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回首已成陌路人(6)

    更新时间:2016-09-12 07:38:21本章字数:6218字

    我们猝不及防的相遇,又马不停蹄的告别,只为了找到那个对的人。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长,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的对待。白蓁蓁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侧了侧头,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先前陆鸣玄的话一下子给了她沉闷的一击,于是借口上洗手间来缓冲一下内心的不平静。在往脸上泼了点冷水后,她觉得世界似乎又回到了水平面上,那种倾斜没顶的感觉消失了。白蓁蓁仿佛明白了,原来自己并不是陆鸣玄想要找的那个人,就这么简单而已。

    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其乐融融,如果不看陆鸣玄勉强赔笑得表情,以及不算上董震烨和白蓁蓁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冷清而像唱双簧般的孩子气对话。

    董震烨轻咳一声,把筷子放下,喝了口茶润润喉说道:“饭也吃好了,那么,我们就进入正题吧。陆兄弟,人,我是帮你叫过来了,你有什么活就直接说吧。”

    白蓁蓁拿起茶碗,为了掩饰不安和尴尬,假装低头很专注地小口小口喝着茶。她终于发现,其实她根本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淡定。若不是周遭环境的背景音很大声,说不定她都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了。

    “表哥,还是你来说吧。”陆鸣玄沉默了一会儿,很平淡的说道。

    董震烨愕然,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他来说,说什么啊,自己又不是这混小子肚子里的蛔虫。再看看表妹狐疑的眼神,顿时有种自己没什么要趟这趟浑水的悲叹。姓陆的什么时候踢皮球学的那么溜了,任命地叹了口气,不确定得说道:“嗯?我说两句啊那就。这个按照场面上的做法,我现在应该已经离席了,你们小两口该干嘛就干嘛。所以,所以老弟啊,你……”开什么玩笑,到底要他说什么啊。

    “就是上礼拜表哥让我回去在考虑一下的,我考虑下来还是那个结果。”陆鸣玄继续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老气横秋得官方语言说道。

    董震烨有些心虚得瞄了眼对着自己挑了挑眉表示质疑的白蓁蓁,才知道什么叫哑巴吃换来,有苦说不出的滋味有多难受,敢情自己现在的形象在自己表妹眼里就是跟那个滚蛋小子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了,看着就是有什么背着她的不可告人的大秘密一样。自己可当真比窦娥还冤啊,什么还是那个结果,他根本就是一头雾水啊。

    “你不觉得自己说比较妥当吗?”董震烨硬着头皮将皮球踢还给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状态的陆鸣玄。这小子是欠揍么,居然敢给他挖坑,临了临了的还要离间他跟表妹的关系。

    “好。那我就说了。我还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决定跟蓁……白蓁蓁离婚。”陆鸣玄除了在称呼上有点圪塄外,一口气说下来就跟机器人在说设计好的台词一样顺溜,没感情。

    离婚,这两个字又熟悉又陌生,看起来没有任何美感,对于白蓁蓁来说,一直以为这两个字最终会被掩埋在漫漫岁月的尘土中,渐渐淡出消逝。那是一种恐惧症,深入了骨髓,融入了血液,她用了很多年才克服的恐惧症。但生活里其实处处都有墨菲定律的存在,越是怕什么就会遇到什么。当这如噩梦般还略带耻辱性的两个字真正要发生在她身上时,白蓁蓁除了感到茫然外,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打击必然是有的,只是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对,一种说不出来的解脱。

    如果可以,白蓁蓁希望永远也不要提起离——婚这两个字。因为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也就十岁的光景吧,那个还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的年纪,就离了婚。本以为不太会记得这种事,其实她所有的细节都没有忘记,记忆里有自己哭喊着抱着爸爸大腿求他不要打妈妈,却被粗暴地一下子扔到了门边;有奶奶指桑骂槐般数落妈妈没能生个儿子的尖酸刻薄语调;有爷爷唉声叹气抱着自己只会念着阿弥陀佛在房间里踱着步;有……总之是各种嘈杂的不和谐声音。

    所以,从小白蓁蓁最害怕也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填写各种需要留下父母信息资料的表格,在她的心底深处,这是会出卖她一直以来伪装成来自正常家庭的小孩的事情,总觉得单亲家庭四个字会矮人一截似得。也难怪,在那个时候,离婚毕竟不怎么常见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小孩也常会被看做很孤僻怪异的类型。白蓁蓁好强的性格可不允许周围的同学背着自己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躲躲闪闪的样子好像自己得了传染病一样,或者是老师一副同情的目光,再时不时来个特别照顾,仿佛她是个瓷娃娃不小心就会破碎。

    等再长大点,白蓁蓁就学会了无视这件事,甚至是在别人旁敲侧击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会早已用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练就出的云淡风轻地玩笑口吻避重就轻得一带而过,反过来是安抚那些吞吞吐吐说着抱歉,不是有意提起她的伤心事的人。对于这一点,白蓁蓁觉得《孤儿列车》里莫莉的一段话真的是说到心坎里去了:“我懂的事太多,见过人们最卑劣、最绝望、最自私的一面,而这一切都让我变得小心翼翼。于是我学着伪装,学着微笑点头,学着在毫无触动时佯装感同身受。我学习装模作样,装作与众人一般无二,即便心中早已支离破碎。”

    “我能了解下为什么吗?毕竟……你也知道,你和蓁蓁两个人也就结婚三个月而已,据我所知你们两个都没什么出轨婚外情之类的事情。”董震烨看了眼明显有点晃神的表妹,只能没话找话,当然,也是好奇心作祟啦。不过他也是突然灵光一现的想起来那天自己找这混小子谈话的结果了。说起来自己没被气死还真是坚强,摆明了玩自己嘛。也是一顿饭吃的挺愉快,谈得也不错,半路上这小子接了个电话回来,居然一本正经跟自己来了句:表哥,我觉得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要和她分手。自己当时也是被震惊到了,只让他好好再回去想想就把他打发走了。别告诉他这小子回去其实压根儿没再想过,这次是故意来给自己下套的。

    “我只觉得和白蓁蓁在一起,没有了恋爱时候的感觉了。她也不是我想象中一的样子了。”陆鸣玄倒也实在,一点不拐弯抹角得回答道。

    “噗。”董震烨在听完这个解释以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人生哲理心理暗示等一系列的说辞瞬间毫无用武之地。这解释也太,太实诚了吧,而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姓陆的这小子脑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啊,他忽然觉得一点都不想再想办法凑合表妹和那小子一起生活了。

    白蓁蓁刚有点回神又被陆鸣玄的这句话给逗乐了,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他一句:“结了婚你跟我谈要恋爱的感觉,恋爱的时候你跟我说要平淡如水像老夫老妻一样最好。难不成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你什么叫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么?颠三倒四的错位人生过得不累么?”不过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口,听上去像是要挽留什么的话自己一点也不想讲。她突发奇想要是梁忆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估计又该是捧腹大笑,觉得陆大少爷可以去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报个到或者直接坐宇宙飞船回他的火星去好了。

    “哦。”陆鸣玄也是没想到白蓁蓁只是简单回答了一个字表示听到了就再也没有下文了。他还准备好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准备驳斥白蓁蓁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想想以前只要是自己说了什么让她觉得不得体的话,或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不对的事情时,自己保准能受到一大通的道理和劝说。只是这次看着兴趣缺缺懒得说话的白蓁蓁,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董震烨也是惊讶于白蓁蓁的淡定和漠然,一下子感觉到夹在这两小祖宗面前非常的英雄无用武之地,是不是今天他不在场,两个人可以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一整天啊。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问了一句很没营养也很让自己唾弃的话:“你父母怎么说的,我是指对于你的这个决定,他们,他们有什么意见?”

    “他们很支持我的决定。”陆鸣玄肯定道。

    “这样啊。好吧。那你觉得你和蓁蓁之间走到这步,谁的责任比较大?”董震烨也不知道要怎么接口,问出的问题自己都觉得弱智。明摆着的废话,正常人都会数落对方的不是,他好像是给了那个臭小子机会编排表妹了。

    感受到白蓁蓁“你是傻子吗?”的眼神,董震烨也只好故意忽略掉,这不是他觉得这戏已经唱不下去了么。

    “是我的。全是我的责任。”陆鸣玄笃定中肯的语气险些让董震烨从椅子上摔下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白蓁蓁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这位大少爷是喝高了神志不清还是出门的时候让门给夹过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达能力让她很抓狂,这分明就是在耍流氓啊。

    “哦。”董震烨也词穷了,看了看面色如常很安静的白蓁蓁,没来由的很想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抱住她,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的,有表哥在。但是这次,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安慰她了,这种事自己也是头一次处理,没什么经验好借鉴。

    努力想着一般人家夫妻离婚要考虑的事情,董震烨试探性得问道:“那你有想过怎么补偿我们蓁蓁了吗?”这个问题应该不过分吧,怎么说起来这种事也是女方比较吃亏吧。

    “我想过了。白蓁蓁的东西归她,我的东西我拿回。就这样,很公平吧。“陆鸣玄平铺直叙的语气中带着自鸣得意,好像是说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办法。

    董震烨暗暗翻了个白眼,生出了一股冲动想要掀了桌子把姓陆的摁在地上暴打一顿。这小子是在逗自己玩吗?他是脑子少根筋还是故意找茬来着的。眼角余光扫到自家表妹一脸“我就知道,这很陆鸣玄。”的表情,顿时有些气馁,默念三遍“冷静。冷静。冷静。”后,语气也不怎么友善道:“哦,你可以回去再跟你父母商量一下。我觉得你可能不太理解什么叫补偿的含义。”

    陆鸣玄微微楞了一下,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白蓁蓁看着这气氛不太对,起身道:“你们继续,我去趟洗手间。”路过董震烨旁边时,偷偷对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希望自己出来的时候这尊“大佛”可以被请走了。

    回首这段仅仅维持了三个月的婚姻,白蓁蓁不想违心承认很心痛,恰恰相反,她并不觉得遗憾可惜,哦不,也许还有些不甘心。似乎她和陆鸣玄的这段婚姻早在很久以前就死了,被葬送了。或许,早知今日要结束,何必当初太勉强,在事情尚未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局面之前,就该试着去放手。不是有句话叫做:“婚姻的别名是背叛。”么?所以当某个早晨她忽然后悔继续这关感情的时候,或者在陆鸣玄每次都争锋相对,想用言语压过自己,不假思索同意分手的时候,两个人就该向左走,向右走,也可以是一个继续前进,一个留在原地,不管怎么样都行,只要放开彼此就行,就当从来都是陌生人就好,很简单的事,不是吗?相信很多情侣都这么做过,也许会难过挣扎几天,不过也很快就会忘了投入下一次的恋情的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一些冥冥中阻止你的,正是为了今天和明天,乃至以后的漫长岁月,让真正属于你的,最终属于你。有时候,你以为的归宿,其实只是过渡;你以为的过渡,其实就是归宿。

    当我们信誓旦旦地走入婚姻,这别人口中戏称的坟墓,以为自己会是那个特别的幸运儿,能够克服细碎和矛盾,享受生活与温存。但我们从来不是命中注定走在一起,也许只是月老一时迷糊或是贪杯不甚清醒时绑错了红线罢了。我们相爱,然后要努力维护这段关系。有时候,需要很努力。哪怕明明都已经筋疲力尽。白蓁蓁莫名的就觉得她和陆鸣玄其实都很傻,做了那么多的无用功,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陆鸣玄是舍不下面子不愿放下,白蓁蓁是不忍心伤了两家长辈的感情不敢放手,本以为凑活着也能过一辈子,但是却忘了,人,会变的很贪心,得了一点甜头,是不会愿意被冷落的。没有了爱,又怎么可能相伴到白头。有些人,一回头才发现,走着走着就散了。她和陆鸣玄就是这类人吧。

    白蓁蓁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陆鸣玄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如果现在要配个BGM,一定就是韩剧里类似于《冬季恋歌》里的那种:“Ha na do, chi gen do, yi chi ma la yo……Ke do she, nuo di la do en gi la do, na ga.Ke do she, nuo di la do en gi la do, na ga..Yi chi ma, yi chi ma……”甩了甩头把这可笑的念头驱除出脑海,自己似乎应该考虑的事情不是这个。她也是想明白了,大概她和陆鸣玄就是大家所说的不合适吧,换句文艺点的说法就是:我不能逗你笑,而你也只会让我哭;之后,我说我要走……你没有挽留,我没有回头。

    “蓁蓁,那个,我……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董震烨小心翼翼道。虽然自己很不留面子的把人给赶走了,但是留下的烂摊子,自己还是要收拾的。

    “我没事,也不早了,你家宝贝儿子还等着你呢。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走回家也不远,放心,就算我再路盲,这点距离还是难不倒我的。”白蓁蓁扬了扬头,故作轻松道。可有些委屈就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现在的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哭一场。

    董震烨挠了挠头,觉得今儿个碰到的两个人都让他脑细胞不够用。还在犹豫间,就被白蓁蓁连拽带推的给撵走了。对,没错,还真的是撵啊。

    其实刚把表哥撵走白蓁蓁就后悔了,原因无他,毫无征兆的电闪雷鸣让她一个女孩子家的走马路上也是够心惊肉跳的,何况她从小就怕打雷。而当倾盆大雨说下就下,直接把没有防备的白蓁蓁淋得湿透时,她第一次相信电视剧里那种女主角被抛弃以后,好吧,姑且就是被抛弃吧,直接一场大雨兜头浇下,营造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而伤心落泪的氛围,其实也不算太戏剧化。毕竟,现在的自己万分狼狈。这雨似乎并不友好啊。内心无力吐槽这天气的白蓁蓁简直要鄙视自己,到这情况下了竟然还有心思脑洞大开,想些有的没的。人家电视剧怎么拍的关她什么事,而是冒雨回家还是打车回家才是最重要的选择等着自己去做。

    正在一边等着红绿灯一边顺便看看有没有空车经过的白蓁蓁,冷不防被一辆快速驶过的白色保时捷正正好好溅了一身的泥水,白色连衣裙上斑斑点点的污渍瞬间让心情本来就很差的她有种想哭的冲动。老天,你这是看自己还不够倒霉么,再给自己加点料是吧。可是,既然瓢泼大雨都下了,泥水也被豪车给溅了,按照一般剧情套路不是应该从车里走出个高富帅之类的,然后被自己弱不经风的窘状而激起早已跑到了爪哇国去的同情心,再然后良心发现送自己回家,顺便了解了自己被负心汉莫名抛弃的惨状,再然后就……好吧,白蓁蓁再次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遇到的前半段相似性情节不过是命运的雪上加霜,而后半段臆想出来的情节则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起码,今晚不会。

    带着一身雨水和疲惫的白蓁蓁到家后只是匆匆洗了个热水澡,把印上了斑斑点点泥水的连衣裙扔进洗衣机。只对正在等着结果的母亲大人说了一句:“结束了。”,然后倒头就睡,希望自己可以睡个天昏地暗,人事不省。也许,这样,就能忘记所有的一切。只是周公似乎忙着应酬别人去了,迟迟不肯来陪她下棋。翻来覆去像在翻烙饼的白蓁蓁终于意识到,这间房间里似乎留着某人的点点滴滴,在没有彻底断了之前,自己恐怕无法再继续一个人呆下去。认命得抱起枕头,白蓁蓁也不管母亲会不会明天上午拿她今天晚上的举动来笑话了,轻手轻脚得把自己缩进妈妈的怀里,仿若一条八爪鱼。

    霍芸好笑得看着女儿穿着睡衣,散着头发,抱着枕头站在自己房门外探头探脑的样子,不禁想起了那个记忆里小小的软绵绵的白蓁蓁,每到晚上哄她去睡觉可是煞费了苦心,只要自己一转身想要离开,总会觉得衣角有一股阻力,回头一看,就见自家宝贝女儿含着手指,一脸含情脉脉,不对,可怜兮兮得望着自己,大眼睛眨啊眨的,水雾也已经凝聚起来了,只等自己不理睬离去就随时掉下来。最后的结果是,都快要出嫁了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粘人的小家伙,看来现在又要一切照旧了。于是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床沿,示意白蓁蓁上来。果不其然,窜上来的速度还真是快,迅速找了个熟悉的位置,白蓁蓁闭上眼睛,似乎很快就睡着了。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霍芸也慢慢进入了睡眠。似乎自己也很久没有睡过踏实安稳觉了。

    在白蓁蓁差不多要说过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思绪飘过了自己很喜欢的张嘉佳的《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里的一句话: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似乎这句话很贴切的形容了她目前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