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找孤独

    更新时间:2016-08-25 22:05:19本章字数:2732字

    老许一心想去寻找他的孤独和理想,可是很多年以后当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无法坦然接受。

    老许喝醉酒后说过一句话:“耐不住孤独谈你妈逼的理想,还不如把时间拿去日狗。”

    他的理想我是知道的,之后我也多次和他提及这句话,尝试着询问那只狗叫什么名字,他到底是怎么日的。

    可是他每次都拿一些零碎情节搪塞我,我还是会不甘心的问下去。当然,我不是想去教训那只狗或者窥探日的细节,毕竟我和老许是很要好的朋友,虽然有时候我笑着骂他是个死变态,但我对他还是抱有一丝钦佩,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会向他讨要几碗心灵鸡汤。

    很多时候老许就像一个在讲台上教书的先生,而我是一个懵懂的学生,我的课桌上没有刻着早字,但老许却有一根无形的教鞭,而且他的讲台不止三尺,有一万尺。

    我是在高四复读的时候认识老许的。

    五月份的一个晚自习我浑身发冷,坐在我后座的老许执意要带我出去打吊瓶,我们在学校门口来来回回地找了几圈,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一家不孕不育门诊。老许很能耐,他找了个医生开了点消炎和退烧药,让我在一楼的走廊里打吊瓶。

    葡糖糖顺着静脉流进我的身体,我忍不住困乏开始打起了盹,就只是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个女人哭泣的声音,我醒来之后问老许,老许说哪有什么狗屁女人的哭声,一定是我又在做春梦。

    在一场场的咒骂和无数个不愿醒来的春梦里,我和老许竟然也都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我现在在B城的一家公司上班,研究生毕业后在导师的推荐下寻求到了这份待遇还不错的工作,不痛不痒的活着。

    可我却总想离开这座喧嚣的城市,我甚至想不顾一切的去L城过一种简单生活,但我知道我无法抛下如今拥有的一切。

    晚上十点十分,没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我很失望,极不情愿的坐上出租车心里一阵绞痛。眼前的这个司机丝毫没有与我交谈的欲望,我也索性闭上眼做一个不管不问、这一刻只有精神存在的自由人。

    欢迎收听城市交通80.5Hz音乐节目,今天我们为您带来的是来自陈奕迅的一首《孤独患者》。

    “一百二十三块,到安河桥了。” 

    我在安河桥附近和老许合租了一套房子。门上插着钥匙,不用说一定是老许在屋里,让我难以接受的不是他又吃光了冰箱里的食物,而是他没脸一样的抽光了我放在花盆边的一整盒兰州。对于我来说,那是一种情怀,我小心翼翼的消费,却被这个家伙这样糟蹋。

    “老许,和你说过一万次了,桌上那盒兰州是我的情怀,不是用来抽的。”

    “狗屁,我就是要纠正你这种荒诞的意识,这样的情怀不是你每天盯着看的,而是要融为一体,抽了它就对了。”

    我不想和他理论,无奈的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兰州放在原处,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样的对白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我到底有一种怎样的情怀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我属于L城而不是B城,老许说L城只是我逃避的一个选择。

    老许几年前来到B城开了一家书店,他开书店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喜好,他说在这种氛围里会觉得很释然,老许的父母很心疼这个儿子,给他拿了一笔钱开了这个店。

    他也很有上进心,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把书店搞得有声有色。明黄色的灯光,轻柔的背景音乐,干净的地毯,很多细节的装饰都是温暖清新风,手绘的墙面,推荐阅读的小卡片,肉呼呼的绿植,任意一个角落可以坐下看书。

    店内摆放的椅子是老许自己设计的,鸟笼的造型,就好像只要坐在鸟笼之中,就可以不受外界干扰的去享受阅读。

    老许很得意他的这件作品,他说你看那些人坐在鸟笼一样的椅子里看起来很孤独,可是他们的思想早已经翻出现实的禁锢,去找寻真正的自己。

    孤独,理想,寻找,还是磨灭。

    后来我们在B城的咖啡馆认识了莉莉,几番眉来眼去,老许便将探讨精神世界的根据地连同我一起从他的书店强行挪到莉莉的咖啡馆。

    每个周末的下午我们都会去莉莉的咖啡馆打坐冥想寻找失去的精神家园。

    起初我觉得这样的行为是病态的,但是看到老许的目光一边不住的瞟向莉莉,一边语无伦次地向我灌输着孤独与理想并存的思维逻辑。我便懒得与他计较,文绉绉的东西我本就说不过他,再加上这家伙难得有看得上的姑娘,我只需要假装收拾我的孤独掩护他攻下爱情的领地就可以了。

    十二月的B城十分寒冷,尽管我已经里里外外裹的很严实,却还是忍不住哆嗦。我和老许默契的点起了烟,就着扑棱棱的风吞吐着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们顺着绿灯不知道走了几个街区,又来到了莉莉的咖啡馆。推门进去被拍了一脸热浪,老许自顾自的走到靠窗的位置,莉莉撩了撩眉前的发梢和我相视一笑就算打了招呼,我还是要黑咖啡,他却点了杯白开水。

    他好像猜到了我要问他为什么不像平日里点一杯焦糖拿铁。

    “在这间咖啡馆里,白开水就是一种孤独。”

    那天下午老许没和我说多少话,更多的时间是用一种忧郁的眼神看着窗外,这种忧郁我学不来,像是交出了灵魂,无可奈何的感觉。

    后来我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怪又不奇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终于去了L城,在L城里走的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板踩穿,让自己陷进这座城市,这样我就离不开了。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竟然发现了莉莉的咖啡馆,我好奇地推门进去,不自觉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莉莉走过来问我,老许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位置,我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于是就点了一杯白开水。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可就是无法捕捉。

    我模模糊糊的听见了老许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就好像高四那年我在门诊一楼听那个哭泣的女人讲故事一样。

    咖啡馆里有个弹吉他的男人,他的琴声让我从梦中醒来。

    莉莉说老许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别叫醒我,莉莉还说让我把账结一下,五万零四十。老许和她借了五万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老许给我发的短信“先帮我垫上,过阵子还你”。

    我说刷卡行么,莉莉指着窗外建设银行对我说,去那里刷卡......

    半年后,我收到老许的一封电邮和五万块钱汇款。电邮里面写的很简单,高四那年我听到的女人的哭泣不是在梦里,那是老许的初恋。老许这些年一直像个孙子一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卖了个肾才凑够了钱,治好了她的不孕。本以为她会回心转意,可找老许借到最后一笔五万块钱,那个女人便人间蒸发,又着急又担心女人出事的老许找了她半年。老许想到了当年的医院,医生告诉他女人虽是不孕,但只是气血不足,开了几次药就好了......

    老许最后还说到从头到尾他竟没有过一丝的后悔,因为在他眼里,后悔和吃屎没有区别,自然他是不会选择吃屎的。

    老许认为自己好像被强奸了,这座城市就是犯罪现场,走在路上就像是被每一双眼睛给扒光。起初他不以为意,可是慢慢的他感觉自己开始变得轻飘飘的,肉体的缺失不足以产生这种影响,是孤独让他变成这样,尽管他很不情愿承认。这一理由让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那天下午是他最后一次和我一起寻找孤独。

    后来每个周末的下午,我还是会去莉莉的咖啡馆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点一杯白开水。

    事与愿违的是我做了无数个梦,却再也没有过那天下午的梦境,我也再不想去L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