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新编 献玉(下)

    更新时间:2016-09-04 08:05:58本章字数:6150字

    (7)

    又是三年倏然而过。

    新王打算大治楚国,核查敖仓时却突发大火,数百万石粮食过火,气的楚王哇哇大叫,查来查去却不了了之。杨寡妇的大孩子满地跑着骂别的孩子“你大伯才是你爸,你们全家都是你爸”,她的二孩子也已经会走了,但这一次人们都说像二狗子。二狗子现在是豆腐坊唯一的主人了,大狗和三狗酒后比赛扎猛子,撞石头上淹死了。牛瞎子也死了,吃鸡腿噎死的。他给人算了一辈子吉凶,就是没算出自己会栽在一根鸡腿上。黄巫婆跳神跳出了名,被丹阳的名流请去,但那天楚王生日,举国同庆,她也去看热闹,被人从桥上挤下来摔断了胳膊和腿,再也请不来神了。她整天对村里的人念叨的一句话就是:“千万别在重要的日子去人多的地方玩啊!”刘千户和刘千户媳妇想儿子想疯了,天天在屋里唱小小猪扒的儿歌。

    唯一不变的还是卞和的小木屋和他的大黄狗。狗已经有些老了,毛掉的斑驳拉杂,看上去脏兮兮的。狗老,人更老。卞和憔悴的不像是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倒像是五十岁的老叟。在他回来后,张木工给他做了辆带轮子的椅子,前面有绳子可以拴在大黄狗的脖子上拉着出来走走。他已经适应了完全没有脚的日子如何过活。其实没有脚也没什么,他还有手,可以编草鞋、做木雕,还可以继续鉴玉。村里的孩子会捡些石头来给他,有时会有一些成色较差的水玉,孩子们就欢呼雀跃起来,抱着他兴高采烈的喊叫。只有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那么废柴。最近得到献玉的消息还是在丹阳做生意的长生说的,他说在丹阳见过献玉一次,好像在卖豆腐,但匆匆一面加上又时近黄昏,看得甚不真切,也不晓得是不是。莫非不再子楚府上了吗?老王死后,老令尹归隐,新王提拔了子楚做令尹,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她。想来,卞和都已不再是昔日的卞和得了,做了令尹的子楚应该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子楚了吧?

    那年夏天,楚王薨了。不同于老王的死,正值壮年的这位楚王为何暴毙,版本更多。有人说他在骑射的时候跌落马背摔死的,有人说他是在和胡姬胡天胡地的时候脱阳而死,还有的说他是和子楚在云梦泽拼酒的时候如厕不慎跌落王舟溺水而死。更离奇的说法是,他和他爹一样,是被那个千足的山鬼缠死的。但这一次声称自己洞察天地玄机的牛瞎子已经死了,没有人再透露所谓的内幕。

    然后大家知道,那个没有脚的卞和又要去丹阳献玉了。村里人已经懒得再评论这个人了。杨寡妇一边哄着自己的小孩子睡觉一边骂大孩子搞的浑身是泥。二狗子琢磨着怎样让自己刚从宋国学来的豆腐羹好卖。徐大头觉得烤烧饼不如烤馅饼挣钱,决定和西村的魏屠户合伙。只有歪着肩膀耷拉着胯的黄巫婆,特地跑到村口看了看官道上黄狗拉着卞和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千万别在重要的日子去人多的地方玩啊!”她对着茫茫群山喊。

    玉尚坊已经不叫玉尚坊了,现在叫“泰来居”,酒旗飘扬,饭肉飘香。卞和正在呆呆的发愣,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问他是不是荆山来的卞和。卞和说对啊,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汉子说,陈掌柜年老多病,就把玉尚坊卖给了他,自己回襄阳了。临了倒是留给他一个包裹,说那个没有脚的人可能还会来丹阳献玉。“前两次都是我派车送他回去的,这一次我已经不能再雇车送他回荆山了。这个包裹里有些银钱,他来了你先给他备些饼肉菜汤,然后再雇辆车把他送回荆山去——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汉子幽幽的说,挥了挥手,杂役端来肉饼和汤。卞和什么也没说,一人一狗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看看卞和吃喝,汉子说:“狗留下,我找个人推你过去。”卞和摇摇头:“还是它去吧,省得牵连无辜。”

    虽然是国丧期间楚王虽然一副悲戚状,心里却高兴的不得了。谁也没想到他的哥哥即位才三年就薨了,更想不到的是饶是他夜夜春宵,可却连一个孩子都没有。他这个本来没有任何机会的庶出公子,居然捡了个王位,哇哈哈哈哈,想起来就开心。待守完孝期,整个楚国就是我的了。我要吃尽列国的山珍海味,我要宠幸列国的美貌佳人,我要收集列国的异宝奇珍。我是这个云梦泽的王!所以当听到有内侍来报有人献玉的时候,他非常开心:这刚即位就有珍宝送上,看来天佑我做楚王啊!但一听玉工说这小子在厉王和武王的时候都曾捧着石头说是玉结果被砍掉两只脚,他心头的火蹭的起来了:“大胆!觉得本王好糊弄吗?拉出去,砍了!”内侍忙说:“大王,两位先王,也只是砍了那厮两只脚而已。您这刚亲政,直接杀人怕是会遭致非议。”楚王想想也是,“那寡人砍他一只手臂?”内侍悄悄的说:“大王,两位先王薨时,民间传言曰是被千足山鬼缠死的,就因为两位王爱砍人的脚。”楚王觉得很有道理,开始犯愁:“那你说咋办?”内侍说:“要不就不理他?看他自己走不走,如果不走,大王再做相应安排。”楚王一拍大腿:“好,就以你说的办。你真聪明,官升卫尉。”

    卞和看到王宫的大门开始关闭的时候,知道这一次又不顺利。他坐在那里,想着这六年来的苦楚,想着昔日找玉的初衷,想着眼下的境况,悲从中来。既然楚王没有派人砍了他的脑袋,那他就要坚持下去。这六年来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这块石头,这块蕴含着稀世珍宝却又让他失去双脚活的猪狗不如的石头。据说欧冶子锻剑需要饮人血才能成,难道稀世的玉也需要人血才能破璞吗?如果是,那就让他卞和一个人的血来完成吧。

    “园有桃,其实之殽。

    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

    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

    一个披发狂歌的士子从王宫前走过。歌声未落,几个跟在后面的小官员张皇失措的喊:“截住他!截住他!别让他再到王宫上访了!我们的俸禄都被扣到明年啦!”

    (8)

    偌大的王宫前,一人一狗静静的坐着。男人的眼睛空洞无光,胸前、地上满是斑斑血迹。狗趴在地上,低声的呜咽着。

    王宫的卫士森然而立,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被厉王削去左脚、被武王削去右脚的荆山玉匠卞和,又来献玉了。”一个长者摸样的人捻着胡须,告诉身边的一对年轻夫妇。

    “嗬!这小子真有种啊!这回该砍什么了?”卖混沌的老汉啧啧称赞。

    “他那块东西到底是石头还是玉啊?要说是石头,他怎么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个背着书袋的年轻人说。

    “嗨,如果是玉,还能被先王们砍掉脚去?石头,绝对的石头。他就是个失心疯。”菜市口补鞋的老皮匠看上去很资深。

    “唉,这世道,真是啥人都有啊!你说这抱块石头忽悠,脚都没了还在这里得瑟。那狗倒真不错,忠心啊!”先前说话的长者摇头叹气。

    “他的眼睛怕是已经哭瞎了吧?”一个大婶惊呼。

    “你不知道,他来到这里就哭,一直哭了三日三夜了。血都出来了,不瞎才怪。”卖混沌的老汉说,

    楚王正在准备登基大典。卫尉跑来:“大王,子楚对当年追杀大王的事供认不讳。”楚王一拍几案:“斩!马上斩!满门抄斩!”卫尉点头称诺,又低头禀报:“大王,还有一事:那个没有脚的卞和还在外面。”楚王惊讶:“哦?这小子还真有种。嗯,今日寡人大典,不动杀机,随他去吧,爱呆多久呆多久。”卫尉点头称诺,却不离开。楚王心知有异,问他:“如何不去?”卫尉犹疑的说:“大王,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不明真相的群众,他们都在围观。”楚王脑子突然灵光了:“哦,寡人知道了。您是说让寡人赶散那群人,这要是没人关注,他自然就会离去。对吧?”卫尉心里暗暗叫苦,但嘴上还得奉承:“大王英明。这个小的还真没想到。”楚王哈哈大笑,但转念一想又不大妥当:“这样吧,寡人还是派玉工看看。如果确是石头,必效法先王严加惩戒。若是有玉,也给他个一官半职,打发走了完事儿。”卫尉连称大王盛名,心里话:“妈呀你终于开窍了。得,尚玉坊有救了。”

    王室的玉工出来拿过卞和的石头时,本来奄奄一息的大黄突然暴起狂吠,吓的一伙玉工屁滚尿流。幸亏卞和及时喝止,他们才没落荒而去。玉工们一番查看,装模作样地问了卞和几个问题,然后驾车回报楚王。王宫门口,卫尉拦住:“各位大人,敢问这卞和所献是何物?”玉工毫不犹豫:“石头。”卫尉森然一笑:“当真?各位可敢与我赌玉?”玉工一愣:“大人玩笑,我等不敢。”卫尉肃然道:“王庭之上,岂有戏言?卞氏三番冒死来献,汝等皆言普通山石,那就何妨一赌?我已自襄阳请来原玉尚坊的师傅。各位大人移步。”玉工惶恐不已:“大人,这石头已经子楚大人带人两次勘验,王宫玉库所有匠师都说是普通石头。您看着——”。卫尉大怒:“混账!子楚言是石头便是石头?子楚已被缉拿,即将问斩,各位可曾知晓?”玉工面面相觑。卫尉又道:“依大楚律,与叛国弑君者从,诛九族。各位可曾知晓?”玉工惶恐无言,战战兢兢:“回大人。我等只是普通匠人,只知鉴玉琢玉,绝无叛国弑君之心,请大人明鉴。”卫尉不怒反笑:“哈哈,明鉴?你们收了子楚的好处,诬良玉为顽石,陷忠良于不义,该当何罪?”众玉工轰然跪倒:“望大人恕罪。我等愿将全部家财献上,以求活命。”卫尉哈哈一笑:“啊,诸位请起,有话好好说嘛,哈哈哈。”片刻之后,玉工面见楚王:“禀大王,在下等查明此非顽石,实乃稀世美玉。我等三天后即可打磨完毕献给大王。”楚王先是大喜,随即又发觉不对:“美玉?为何先王时汝等说石头?”玉工惶恐,不知如何作答。卫尉躬身:“回大王。此前子楚作梗,党同伐异,宫中匠人不听其言者皆被驱逐。这批玉工那时本为学徒,鉴玉本领原不高超。适才我请了玉尚坊的玉匠与他们合勘,才不至于错失珍宝。”楚王点点头:“嗯,玉尚坊,那是丹阳多年的老店了啊。最近好像变酒肆了,怎么回事?”卫尉进言:“大王,先王时期玉尚坊倍受子楚打压,难以为继只好关张。自玉尚坊关张后,再无美玉奉送王宫。而世人皆知楚国盛产美玉,每年都有各类美玉献君。自子楚主政,数年间无玉来朝,还望大王明查。”楚王眉头一拧:“世无伯乐,焉有千里马?玉尚坊确实有真本事,就得留着为大楚寻宝。寡人这就传诏,重修尚玉坊。”卫尉跪倒:“谢大王。”

    车马隆隆,惊起了热闹的人群。有人喊:“看,王车来了!”楚王特使朗声宣布:“王告天下者:卞和所献石头已经查内有一玉,龙纹凤斑、华贵晶莹,实千百年来所不见。卞和为此玉饱受舛苦,为天下敬。本王特派王车接入王宫,后必重赏。”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有玉!有宝玉!”人们惊呼。很快,惊呼变成了喝彩,变成了兴奋,变成了狂欢:“有玉!这个卞和拿的石头真的是宝玉!他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哎呀妈呀,这也太励志了!”“正能量,这绝对他妈的正能量。”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滴进了卞和的耳朵,他却没有感到一丝的惊喜。六年的时光,失去双脚的摧残,世人的挖苦,献玉的离去,独处的孤独,如此的种种,各种画面纷至沓来。他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就此昏了过去。楚王使者赶紧把他扶上王车进宫暂歇。人群在羡慕声和赞叹声中散去。

    赏金封官的卞和还没回荆山,楚王就要问斩子楚了。这并不奇怪,子楚是前楚王的心腹,且为了巩固前王的王位建议罢黜诸王子的爵位领地。若不是四处奔走求救,如今的这位大王早就死在巴蜀了。一经即位,旋即问斩。问斩那天,楚王亲自监斩:“寡人说过,谁都可以饶恕,唯独你子楚必诛之而后快。”子楚哈哈大笑:“匹夫赌钱,英雄赌国。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臣随先王去,死而无憾。”楚王大怒,批牌一丢,刀光飞起,人头骨碌碌落地,血如箭般从腔子里喷出来,溅得周围一片狼藉。几只野狗已经凑了过来舔着地上的血,就等着人群散去后争抢尸体。

    “啧啧啧,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此前多么威风的令尹,也就这样了。”又一个长者摸样的人捻着胡须,告诉身边的一对年轻夫妇。

    “听说他妻妾无数,子女成群,不知道都怎样了,全问斩了吗?”卖混沌的老汉被挤的东倒西歪,伸长脖子看。

    楚王的车驾已经走了,人群渐渐散去。几个孩子好奇的围着人头看,有的用脚轻轻的去踢。

    “男丁全部问斩,女眷都被卖为奴隶,几个女儿还被作为楚国公主远嫁秦燕和亲去了。”一个背着书袋的年轻人说。

    “再不可一世,到了不还是喋血菜市口?暴尸荒野,连个卷身子的席筒都没有。我见得太多啦。”老皮匠摇着头,一副更加资深的样子。

    这一回,他错了。一个女人已经过去,慢慢地把子楚的脑袋装在一个木盒子里。她又把跟在他身后的男人推的独轮车上放着的芦席打开,和男人一起把子楚的身体放进去,慢慢的卷上,搬上独轮车退走。卖混沌的老汉惊讶不已:“咦?那不是豆腐钱和他的婆姨吗?他们怎么干上这个行当啦?”

    “兴许是他的族人?”先前说话的长者眯着眼睛想看的更清楚。

    “不可能。他们族人家眷都被处理了。”被书袋的年轻人言之确凿。

    “今年的奇怪事情真多啊!”老皮匠摇摇头,回到自己的补鞋摊。

    “浮游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披发的士子又从王宫前狂歌跑过,衣衫半裸。几个跟在后面的小官员又在张皇失措的喊:“截住他!截住他!别让他拦王驾!”

    (9)

    三日后,美玉出璞,果然是稀世奇珍,楚王大悦,名之曰和氏璧。对卞和又追加封赏,还派专人护送卞和回荆山。八马大车上,卞和高冠博带金玉满车的端坐,一旁蹲着穿绸挂缎威风凛凛的大黄狗。丹阳城都轰动了,大家都来看这个为了献玉失去双脚并且险些丢掉性命的卞和。

    “老婆,咱们也去看看吧。听说那个卞和还是你们荆山人呢。”一个男子推着石磨问。

    “去看人家干吗?自家的活儿还没干完呢。小二明年该读私塾了,礼金还没着落呢。”女人麻利的清理着豆渣,观察着豆腐的成色。

    “嗯,我知道。对了,城南的老姜头说尸体已经烧完了,问我们还要不要灰。”男子停下来擦汗,拿毛巾忽闪着。

    “要那玩意儿干嘛?爱扔哪里扔哪里去。别忘了给人两板豆腐,别让人白干。”女人点着卤水。

    “忘不了的。他有砖窑,反正都得烧。不过我不太明白,为啥你冒着砍头的危险去给子楚收尸,现在又随便这么烧了呢?”男人走过来,扳过女人的肩膀问。

    女人推开他,拿筷子轻轻戳着豆腐:“不明白你就糊涂着。问这么多干嘛?他于我的恩情,我已经还过了。他于我的苦楚,我已经忘记了。”

    男人从后面搂住女人的腰,贪婪的闻着她的体香:“老婆,你是个好人。”女人拿起箅子使劲的敲了男人头一下,男人惨叫一声,老老实实地回到磨边继续推磨。

    陈掌柜的侄子来到了丹阳,望着修葺一新的玉尚坊感慨莫名。卫尉搂着他的肩膀:“哥,咱们老陈家大展宏图的日子又要来了!我们要让这玉尚坊成为列国第一玉坊,要让周天子都来选玉!”陈掌柜的侄子木讷的点头,咧着嘴傻笑。卫尉一挥手,候在门口的车队源源不绝的进入玉尚坊:“这都是子楚这几年私自拦下来的玉璞,还有宫里玉工们的私藏,嘿嘿,足够我们用的了。”

    村里人听说卞和衣锦还乡的回来了,都使出浑身解数迎接。二狗子磨了好几大锅豆浆,嫩豆腐堆了一车:“嫩豆腐拌小葱,好吃!”杨寡妇找出箱子底下的纱衣,打扮的花枝招展。“妈妈,你别笑,你一笑脸上的粉就掉了!”大儿子很懂事,小声的提醒她注意节俭。“妈妈,你的咪咪都快被绳子勒爆啦!”小儿子很担心妈妈的安全。黄巫婆歪脖子拉胯的站在门口:“我就说,我就说,这小子不是凡人,必有大福。”卖烧饼的徐大头大方的把烧饼堆成了小山:“我要让丹阳来的官差尝尝我们大赉店的烧饼!大赉店烧饼,荆山美玉的味道。”张木匠觉得徐大头的话很有道理,回家把拐杖和木头轮的椅子摆了出来:“我要让卞大人为我的椅子代言。张木匠轮椅,给你一双梦想的翅膀。”刘千户和他媳妇也出来迎接了:“也许卞大人能帮我们儿子说说情,能早点放出来最好。孩子小,心地善良,懂礼貌,被人陷害了啊!”

    卞和的车盖终于出现在村口,夕阳下,像是两只金色的馒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