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七章 土寨旧事

    更新时间:2016-09-30 18:28:24本章字数:3356字

    雨近初秋,山城重庆并未因此而消散热度,车过国道,时有蛙鸣从田间传出,没人去感受乡间风情,车内气氛令人窒息,俩面无表情的女人,俩公事公办的同僚,我又想起了夏晓晓。

    酉阳县城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也没有想象中的小,群山之中很普通的一个四线小城。

    县公安局廖局长亲自接待,并向我们介绍当地情况,酉阳为重庆直管自治县,当地民族混居情况复杂,除了汉族之外,最多的就是土家族,苗族为第二大少数民族群体。

    对于这些网上就能翻看到的信息我毫无兴趣,又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人已经到了覃伟民所描述的村子。

    桃花村,一个很惬意的名字,就名字而言,没人会将阴暗和其联系在一起。二十年能改变太多,比如覃伟民日记里的苗族桑大叔早已经成桑太爷,找到他的时候正坐在门前歪脖子槐树下抽着水烟。

    目的很明确,我们并未隐藏身份,直言来意,桑太爷表情很耐人寻味,抬着眼皮子看了我们一眼,而后继续吧啦吧啦的抽着烟。

    “老人家,能不能听懂汉语?”

    “你们还是来了。”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不仅做出了解释,也让我看到希望。

    贸然前去土家寨我心里没底,苗寨成为我们第一站,毕竟这里面涉及到两个寨子之间的恩怨。

    “老人家,你在等我们?”

    “等,在等,这棵树是我二十年前亲手种下的,它有多少岁,我就等了多少年。”

    “为什么不主动找到公安机关?”

    “没必要,找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桑太爷的话透着内情,路走对了,我很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真相。

    “小伙子,苗蛊你一定听过,被外界传得神乎其乎,实际上在我们苗人看来不过是很正常一件事,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只是程度不同,人心不同。”

    桑太爷说上这么几句,吧啦吧啦抽完烟起身要走,艾文丽抬手想要阻止什么,被我按下手阻止。

    没有说话,我们跟在后面,就这么穿行于寨中,沿途苗胞似乎已经习惯有外人进寨,对我们的到来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好奇。

    寨行穿过,桑太爷还在继续前进,对于跟在身后的我们也未在意,继续着自己的继续。山行数里,桑太爷站在山腰间一处被人为砍出来的空地。

    “原本我以为这些年日子好过了,恩怨就能过去,既盼着你们来,又怕你们来,既然来了,恩怨就过不去,对面那座山就是土家寨的地方,二十年来我们已经达成一种默契,双方都不能跨过中间这‘万虫窟’。”

    桑太爷旁若无人的说着,我们静静的站在后面听着,实际上整个一句话里我只关注三个字——万虫窟。覃伟民日记里他最终丧命的地方。

    “老人家,我们时间不多,能不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关系,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根不在我们这里,你们得翻过这座山到对面去,能不能再回去那就是你们的事。”

    桑太爷嘴里的故事很快呈现出来,不过一开始并非二十年前,而是要追溯到更早。

    三十多年前,苗土两寨虽表面平静,但多年争夺大山资源的事时有发生,偶有械斗但双方克制之下规模都不是很大,但积怨却在一步步的加深。

    村里来了两个汉族小伙子,一人叫宋盈余,另一个叫朱国强,俩人都是读过书的知识青年,那个年代桃花村交通闭塞,几乎与外界隔绝,俩人的到来为苗土两寨增添了不少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是这个时间段,一些苗土两寨的人开始学习汉语。

    桑太爷讲到这儿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些猜测,这又可能是小说里老套故事,男男女女,食色性也。

    朱丽娟的家搜出来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照片的中的男人,或者说朱丽娟的真正父亲应该就是宋盈余。

    然则我还是错误,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在当年那种大环境之下还会出现那般前卫的事,严格的说也不能叫前卫,毕竟几千年来的中国断背情不在少数。

    男男女女的事里只有男男,宋盈余和朱国强来自不同地方,宋盈余是山西人,朱国强是c市一个机关干部的儿子,俩人从一开始的互相欣赏,到后来的惺惺相惜,再到后来的形影不离,最终睡在了一起。

    这样的事原本在非常隐秘的进行,一直持续到两年多后,男男之中来了女人,不是老套的寨主女儿什么的,仅仅是土家寨里一个非常普通人家的女儿,因为学习汉语和俩人相识,并发现俩人的秘密,同时却喜欢上宋盈余。

    与此同时苗土两寨都出现风言风语,女孩儿为了破除流言,毅然决然的要嫁给宋盈余,此举招致所有人的反对,其中也包括朱国强。

    土家寨奉行多年的土汉不通婚传统即将被打破,宋朱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个女人而产生裂缝,唯有宋盈余渐渐发现自己居然爱上这个并不是特别漂亮的女人。

    桑太爷的故事冗长,迫切希望听到最终结果,老大已经来过电话,断断续续中告诉我夏晓晓等人已经支持不了多久,秦铁明和莫秋都在尽可能的想办法,但问题的根本依旧在土家寨。

    “老人家,能不能打断一下,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我暂时已经不关心,乔诚向你透个底,我有七个同僚此刻命在旦夕,所以想尽快了解始末,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凶手,至少也要先解决我同僚的问题。”

    迫不得已的催促并没有带来桑太爷目光转移,万虫窟的方向让这已经年过花甲的苗族老人一脸肃目。

    急,比任何时候都急,我甚至已经后悔加入灵案组,如果没有我或许整件事的方向会大不一样,可这世界上哪会有什么如果。

    “小伙子,苗蛊和土家族的蛊咒异曲同工,却又有本质性的区别,苗蛊的根本为虫,土家族严格来说都不能叫做蛊,只能叫做毒,他们所使用的是这大山中的各种植物,达到一定程度甚至还能驱动一些植物。”

    “植物也能驱动?怎么驱动?植物还能听人的话?”

    对于土家族的神秘我早已经又有思想准备,即便是这样,桑太爷的解释也令人愕然,固有思维被打破,这就好比听到公鸡也能下蛋。

    桑太爷的回应证实了我刚心中几个假设,他告诉我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植物的确不会永远原地不动,土家族人和苗族一样对大山生灵能共通,已经找到了这种特定规律,唯一不同的是苗人对蛊的掌握已经普及,而土家族因为植物性质的特殊性,只掌握在部分人手里。

    桑太爷似乎在慢慢理清自己思路,仔细回忆着几十年前的每一个细节,所有人再次沉默下来。

    猛然间想到一件事,迅速掏出手机,在众多图片里寻找,最终定格在几张图片上。

    “老人家,植物,你能不能看看这种植物?是不是土家族人能控制的一种?”

    “对,他们称做巴巴树,你在这大山里就能见到,也是最容易控制的一种,近十年甚至还有年轻人把这种树叶用‘对窝窝’杵成料刻在自己身上,这也是他们新生一代的代表,年轻人,我们还是继续故事吧。”

    桑太爷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居然微微抖了一下,我知道重点要到了,

    宋盈余和土家族女孩的事遭到所有人反对,很老土的上演了一场大戏,俩人密谋逃离桃花村。

    而这件事被一直深爱宋盈余的朱国强发现,并间接告密于苗土两寨的头人。

    那个年代对少数民族政策倾斜比现在更甚,甚至在内部都还拥有摆不上桌面的生杀大权,尤其是对于像宋盈余和朱国强这样上山下乡来的外族人,更是不会手软,宋盈余所犯下的罪行在桃花村中将会处以极刑。

    本来这样的决议已经成为定局,但朱国强后悔了,决定救下宋盈余,这也是苗土两寨捅破积怨的开始。

    处死宋盈余这件事里涉及到一个问题,苗土两寨本属于一个村,但宋盈余插队在苗寨,出的事却在土家寨,俩寨子之间表面下的平静在朱国强暗中挑拨下被点燃,多年的积怨成功被捅破,苗土双方开始争夺宋盈余的处置权。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令两个寨子之间存有更大的矛盾,后来一件事也进一步加速事态发展,和宋盈余好上的土家寨女人怀孕了,这成为土家人的耻辱,苗人居然又突然放弃了对宋盈余的处置权利,但这件事的背后却是暗流涌动。

    眼看着自己挑拨没能达到目的的朱国强心急如焚,又想到了一更加狠毒的办法——绑架那已经怀孕的土家族女人并嫁祸于苗寨。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土家寨发现女人不见之后,矛头直指苗寨,械斗在两寨交界处‘万虫窟’一触即发,从最开始的三五人发展到后来的几十人,而且矛盾已经不再集中在宋盈余的问题上,而是双方多年来的私仇旧恨。

    最终双方械斗失去控制,蛊——这个长久以来互相克制的最后底线被拿出来。

    仅仅苗寨就死了五个人,伤者数人,土家寨更是惨重,死了九个人,全村能上的几乎都受了伤。

    女人回来了,朱国强因为害怕而躲了起来,事态却已经不再是宋盈余和女人的问题,不过这俩人的极刑处置已成定局。

    到这里面却又出现了一个转折,当宋盈余知道女人怀上孩子,又知道自己已无生路,死磕土家族人自己可以死,女人不能死,孩更子无罪。

    以族群群居的社会,个体永远身不由己,宋盈余的求情并没有帮助到女人,反倒让族群里加快对俩人的惩罚,极度绝望之下的宋盈余疯狂的劫持了寨子里另一个地位较高的女人作为谈判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