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

    更新时间:2016-09-02 22:21:51本章字数:1992字

    我躺在床上,呆滞的目光从房顶的西北角缓缓,缓缓地移动到东北角。阳光暖暖的,透过南墙上的小窗射过来,正好落在了我的脚上,无意识地动动脚趾,好痒。

    眼睛缓慢的游移还有臆症一样的动脚趾,估计会是我从此以后为数不多的两个运动方式了吧。正如此想着,一个苍蝇飞过来落到我的鼻尖,磨拳擦踵地舞蹈着,终于,它完成了这个伟大的仪式,转过来和我空洞的眼睛对视。

    难不成现在的我已经成了它的盘中之餐了么?

    没来由地一阵烦闷,我想要挥手赶跑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不过没有成功,它依然嚣张地看着我,轻快地擦了擦手,很好地掩饰了它嗤笑的样子。

    我张嘴,准备发出点儿声音吓走这东西,奈何梗着脖子张嘴半天,只是微微的喘息声,别说苍蝇,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听见。

    那东西开始手舞足蹈起来,热烈地庆贺自己打败了一个人类,仿佛自己已经代表这个物种站在了食物链金字塔的顶端。

    “呀,你怎么又流口水了,”美丽的护士小姐终于出现,就像一个救世主,不仅擦干了我脸上的口水,还替我打败了苍蝇,终于把它赶跑了。然后她随意地替我捏了捏胳膊腿,权作按摩。

    我知道即便是她认真帮我按,我也不会感觉到什么,可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让人火大,如果这是在以前,我一定会一把推开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尴尬得绝望:我已经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任由这个傲慢的小护士摆弄。不过也是托她的福,总算让我看到自己的手了。

    今天的状态还可以,虽然还是苍白但是稍微滋润了些,不像之前那么干巴巴的了。血管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些蓝色,在雪白的皮肤下面很是显眼,看起来,嗯,不错。

    像往常一样,做完按摩,护士小姐再次把我的手缚住,然后开始注射。镇静剂进入静脉后就直接窜进了我的每一个脑细胞,我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朦胧中,我看到护士拍了拍我的脸,丢下一句“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就绝尘而去。房门关上的刹那,我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该死的……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清醒、昏睡、再清醒、再昏睡,长此以往,无限循环。借助着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的力量,我目前还死不了,不过每天一针镇静剂,仅仅三年我就已经从一个有为青年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相信离我咽气的那天应该也不会太远了吧。呵呵,终于快要结束了,这种生不如死,被人叫做神经病的日子。

    妈妈,你看到了吧?我就快就要去找你了呢!

    我的妈妈,是被我杀死的,乱刀砍杀。也正因为如此,检察院迅速提起公诉并且放话一定会让我付出应有的代价。毕竟,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么。庭审时控方这句话让我成功笑出了眼泪: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意我的死活呢!

    我的律师—虽然是被指派来的,不过还是很负责、很专业的—一口咬定了我这么做是正当防卫,造成妈妈死亡的事实最坏也就是防卫过当,不过控方一再强调当我砍死妈妈的时候她身边没有武器,而我身上的伤皆为旧创,坚持控诉我故意杀人。双方唇枪舌战,你出证人我上证物,大战了好几十回合,情况对我也越来越不利,终于,我父亲拿出了我的病例。那厚厚一沓子黄纸成功把我从挨枪子的命运中解救出来。当被判了缓刑且保外就医的时候,我的父亲大人松了口气,不管是什么,他的独子算是保住了,即便是被关进了疯人院,即便是被别人当作牲口一样对待,即便是以后再无进入社会的可能,都没有关系,命保住了就行。

    不过这也让我彻底成为了一个神经病人:妄想症、狂躁症,简直就是一个怪物,而且这个怪物还担着种马的重任,有机会的话,还要再带一个小魔物来这世上。连我都想唾弃自己。所以了,法官的判决刚念完,我就咬舌自尽,当时我的想法是,我虽然不能选择自己如何生,但我还能决定自己怎么死。

    这个想法虽然没错,但还是低估了老爸的爱孙之心,在他超强的行动力下,我还是被救了回来,唯一不太完美的是,我的舌头没能接回来,我成了一个哑巴。

    然后呢,为了防止我再度自残,更为了防止我再伤害别人,医生决定对我采取所谓保守疗法,简言之,就是打镇静剂,谈心。

    还有比这个更没有人道的做法么,本来就不能说话,打了镇静剂后软绵绵地瘫在床上,还要绑上束缚带听一个人唠叨,你不同意却不能反击,活生生气到肺疼。而说话的人还是高高在上,一脸悲悯地看着你叹气,仿佛你没做对反应,你的情况没有改观就是你的错,你就是在伤害他们。

    搞笑,被摧残成废物的人,是我吧。而把我弄成这样的人,不正是现在被我“伤害”的你们么?!

    久而久之,久而久之,我的肌肉萎缩,大脑迟钝,就算不注射镇静剂估计也没办法从床上坐起来,父亲大人和医生终于都放弃了我,不再谈心,不再探视,只留下我一个,安静地等死。

    果然还是当庭毙命好一些,这副鬼样子如果让妈妈看到,她又得不安宁吧,还好,她死了。嗯,是被我杀死的。

    我从未想过要杀死我的妈妈,她在我心中一直是神衹一样的存在,老爸经常外出,忙工作,早出晚归,只有妈妈,永远跟我在一起,下雨时为我打伞,天热时替我把扇,可以说,我就是被我妈妈一个人抚养长大的,我爱她,胜过这世间所有,可是,可是,怎么会成了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