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回首已成陌路人(4)

    更新时间:2016-09-07 22:12:31本章字数:4433字

    人最软弱的地方,是舍不得。舍不得一段不再精采的感情,舍不得一份虚荣,舍不得掌声。我们永远以为最好的日子是会很长很长的,不必那么快离开。就在我们心软和缺乏勇气的时候,最好的日子毫不留情地逝去了。

    白蓁蓁曾一度以为是她去泰国这件事导致了陆鸣玄那天的莫名爆发。但是转念一想,明明该生气的是自己,她才是被临时放了鸽子的苦主。若不是因为连假都请好了,销假程序又太复杂麻烦,白蓁蓁一定懒得去更改行程人数,退机票等事宜,直接取消得了的。而在她忙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陆鸣玄也一反常态,跟看猴戏一般,半点不帮忙也就算了,反倒是各种幸灾乐祸冷言嘲讽,更是三五不时泼点凉水吓唬自己泰国有多乱多吓人,要不然就是莫名其妙摆出一副深情款款以不放心为名得阻挠,企图打消她去泰国的想法,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一切的后果皆因他的出尔反尔造成。

    一忍再忍没有发作的白蓁蓁只能采取自我催眠,不断提醒自己可能是陆大少爷有点玻璃心,因为工作原因他不能请假而不得已不能跟自己一起出去玩心里不舒服,总觉得是她狠心将他一人抛弃在家“独守空闺”一个礼拜。但是想想再过两三个月的蜜月之行,也是有点小激动和期待的,那时候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当然当那天陆鸣玄母亲问出白蓁蓁为什么可以西南理得去泰国玩,而把自己丈夫一个人留在家里妥不妥的问题时,白蓁蓁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解答。放弃机会的人是她儿子,而且再退一步说得俗气点,她白蓁蓁出去玩也是花得自己的工资,没用他们陆家一分钱,自己都不追究被陆大少爷临行前突然放鸽子的事情了,闹了半天,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简直是笑话。敢情这对母子以为是主场作战,二对一稳赢自己了,给她来个下马威,好好做规矩了不成。

    孤军作战的白蓁蓁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得就闪过梁忆曾经非常严肃而且肯定的一句话,“合适的男人不能让你的人生完整,你必须自己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白蓁蓁清楚记得当时自己一意孤行反驳道:“万一找来的幸福并不合适怎么办?过日子还是踏实点好,能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陪着,知足了。”

    “就你那点出息,可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白蓁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了,反正你觉得行就行,婚姻就跟脚上的鞋一样,合不合脚也只有穿了才知道。”

    “我也没得选了,就这样将就凑合着过吧。王子与公主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还不是要与柴油米盐打交道。”

    其实白蓁蓁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曾经的期望,本以为在去泰国的那天晚上,丈夫会贴心的为自己提着行李,一路护送到机场,然后再浪漫得来个依依不舍的拥抱,在她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注意事项。等到结束了五个多小时的空中飞行安全着陆后,她会纠结要不要不顾时差,大半夜发条消息报平安。陆鸣玄也一定会坐等手机响起,看着自己带着兴奋的平安到达信息。但是,这些不过是想象,事实是截然相反的。就在她出发的前一个礼拜,他们之间爆发了一场似乎无法挽回的,原因不明的大吵。或许,这就是现实生活和狗血偶像剧的最大差别吧。

    冷战只会是冷战,男主角永远不可能想到手捧鲜花出现在机场给女主角一个浪漫的惊喜,然后再和好如初,或者直接拿着机票出现在女主的座位旁边,假装第一次偶遇。总之,陆鸣玄连当面送还一张身份证给白蓁蓁的勇气都没有,偷偷摸摸生怕露面般扔在她家信箱里就一走了事,而直到白蓁蓁临上飞机前一句祝平安的信息也没有。

    也许就在那个时候,白蓁蓁有了预感,她的婚姻已经破裂。哪怕她表哥董震烨打着包票说等她回来事情一定解决,一定让陆鸣玄那小子负荆请罪好好检讨他的突发抽风症,也没有让自己释然。白蓁蓁就是知道,她的婚姻好像成了一个可以被分割切片的东西,然后“砰”的一声,就碎了,四分五裂了,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

    白蓁蓁还是很庆幸自己选择了跟团游,不然恐怕她真的会望而却步。独在异乡为异客,对当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又是毫无方向感可言的路盲来说,没有人带着一定是一个天大的灾难,何况还是在她心情完全处在低谷的时候。看着身边一对对有说有笑的小情侣,小夫妻什么的,白蓁蓁心里有些落寞,小小的抱着幻想,表哥说不定真的可以搞定间歇性不正常的陆鸣玄,等自己回去的时候,也许陆大少爷会等在机场,跟自己认错,解释一下那天他的奇怪行为。

    在接下来的那段难熬日子里,白蓁蓁还是很感激这段如同逃离现实的泰国之行,起码那一个礼拜,她是真的努力完全放空自己,投入旅程中的每一刻欢乐,放肆地大笑,开怀地享受着异国风情,就是单纯得想要忘记那些不快。

    不识水性,甚至怕水的白蓁蓁竟可以疯狂得毫无顾忌得在大堡礁玩起潜水,透过护目镜看着水下游来游去的美丽小鱼如精灵般翩然悠闲,以及一个个大大的如刺猬般的海胆稳如磐石,不禁也放开了胆子,划拨着水想要和围在自己周围不怕人的鱼儿们玩耍一番。即使因为太过激动不小心喝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也没让白蓁蓁想要停下,毫不在意的笑声似乎也飘到了很远很远。白蓁蓁没想到自己还能笑得那么欢畅,更没想到的是她会大胆到直接在游艇上跟着热情似火的音乐跳起舞来。本来是和一群人凑热闹随便跳跳的,结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她的独舞秀了,一阵阵掌声和叫好声,还有相机的咔嚓声伴着轻柔的波涛和动感十足的音乐,更是激发了白蓁蓁的热情,人来疯般地旋转跳跃,扭腰舞胯,摇头甩发,似乎是要把所有的烦恼抛开,只留下快乐和疯狂。恐怕用乐不思蜀四个字来形容白蓁蓁一点也不为过。

    白蓁蓁偶尔也会有失落的时候,尤其是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不会有问题的表哥压根儿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就代表事情并不容乐观。在参观礼拜四面佛的时候,白蓁蓁想了很久,选择了将代表许愿的花环挂在了姻缘那一面,虔诚地许下心愿:踏踏实实找个人一起生活,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性格不合适可以磨合,习惯不一样可以适应,只要都有一颗想一直走下去的决心就好。陆鸣玄,会是那个人吗?

    望着四面佛的庄严宝像,白蓁蓁忽的就想起了和陆鸣玄去领结婚证的那天路上,她曾还开玩笑的对他说:“据说爱尔兰结婚不许离婚,但是可以选择年限1到100年,过期不续期就相当于自动离了,但是时间越短费用越高,1年的登记费折合人民币2万多,100年的只要6元钱。选择结婚一年的,有一本好厚的关于婚姻的书要看,而选择100年只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祝你白头到老。鸣玄,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多久的?”“傻瓜,当然是100年。这辈子有你就够了,找到你是我陆鸣玄最大的幸运。”“讨厌,我看你啊,就是想不花钱。”“对啊,又能不花钱,又能抱得美人归,两全其美,何乐不为?”“贫嘴,那我可不管,是你说的哦,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那些绵绵情话还犹言在耳,但是说情话的人却似乎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

    也许是一天充实的行程玩累了,也许是酒店的床确实很舒服,总之,白蓁蓁把自己扔上 床后,终于如愿以偿得和周公下棋聊天喝茶了。直到梦到她和陆鸣玄一起赖在床上,假装闭着眼睛还没醒来,就看谁先忍不住先睁眼。每次,自然都是白蓁蓁赢了,其实原因无他,只不过是知道比耐心这种事,陆鸣玄并不擅长,即使他不愿承认这个弱点。作为对输家的小小惩罚,就是给赢家泡茶并端到床前伺候着。

    “好啦,我的公主殿下,你的茶来了。”陆鸣玄假扮着仆人恭敬道,并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而不至于笑场。对于这个游戏模式,两个人也玩得很纯熟了。

    “我前面梦见你对我大吼大叫的。”,白蓁蓁翻身坐起,略带委屈得控诉道,“对了,你还说不要我了,你要和我离——婚。”故意拖长了那两个字的音节,想要增添一点气氛。

    “你没有做梦,那是真的。你不记得了吗,我亲口说出的‘我不要你了’这五个字。我已经厌倦你了,不爱你了,懂了吗?你真是个可怜的傻瓜。”陆鸣玄像是变脸般,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冷笑和不屑。

    白蓁蓁愣愣得看着眼前明明该是很熟悉的男人,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一下子觉得这个人好陌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捏捏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异想天开的以为是有人故意戴了人 皮面具之类的东西扮成陆鸣玄和自己开玩笑。“不,鸣玄,不会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白蓁蓁有些挫败地缩回手,喃喃道。这太可怕了,自己和陆鸣玄的婚姻才维持了三个月而已。

    “哈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很聪明吗,不妨猜猜看啊。不过,猜对没奖哦。”陆鸣玄似笑非笑道,脸上竟然挂着一抹残忍的微笑。

    从一生一世永不相负,到一生一世永不相见。原来竟是一夕之隔,一念之间。白蓁蓁黯然神伤得想着,抬眼,忽然发现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坐在床头,陆鸣玄已经不见了踪影,又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存在。

    白蓁蓁从酒店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不受控制得疯狂跳动着,好似刚从幽深的水底浮出水面,急需新鲜空气。她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已经竭力避免梦到和陆鸣玄有关的一切了,就怕给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希望。但是奇怪的是,她还是做了一个如此奇诡的梦。是预言,抑或只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惊恐?

    叹了口气,白蓁蓁赤着脚踩在有点凉意的地板上,拉开窗帘将阳台门半开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房间里被空调弄得有点寒意的空气。她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有些游离,没有焦距地注视着黑漆漆的夜,感受着静谧得孤独。

    陆鸣玄这次诡异的言行举止,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实在令白蓁蓁百思不得其解。白蓁蓁不死心的故意每天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些在泰国的趣事,奢望着哪天可以看到陆鸣玄会像以前一样点个赞写个评论什么的。但是,并没有,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悄无声息。

    莫非是他厌倦了给她泡茶,而她不知不觉间就把这当做了习以为常理所当然。她以为自己是谁,真的是公主皇后么,躺在床上悠闲地等着别人伺候她喝茶穿衣。而她则连刷牙洗脸能拖到早饭结束就绝不会提前一分钟,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到处游荡?恐怕她还没有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到有资本享受这种待遇。或许她应该在他醒来之前就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收拾的山青水绿干干净净,而不是睡眼惺忪一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从被窝出来的鬼样子。然后是不是还该每天换着花样准备早饭,什么南瓜饼葱油饼锅贴煎蛋吐司油条豆浆豆花的不重样。好吧,婚姻不就是这么维持的吗?起码周围那些个自以为家庭美满的七大姑八大姨成天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号称是拴住男人心的宝典秘笈都是这么说的。这似乎也成了每一个已婚女子的常识,毕竟嫁了人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任性妄为了。她白蓁蓁是不是太不懂得珍惜,太忘乎所以,太高估自己在一个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了,以至于把那么人羡慕的,也许是人生中最宝贵,最美好的礼物——婚姻,给彻底毁了?

    在等待睡意再度来临的时候,白蓁蓁不可抑制的想到:这是她二十八年来的生命旅程中,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事情了。但是,其实她并不确定这个想法对不对。是离婚这件事本身太糟糕,(虽然还没正式被放到议程上,只怕也八九不离十了。)还是陆鸣玄不给任何解释的行为更荒谬。

    在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的时候,白蓁蓁最终在奇奇怪怪得无法连贯起来的梦境中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这一次,梦里没有陆鸣玄,也没有任何能与他扯上关系的事出现。

    爱是喂心的食物,白蓁蓁知道,她没得到过,一直。起码在陆鸣玄身上,她没有真正的体会到过。但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到头来,每一个真相,都是杀心的刀,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