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那个梦

    更新时间:2016-09-02 15:46:58本章字数:5168字

    一、那个梦

    窗外雨声大作,被风吹斜的雨珠“啪嗒啪嗒”的毫无节奏的敲打着玻璃。

    幽思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窗外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道闪电,将屋外的世界照的恍如白昼。闪电过后,一切又回归黑暗,仿佛被风吹过的绸缎,找不到一丝褶皱的痕迹。

    “你又做梦了?”雅思也醒了。

    “嗯。”幽思将头靠在窗户上。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梦吗?”雅思揉揉双眼,“明天跟院长说说,老是做同样的梦时间长了没事也要有事了。再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也说不定呢。”

    “唉,那个梦的事,跟院长说过没有?”雅思拿着扫帚走到幽思跟前问道。

    幽思摇摇头,继续扫地上的落叶。昨天晚上的风雨看来很急啊,地上掉了不少叶子。因为雨水的缘故,落叶牢固地黏在地上,很难一次性清扫干净,所以今天的打扫时间自然拖长了。

    “你怎么不说呢?你跟院长说说,说不定院长有什么办法呢!据我所知,一个人若是经常做同样的梦肯定是在预示着什么!哎,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哎,我说你......”雅思拖着扫把追在幽思后面。

    “不用了。”幽思打断雅思。

    在拐过院宿后,幽思被眼前的一片蝴蝶兰吸引了视线。

    “雅思,你看那个花园。”幽思一把扯过还在后面哼哼唧唧的雅思。

    雅思本来还想继续说服幽思关于那个梦的事,被幽思这么一扯注意力也放到了前面的花园里。

    “咦,这片蝴蝶兰居然开的这么好!啊,黄色的!”雅思惊讶的张大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蝴蝶兰是一种很常见的花卉,唯独黄色除外。

    “我们院子……”雅思突然扔掉手里的扫把,拉着幽思向院长室跑去。

    院长室没人,可是今天不应该没人啊,这么大的事,院长怎么可能不在。

    “怎么这个时候偏偏不在!不会是又下山了吧?”雅思记得只砸门,直到闻声赶来的老师告诉她们院长下山了。

    “你觉得是谁呢?”雅思和幽思坐在后山的鸢尾花旁,怔怔地看着远方。

    “我不知道,昨晚那么大的雨……”幽思把头埋进双膝,梦里的某个场景一闪而过。她好像知道是谁却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雅思望着前面的紫色鸢尾,也不再说话。

    这里是她和幽思的第一双舞鞋诞生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时候她们成了一名舞者。雅思记得那也是个雨天,那天是她和幽思的生日,那是她们来到孤儿院的第十个年头。那天她们约好晚上的时候在后山看星星许愿,可是天公不作美,从夜里就开始下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不见有停的迹象。二人沮丧的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想着今夜的星星怕是看不成了。不过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天居然放晴了!两人高兴的又蹦又跳,只说是老天送给她们的生日礼物。

    下过雨的星空格外美丽,星星也比平时多了好多,又大又亮!幽思突然提议说要为彼此跳一支舞当作给对方的生日礼物,雅思欣然同意。俩人在月光下缓缓跳起了只属于对方的舞,她们跳的那么欢乐,那么灵动。这十多年来她们虽然一直习舞但却从未向今晚这般如此投入如此动人。她们只想着给对方最好的舞姿做最好的生日礼物,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慢慢生出的紫色鸢尾。

    “啊,你的鞋!你的脚下!”幽思惊呼出声,看着雅思语无伦次。

    “快看你的!快看你的!”雅思也是一脸激动的指着幽思。这片光秃秃的后山此刻开满了紫色鸢尾,是春夏秋冬永不凋落的鸢尾花!

    她们穿着自己的舞鞋,冲向院长室,在院长面前齐刷刷地伸出自己的双脚,脸上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啊,你们两个现在是舞者了,舞神已给了你们初级舞者的印记,你们以后可要加油了啊!”院长说。

    “我们是舞者了!”雅思和幽思很有默契的互视一眼,充满了骄傲。

    紫色鸢尾舞鞋是初级舞者的印记,它由紫色鸢尾花孕育而出,是一双有灵性的舞鞋。

    在这个世上,一个舞者的舞鞋只能由自己诞生,它会根据舞者的意念,在起舞的时候由脚底延伸直至脚踝,一曲舞罢它又会渐渐隐没,直至脚心。那个时候,雅思和幽思望着渐渐隐退到脚心的紫色鸢尾舞鞋,心里默默生出一个愿望:“我一定要成为终极舞者!”

    “我们的第一双舞鞋实在这儿诞生的。”幽思抬眼。

    “嗯,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傻的,我到现在都没有想通,为什么我们跳过那么多次舞,唯独那次就成了舞者了呢,以前跳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比那次差到那儿去啊?”雅思嘀咕。

    幽思望着雅思的侧脸,那么好看。这一路来,她和雅思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上天也很眷顾她们,绝对不会厚此薄彼。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齐冥。

    齐冥是十四岁来到孤儿院的。之所以对齐冥印象深,是因为他不像别的孩子一样有着刚到孤儿院的那种悲哀和执拗,他就像是个小太阳一样,站在那儿,嘴角上扬,眼神肆无忌惮的从一个脸庞跳到另一个脸庞上,肩膀上还有个小精灵不停地在飞。

    幽思对雅思说“他怎么看起来弯弯的?”

    “那儿弯?”

    “嗯,就是,眉毛弯弯的,眼睛弯弯的,鼻子弯弯的,嘴巴也弯弯的,整张脸都是弯弯的!”幽思便说便扯着自己的脸向雅思比划着。

    “好像有点,他怎么看起来弯弯的!”雅思大笑起来。

    “是吧是吧。”幽思因为这一发现被认同而两眼发光,和雅思一起在被窝里大笑个不停。

    后来,幽思想这辈子恐怕再也遇不到整张脸都弯弯的人了。那张弯弯的脸陪着她和雅思走过了一段弯弯的岁月。

    十五岁的那年,幽思、雅思和齐冥下山去看一年一次的舞会比赛,因为人太多很快他们就被挤到了人群外,他们只好怏怏的出来在大街上溜达。

    “看不成舞会,可以去看精灵啊。”齐冥提议。但幽思和雅思的心思依然放在舞会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精灵。

    “其实每个精灵都是不一样的,你们看我的精灵就跟我一样,活泼可爱讨喜。”齐冥继续说着。

    “可它不会说话呀。”幽思摸着齐冥的精灵。

    “嗯,这个,估计过一段时间就会说的。你看,那些精灵不是都会说话嘛。”齐冥笑着挠挠头。

    “可是,那些精灵也不是我们的,看了更让人心痒!”雅思撅嘴。

    他们三个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到郊外的音鸣台。音鸣台是一块天然的巨型的大圆石,在它的周围长满了各种花草,这些花草只生长在此处,一旦被挪立即枯萎,这也造就了音鸣台特有的风景移。此外音鸣台还有一个独特的地方就是只要人站在上面这块石头的四周就会自动散发出音乐来,所以有很多人都会来这个地方唱歌跳舞。只是那天恰逢舞会,音鸣台才显得格外冷清。

    “要不你们两个跳支舞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俩跳舞呢。院长不是说你们也是舞者吗?”齐冥兴奋地拉着她俩就往台子上走。

    幽思和雅思瞬间羞红了脸。她们已经十五岁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对齐冥自然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幽思先吧。”雅思轻声说,脸色绯红。

    “嗯?”幽思待在那儿手足无措,她真的不敢一个人跳给齐冥看。

    “我们一起吧,我一个人不敢。”

    幽思不知道当时雅思的心情是怎样的,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有多开心,跟她们十二岁那年的开心不一样,那种开心多了一份痒痒的感觉。幽思到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齐冥当时看到音鸣台周围盛开的朵朵红色玫瑰和她们双脚的玫瑰舞鞋时那种惊到傻气的,红的像晚霞的脸。

    她们的第二双舞鞋,在十五岁的那年诞生了。

    十六岁那年,齐冥离开了。

    院长说舞者的舞鞋是有等级的,最初级的是紫色鸢尾,依次接着是红色玫瑰、白色桔梗、黄色蝴蝶兰,最高级的就是蓝色莲花了。所以在这个花的国度,只有这几种花不是自然孕育而生,它们是由不同等级的舞者孕育而生的,且永不凋落。这些印证着舞者等级的花卉只有舞者第一次舞蹈时才会永远的生存下来,以后都会跟随舞者的意念随意隐藏。

    十八岁的幽思和雅思已是二级舞者。她们见过的身边的最高舞者的阶级也是三级舞者,但昨夜的黄色蝴蝶兰已经清楚地告诉她们在这个地方已经有了四级舞者!要知道在整个帝都,四级舞者可是寥寥可数!而昨夜的黄色蝴蝶兰说明帝都又有了一个四级舞者!而且就在孤儿院了!所以她们两个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找院长问清此事。

    “你说这人会是谁呢?”雅思拖着下巴,嘴里叼着一棵青草。

    “不知道。哎,你可真像个小痞子!”幽思哈哈笑着。

    “那可不一样,痞子一般是这样的。”雅思说着站起来,两手插兜里,一条腿抖动着,肩膀往下跨,不停地搅动着嘴里的青草,一脸的奸笑。幽思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看到了吧,痞子是这样的!”雅思靠着幽思坐下来。

    “你从哪儿学的?”幽思问。

    “去帝都的时候。”雅思沉吟了一会,“和齐冥。”

    “你想齐冥了?”

    “有点。你不想吗?”

    “他刚走的时候,经常想,后来渐渐淡了。现在也不怎么想了,只是偶尔还会想起以前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日子。”幽思将头靠在雅思的肩膀上。

    “我最近倒是越来越想他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感觉我跟他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应。他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他要走的时候我又做了一个梦,这些梦都成了现实,我当时第一次见到齐冥的时候可真吓了一跳呢。”雅思望着天空,很平淡的说着。

    “所以后来他要走的时候你不惊讶是因为你已经梦见他要走了?”幽思问。

    “嗯。”

    “那这次你所说的感应是你又梦见他了?”

    “不是,这次不是做梦,是幻听,不对,也不是说幻听。你知道吗,我总能很清楚地听到齐冥叫我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远却很清晰,所以我肯定自己不是幻听!”

    幽思不再吭声,雅思这次没有梦见齐冥,可她梦见了!那个梦里,她清楚地记得齐冥站在凤凰树下,一声一声喊着雅思的名字!

    傍晚的时候,院长回来了。幽思和雅思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有人通知她们去院长室。

    “帝都有规定,但凡年满十八岁的舞者都要下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真正舞蹈。一个人能不能跳出只属于自己的舞蹈不是由别人决定的,也不是由舞神决定的,它来自灵魂深处的自己。所以孩子们,明天你们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吧。”院长在大厅里大声宣布。

    所有的孩子们都大声欢呼,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舞者,只要能出去看看孤儿院以外的世界,其他所有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幽思和雅思好不容易从逆流的人群里挤到院长跟前,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白天发生的事。等她俩终于挤到院长身旁时才发现院长身边已聚集了好几个初级舞者,看来白天的事她们也知道了。幽思听不到院长说了什么只看到那些围着院长的孩子们在听了院长的一番话后神色凝重的离开了。

    “院长,你刚才说了什么?”等所有人都走完后幽思拉着雅思上前问道。

    “我说想要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只有等她们成为四级舞者之后。”院长调皮的眨眨眼。

    幽思无奈地朝雅思笑笑,她们这个院长都一把年纪了可这心态却有时像个顽童一般。

    “院长,你要是不告诉我们白天的人是谁,我们就不走了,你今天晚上也别想睡了。哎,你要是晚上不睡觉的,第二天头发会变白的吧?”雅思坏坏的眨眨眼。她们这个国度不管年龄多大,头发都是乌黑的,白头发不仅罕见更被视为是不祥之兆!

    关于院长的白头发,这个秘密只有幽思和雅思知道,偏偏院长很爱美,头发变白这件事她怎么容忍的了!

    “唉,我就知道。其实那个人你们两个也认识。”院长叹口气坐下来。

    “我们认识?可是据我所知,咱们现在院子里我们两个是最高级的舞者了啊,再没听过有谁啊。”雅思喊道。

    “是梦思!”院长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脸上有着少见的悲伤。

    雅思像被雷击中般,脑袋一片空白!

    梦思是和她俩一同来到孤儿院的,比她和幽思大五岁。那个时候她们三个住同一件房子,三个小小的人儿整天黏在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梦思有着很高的舞蹈天分,在她十二岁的她就已经是三级舞者了!那个时候雅思和幽思总喜欢看梦思脚下的漂亮舞鞋,她们每天央求梦思将舞鞋显出来给她们看一遍,每次她们都会情不自禁的动手抚摸,那柔软的触感和独特的美会让她们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雀跃不已。院子里还有一个专属于梦思的花园,里面开满了紫色鸢尾,红色玫瑰和白色桔梗。院长说梦思将来一定会成为帝都顶级的舞者,一听到梦思脚下还能长出其他花,雅思便和幽思拉着院长说也要学跳舞!那个时候,梦思说还要教她们两跳舞呢,可是后来,梦思突然就走了!

    在那个跟平常没有两样的夜晚,梦思走了。雅思和幽思一直到早上起来看到梦思的床铺没动跑去问院长才知道梦思走了。

    “为什么就走了呢?她还回不回来,她去哪儿了,她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会回来吗?她说明天要带我下山买好吃的。院长,她明天会回来的,对不对?”幽思摸着眼泪,使劲吸着流出来的鼻涕。院长只是叹口气,擦掉幽思的鼻涕,把她抱在腿上。雅思一个人跑到梦思的花园里,哭的稀里哗啦。

    一直到现在雅思也不知道梦思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了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又转身离开了。

    雅思和幽思走下台阶,看着月光下的黄色蝴蝶兰,那么悲伤,仿佛这一切都是梦似的。

    “你知道是梦思姐,对不对?”雅思问,因为幽思在院长说出“梦思”的时候表情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

    “嗯,昨晚的那个梦,我梦到梦思姐在雨里跳舞,她跳得那么悲伤。我忍不住喊了她一声,她却消失了!其他的我记不清了。我现在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了!”幽思蹲在地上,肩膀轻轻的抖动。那个梦,片段零散,虽然无法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可是每个场景里总会有一幕特别清晰,而且已经有两个成了现实。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样的意义?幽思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

    雅思轻轻抱着幽思,她第一次感觉到幽思身上传来无奈和恐惧。她不知道幽思做了什么梦,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她知道这一刻的幽思是那个刚来是总爱哭鼻子,需要她和梦思哄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