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伊人

    更新时间:2016-09-19 15:08:51本章字数:2203字

    府里添了很多女人,年轻漂亮,肤白貌美,最得宠的要数皇上赐婚的逢宣,她对大夫人还有点虚礼,但对这个无子又色衰的侧室就没那么客气了。

    一日,逢宣在亭子里乘凉,远远的瞧见她,随手从头上拔下簪子,疾步走上前去,“见过姐姐。”

    自从逢宣进府,沁柔地位全无,处处受人排挤,惹不起,自然要躲,她回过礼后就要走。

    逢宣伸手拦住,傲慢的看着她。

    沁柔后退了一步,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曾经,她也是这么对大夫人的吗?仰仗男人宠爱的时候,她的模样也是这般丑陋吗?

    “这些天,皇上赏了老爷不少东西。听下人们说,姐姐的母家是做珠宝生意的,想必懂得这簪子的名贵之处,逢宣年幼,见识少,想请姐姐开金口赐教。

    “既是皇上赐的东西,自然是金贵,也不是我可以随便议论的。”

    “既然姐姐说是金贵的,逢宣猜测,姐姐也是喜欢的。再说了,这段时日,老爷因为逢宣冷落了姐姐,心中多有不安,既是这样,逢宣就将此簪送与姐姐,也算是妹妹的一份心意。”

    “你好无礼,夫人的用度何时需要你来操心了,我们如有缺,自然会告知大夫人——”

    她制止了银杏,眼眉低垂。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不管逢宣,自顾离去。

    “一个铜臭商人的女儿,竟然——”逢宣还要说下去,身边的丫头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夫人别说了。”

    “哼,哼哼哼!”

    沁柔颤抖的手拔下头上的发饰,手一松,咣当落地,那清脆的声音刺耳又刺耳……

    这晚,同顺罕见的来到大夫人处。

    “这几年辛苦你了,”同顺说着就要给大夫人行礼,大夫人急忙扶起他。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着。再说了这都是应该的,我们家不能垮掉,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同顺只是点头,寻个位置坐了下来。

    “你还好吗?那边——我听说尽是——”大夫人没有说下去,这才有时间仔细的打量这远离了十年的人。

    “还好,还好。你呢?家里的事全凭你一人操持,现在竟和我刚走的时候无异,这得——夫人当受同顺一拜,”说着又要起来。

    “老爷严重了,你我夫妻,还说这么见外的话吗?再说这也不全是因为我,若没有当今皇上的照顾,只怕我再有能耐,也支撑不了这一大家子的吃喝呀。”

    顿了顿,大夫人接着说。

    “咱们唯式自幼跟随四格格,格格会的,咱们唯式一样不差。现如今跟随格格入宫,除了想念之外,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沁丫头自来疯,却和四公子很是要好,没几天就跑去王府,好在皇后娘娘也极其宠她,要不然,可有得她受了。”

    “夫人照看的好,”同顺只顾点头,便不再言语,若有所思。

    大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出其中端倪。

    “去看看她吧,病了,一直不见好,前阵子听说你要回来了,这才稍好点。”

    同顺感激的看了她一样,起身,再拜。

    十年沧桑过,万事西风凉。

    他立在房前,注视着风中孤独摇曳的灯笼,似有万般慨叹,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而起,只得长长一声叹息,道尽十年光阴。

    银杏出来正要剪灯花儿,恰看见他,同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进了屋子。

    “你去睡吧,今晚不用守夜,”沁柔面朝里躺在床上,随口说道,她以为是银杏。

    同顺坐到床边,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她才惊觉,“嗖”的一声坐直身子,继而紧紧地抱着他,嘤嘤的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停止。

    “弄脏你的衣服了,”她嘟着嘴,絮叨着。

    “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同顺替她整理了一下乱发,心中虽有准备,但亲手所触仍旧心惊。

    十年岁月烙在自己的沧桑在眼前女子的身上竟然一丝不少。她本就郁郁寡欢,不愿与人往来,自己被圈进后更是无人谈心。

    女子十年最美好的光景竟然是在惊慌、恐惧、孤独、思念中度过,他心疼,心中一动,揽她入怀。

    “你见沁儿了吗?你走的时候她刚出生,现在都长那么大了。”

    “我怎么会舍得不见我们的小宝贝呢,跟你一模一样,美人坯子。”

    听到此,她从他怀中挣脱。

    “现在呢,我却成了这般摸样,”说到此,她一阵心伤。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永远都是。”

    她灿然一笑,殊不知,被扯开的病斑在烛光摇曳下更显丑陋,同顺直觉僵硬的脖子艰难的注视着眼前的人。

    “让银杏端水来,今晚就在这歇了吧。”

    他有些迟疑,眼神闪烁,嘴巴微张,到底没有说出让她期待的话。

    沁柔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如果那天的一撇是她多虑,那此时,她真的确定了。

    当年,她不顾家人反对,拼死嫁给了这个承诺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即便是侧室又如何,他爱她像唯一就够了。

    她以为能成为他永远的唯一。

    她以为自己的爱情能敌得过岁月的侵蚀。

    她以为她能避开姨娘的命运。

    她以为,都是她以为。

    如今,她的确可怜兮兮的等着男人的垂怜。

    爱情灰飞烟灭!

    她慢慢放开紧抓着他衣角的手,轻轻的唤来银杏。

    “掌灯,送老爷。”

    色衰而爱弛,自古有之。多少女人独守空房,整日所盼都是那个曾经宠自己的男人能来一次。

    沁柔不一样,她没有苟活的勇气。

    已经没有人来灵堂了,同顺只在第一天出现过,之后再不曾见他。沁伊想起母亲曾给她说过的,人要入土为安的话,如今,没人管。

    沁伊跑到前院,她知道傍晚的时候,爹一定在大娘房中商议府里的事情。沁伊不想惹大娘生气,自从小姨娘进府后,护着她的只有大娘了,她站在外面等他出来。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先不说逢宣是皇上赐的婚,我们没法得罪,就我那岳父一家都没法应付,”通顺刻意压低又带紧张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

    “绝对不能让沁伊知道,她一直以为她娘是病死的,”大夫人的声音一下击中了沁伊。

    什么不让我知道,难道我娘不是病死的……

    她转身跑进灵堂,用力推开棺盖,趴在棺木上直直的盯着母亲冰冷的脸。

    她伸出手想替母亲整理下衣服,无意中却扯开母亲的脖领,一道勒痕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