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雪原

    更新时间:2016-08-24 12:39:56本章字数:1990字

    云泽大陆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是以南部的太延,扶桑两国气候温和,北辰则冬季漫长,其最北区域还有一片终年积雪的广袤雪原。

    冷风猎猎,一架四匹雪原狼拉着的车飞速驶过。

    车厢内只有一个男子,单手捧书像在细细琢磨,但仔细一看却轻合着双眼,他剑似的眉微微蹙着,凌厉像笔墨倾泻的一撇一捺。

    雪原仿若无穷无尽,群狼疾走,卷起浮雪无数又倏忽落下,掩去了行驶过的痕迹。突然男子合上书,看似随意的抬手一点车顶,噗嗤一声闷响,血雾在空中升腾起来,随即车顶跌落一个人来,黑色劲装,杀手打扮。杀手的眼睛死死睁大,还保有被袭时的震惊和不解。

    他在江湖上号称千金杀,只要给钱,没有他拿不到的人命,自入行以来他从未失过手,不曾料到今天竟是他第一次失手,也是最后一次。

    他伏在雪里,恍惚间想起那车驶来的方向……难道是禅天宗?

    罢了,死在禅天宗里高手的武功下……不亏……

    高手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下意识护住心脉,短暂的思考过后,弥留的意识渐渐消散,他闭上了眼睛。

    日头西斜,眨眼间雪就大了起来,覆在狂奔群狼的皮毛上,覆在杀手的尸体上,覆在这亘古永存的雪原上。

    狼群抖抖耳朵上的雪,不管许多。良好的训练使它们主次分明,只有将车拉到目的地,它们才会停歇。

    男子隔着窗帘望向窗外,琉璃色的眸子剔透,像盛了天下繁华。他神色恍惚像是陷入某段回忆,良久,唇畔勾出一抹笑意,如同风拂大地乍暖乍明。

    雪原的雪不似宗门里的雪,更暖,更轻。落在人发上便化成水珠,又氤成雾气。雪雾蒸腾里遥遥望去,秋阳城城楼上暖黄灯光点点依稀可辨。

    不知她,可爱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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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阳城是北辰的边陲小城,虽在云泽最北端,气候苦寒,但胜在临近禅天宗,所以每到禅天宗大选之年,城里往往行人络绎,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恰巧来年开春便是又一年的大选,算来禅天宗已经连续七年没有发出召选弟子的天命了,许多高手生怕错过这次大选的机会又要空等上许久,便早早在秋阳城落脚,一来密切关注大选,二来,没事进雪原历练一番,运气好的还能抓个把灵兽,挖几株仙草,缺钱换钱,不缺钱自己留用更是受益无穷。

    沉寂了许久的小城一天比一天热闹,曾歌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她醒来已有约摸五天,在这五天里,她过得非常压抑。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随从陌生的镜子里的陌生的自己。连名字都是隐约觉得曾经名字里有个歌字,而取得“曾歌”

    好个有名无姓的自己,她再一次重重叹气,天凉好个冬啊。

    自她苏醒后发现自己失忆,一大宅子的随从都跟她装哑巴不说,还都是男的,这让她十分抗拒,因为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无论她干什么都有几条人影在暗处监视着。

    第一次如厕时她觉察到那几个人,羞恼之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袖向那几个方向一挥掌,谁料劲风翻涌,树上的人身形不稳,其中一个哎哟一声,跌下树来。树上另一个人立马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曾歌又是一掌,哈哈大笑的那个也栽了下来,第三个在树上大喊:“大!二!主子说了一个字都不能说,你们俩都输了!”

    当先掉下来的那个揉揉头发,反唇相讥:“三!‘主子说了一个字都不能说你们俩都输了’这是八个字!我只说了哎哟!”

    二开口:“大!你又说多了哈哈哈!”

    曾歌大吼:“不许出现在离我三十步的范围内!”

    叫大,二,三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飞快消失在层层树木之中。

    经过这几天,她感觉到这些看守她的人并无敌意,不但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对她的要求更是百依百顺。坠树事件后,曾歌隐约知道是他们口中的“主子”将她安排在这里的。

    但,那些人又被下了禁令,不能与她有任何交流。从目的上来看,他们的主子只是暂时将她软禁,表明她还有些用处。不过,她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她反复摩挲手掌,经过这几天的试探,她得知自己有些内力,只是不知徒手隔空撼树算是个什么程度,兼之左右手虎口处均有几处茧子,像是用惯了武器的……但十指纤细匀称,皮肤细白,又不像干过粗重活计的样子。

    这样她对自己的过去更加疑惑——习武?娇生惯养?——不是武林中人?或者说,起码不是寻常的武林中人?

    虽然对过去与将来都存在着诸多疑虑,但我非鱼肉,岂能任人宰割?

    天渐渐黑了下来,曾歌像前两天一样,捧着木盆走向宅邸后院,那里有一眼温泉,醒来的第一天她便被带来在此沐浴。

    觉察到黑暗中无数人影逃也似的退远离去,曾歌将木盆上的毛巾掀开,里面赫然盛着三尾锦鲤。

    这锦鲤是她每天一尾从前院池子里偷偷捞上来的,她在第一天泡过澡之后便有了借此制造出空当以便逃脱的想法。

    曾歌一笑,将鱼儿放入温泉中,温泉水热,鱼儿感到不适,纷纷跃出水面,鱼身拍打泉水,声音听上去就像沐浴中的少女撩起的水花。

    扑通扑通水花掩护声中,她一边蹑手蹑脚摸向之前发现的花草掩映着的墙上狗洞,一边心里默默念叨:鱼儿啊鱼儿,眼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么做实属无奈,还请见谅则个……见谅则个……

    也不知道那主子跟自己有什么猫腻,又要手下严加看管她,又不许手下瞄她洗澡,难道他看上她了?

    无论前路如何,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人要为刀俎,我偏不做那砧板上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