烦躁地嚷道:“是谁啊?”但还是苦命地起来,去开门了。

    门外是一对六十来岁的男女,男的一脸胡子拉碴,女的衣服皱成了一团,邋遢到了极点。看得出是个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很不好。两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正闪着激动,手都泛白了关节。

    “请问找谁?”林宥涵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会是老人上门?

    “这……这是顾雨桐的家吗?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她丈夫?”老妇人颤音的问着,闪烁着胆怯。

    “宥涵,是谁?”雨桐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只能认命地起来,刚到门口就呆住了!楞楞的看着来人!虽然如今已苍老,充满卑微与痛苦,可是雨桐还是知道他们——谭子俊的父母。

    “阿姨。”她轻轻叫着,稍一回神连忙道:“里面坐。”

    “雨桐,求求你让我看看孙女,有人告诉我们孩子将被送走?我们……我们这么远的路来,儿子儿子见不到,孙女孙女见不到,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老人吧——”谭母紧紧抓住雨桐的手,谭父只是在一边流泪。充满了乞求原谅与宽恕的眼神。

    “阿姨,别这样,进来说话。”顾雨桐扶老人入内。奇怪谭母怎么会知道她家的地址,谁会和他们说这件事?

    谭母将手抚上雨桐的手了,眼泪也流了下来……天!她其实很惭愧,也没脸到雨桐这儿来。但为了儿子,也顾不得这些了,当年她也想阻止儿子,但私下也为儿子找到这样的好靠山而高兴,明知道雨桐是好女孩,明知道林宥墨飞扬跋扈……可是她最后还是同意了儿子的决定,因为她要儿子出人头地,不要他为年少的情断送前途……后来……从儿子那边她知道了!雨桐与林宥涵恋爱结婚,她还想着如果雨桐早认识林宥涵,是不是被甩的就是他儿子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雨桐还愿意让她进门说话,甚至还来扶她!前几天他们一直去找亲家,但他们闭门不出,影子都不见,现在她有什么脸再出现在雨桐面前?可是她必须乞求雨桐,为了孙女也为了自己,孩子做了错事,家长通常不会认为自家孩子有问题,总以为是被别的孩子给带坏了。她做错太多事了,连累到无辜的下一代……如果死了可以偿罪,她一条老命已不足惜! 

    “怎么回事?”林宥涵悄声问雨桐。他当然明白来人是谁,心里十分不痛快。

    雨桐看着,有些恨,又觉得有些可怜:“他如果不愿意见你们,我也没办法。毛毛现在在她外公外婆那里,他们目前不愿意……不愿意见你们,也是可以理解的。”雨桐挑着字眼,小心地说,其实林教授夫妇说过:“孩子宁可送人也不会交给他们那样的家庭去抚养。”雨桐接着道:“至于送不送走还没定论,不过为了毛毛考虑,还是离开这个环境为好。”突然,谭母朝雨桐跪了下来:“求求你,雨桐,去见见他,至少让我们再见上一面。”雨桐肯定能办法的,雨桐在儿子心中的位置,做父母的怎么会不知道。

    谭父着急地道:“雨桐,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我们看守所林家两处守,可是儿子不愿意见我们,只愿意见你和律师。林家更是变成仇家,根本不见我们。我们能想的办法也都想了,实在没有办法,才厚着脸皮向你父母要了你的住址……” 

    中秋节那天,他们和儿子通电话,问起林宥墨,儿子回答林宥墨已经睡了。当时也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儿子可能已经对林宥墨下手了。当天晚上就接到儿子电话说林宥墨不行了,急忙往北京赶,正好赶上放假,票不好买,等他们赶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子已经被带走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他们来说如同地狱,由于儿子家被查封,他们开始住在车库里,后来车库都不让住了,只能去住最便宜的旅馆。就这么过了一个月,老两口本来积蓄就不多,现在差不过是身无分文了。

    雨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谭子俊父母可怜,难道林宥墨就不可怜吗?毛毛就不可怜吗?如果不是因为谭子俊的话,两个家庭何至于会到这么悲惨的境地。明明本来是亲人,亲家,现在好像是前世的冤家,最好下辈子也不要见。 

    林宥涵拿了水出来,正看到这一场面,忙跑过来,拉开谭母:“你先坐,不要这样子。”其实林宥涵也不愿意看到他们,但见雨桐样子,知道她已经有些心软了,那他也只好表个态,再说一个长辈突然给一个晚辈下跪,总是不妥的。

    谭母转过头,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慢慢放开了雨桐的手,也站了起来。茫然地道:“雨桐,我也知道你为难,可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

    没有儿子和孙女的日子,老两口仿佛什么都失去了,甚至没有了生活下去的方向。是他们不对,想让儿子出人头地,在亲戚朋友间面上有光,虽然知道林宥墨把谭子俊当上门女婿看,一直在控制着谭子俊。虽然也知道这段婚姻有投机的成分,但当谭子俊向他们询问的时候,他们还是偏向了林宥墨。可现在出事了,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甚至是讽刺。有些事情永远是当局者迷的。

    雨桐看着林宥涵眼里的吃惊之色和谭子俊父母痛苦的样子,她心软了下来:“我先考虑看看,不过你们现在找我还不如找律师来得直接。”看着谭子俊父母的离开,雨桐的心情复杂而沉重,那是一种天性使然的悲悯。  

    雨桐送走谭子俊父母,回头看见林宥涵正在打了一个电话。她也不甚在意,却听到了林宥涵在说: “喂,是陈警官吗?是,我是林宥涵,我想问一下,我妹夫的那套房子可以解除封锁警戒了吗?”“哦,好的好的,谢谢。”挂上电话,对雨桐说:“你可以通知他父母后天可以回蝴蝶湾的那套房子,总比在没有暖气的旅店强。我三叔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然后看着雨桐愣愣的表情:“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觉得那两老人也挺可怜的。’

    雨桐缩在他怀里,抱着他,哽咽地道:“是挺可怜的。”他笑着亲了她一下,她就是这么一个长情的人,看着不温不火的,其实把一切都藏在内心深处。

    “噢……”不知什么时候,林沐航睡醒了,开始抗议爸爸妈妈把他丢在一边。

    雨桐急忙起身,把小家伙抱出来,他就张着小嘴咕噜咕噜地指着一个擎天柱的玩具,林宥涵连忙将玩具给儿子。随口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玩具是不是谭子俊送的?”

    “好像是的。怎么了。”雨桐故意挑挑眉。谭子俊从小喜欢这变形金刚,小时候塑料的擎天柱都是“天价”雨桐记得当时谭子俊用压岁钱买了一个。

    “不错,我小时候也喜欢玩这个。”林宥涵兴致勃勃地与儿子摆弄着擎天柱的金属车厢。

    雨桐做出一副对幼稚男孩不屑一顾的神气。看来她还是多心了。

    林宥涵刚认识雨桐的时候就知道她与谭子俊的事情,若他不是对雨桐动了情,以他的个性是不会理会的。反正当时谭子俊已经结婚,量谭子俊有多大胆也是不敢乱来的。但他偏偏动了心,当时谭子俊对他来说,真是如扎在心口的一根刺,不碰触的话也还好,但一旦碰到,便又生痛,又生气。就像雨桐与他分手的那次,虽说是雨桐先提出的,偏偏他又在亲眼目睹了谭子俊对雨桐的爱意和表现后雨桐提出的。当时的他如同是是盛夏中只有他却堕入了寒冬中,冰冷刺骨的风从他胸口破裂的洞,呼呼地穿过,他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当场也就摔门而出了。他后来一直再想:如果雨桐不是在那天提出来,他或许会和雨桐平心静气地谈上两句,不至于会分手两个多月的时间。后来,谭子俊找他谈过一次,那次谈话,虽然是在雨桐提出分手之后,但他没让谭子俊占半分优势,也让他重新去看待雨桐与谭子俊之间的一切。谭子俊就是雨桐生命中的一个阶段,就像每个人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一样,人可以留恋人生中的一个阶段,但是不会停留,更不会回头。所以现在林宥涵觉得自己是在一个新的高度上看待包括谭子俊的蝴蝶情节,和他送给儿子的礼物。

    林宥涵凑过来,在雨桐耳边暧昧地吹气,“同情者的爱好相同有什么奇怪的呢。”

    共同跟一个先生念的叫“同师兄弟”,共同在一个学校的叫“同学”,共同拥有一个情人的叫“同情者”——《围城》里的诙谐幽默,偏被林宥涵记得这么清楚。

    雨桐斜睨着林宥涵,索性跨坐在他腿上,作咬牙恨恨状,“讨厌,不许再记着以前!” 

    林宥涵不吭声,渲染着初春明亮色彩的眼睛,戏谑地望过来,看得雨桐心跳加速。

    结婚相处这么久,雨桐居然对他的邀请还是没有免疫力。

    小家伙忽而小眉毛一抬,很拽地瞥了他老爸一眼,仿佛在说:“HI,美女,一起去喝杯咖啡怎样。”那样子,一看就知道长大后是个花花帅哥。

    雨桐不由得瞥了眼林宥涵,“你看他,这么小就会眉目传情,跟你一个德行。”

    “你不喜欢吗?”林宥涵笑吟吟地扯雨桐过去,来个左拥右抱。

    雨桐懒散地倚着林宥涵的肩头,不想说话。但林宥涵还是开口了:“你还是去看看他吧,省得将来有遗憾。

    雨桐叹道:“今天天气多好,我不想今天在听到这个名字。”说完与林宥涵十指交 缠。就这样到天荒地老多好。

    事实证明,当雨桐不想听一件事情,而道理都说不过林宥涵时,雨桐唯一的获胜办法是耍赖兼撒娇——这绝招,百试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