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更新时间:2016-09-23 16:48:06本章字数:6027字

    县衙大堂的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在那下面身着红色官服的人,正低头看着手上的卷宗,身旁立着苦瓜脸的师爷。两旁的衙役,森森罗列。

    成小柿满头雾水地跪在那儿,听后面那些嗑瓜子的群众叽叽喳喳:“哎哟,这不是成豪家里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么?”“是啊是啊,我听说朱家好不容易看上她了,没想到,最毒妇人心,才两天的功夫,就把朱公子杀了!”“这好端端的,杀自己的未婚夫干嘛?”“听说朱家就是收她做个小妾而已,本来是二房,之后朱家公子又想让一个青楼姑娘做二房了,成家姑娘气不过,就谋杀了朱公子!”

    成小柿的脑子顿时轰隆作响起来。她扫了一眼旁边那具裹着白布的尸体,再看看哭得几乎气绝、需管家扶着的成老爷,冷汗涔涔而下。一旁跪着的春妈妈见了成小柿,尖利的嗓子立即像那兰花指冲着她扎过来:“大人,就是她!朱公子出事的前一天夜里,她还女扮男装到藏娇楼里捉奸来着,当时我就看她目露凶光。大人,人一定是她杀的!”

    朱老爷一听这话,花白的胡须乱颤,指着成小柿哀嚎起来:“你这个贱女人!亏答常还想纳你做妾!贱女人,还我儿子的命来啊!”堂上的师爷温水一般,慢吞吞地拖着调子:“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县令放下卷宗,捞起惊堂木清脆一拍,目光直视着成小柿:“本案疑犯,可有话说?”成小柿的背挺得僵直,而思绪如电闪,抬头道:“民女冤枉!民女今日出门远游,方才才听说朱公子遇害之事。朱公子是昨夜遇害,可民女昨日正在城隍庙,傍晚时分才归家,一路有母亲陪伴,并不在朱家。何况,此事需得有人证物证。”

    朱老爷哭道:“我儿平日里哪有什么仇家!想来也就是你,一个姑娘家,都跑去妓院了,还能是什么好人!定然是你,怨愤我儿,才在半夜里偷偷来到我家,令我儿惨死于床榻!”

    成小柿咬牙道:“朱老爷此言差矣。清静村里捉奸者众,难道都不是好人?朱公子死前见到的人很多,有纠葛的未必仅我一人。何况,朱公子出事当天,我倒是听说,朱公子意欲纳轻轻姑娘为妾,朱老爷不许,将朱公子吊起来打。”

    朱老爷一滞,慌得几乎跳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谋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你……”

    县令皱眉道:“言之有理。死者身上确实有许多淤痕,但真正致死原因不在这里,朱答常是于夜半被人用绳索勒住,窒息而死。家中无财物失窃,推断为仇杀。另外,盼春楼于今早失火,与朱答常有关的轻轻姑娘也葬身火海。因此,本案最大动机者就是你。”

    成小柿急得冒烟,在心里将在场者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强迫自己冷静道:“民女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深夜潜入朱家,避开朱家的家丁,还能在无声无息之中勒住朱答常的脖子?何况所谓动机,朱答常风流成性,有所纠葛者岂止民女,岂止轻轻姑娘?民女与之不过几面之缘,断不会因此动了杀意,望大人明鉴!”

    县令淡淡道:“本官并没有说,你是亲手杀的人。买通家丁,或者江湖杀手,都不是难事。”

    简直是狗官!成小柿气红了眼,心想:就因为我刚好进了青楼?就凭一个杀人动机就想定我的罪!简直荒唐!

    然而事到如今应该如何辩解?成小柿累了一天,实在不想在牢里度过一夜或者好几夜,会不会被冤死说不准,即使以后出来了,成小柿清名不在,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堂上侧边转出来一名衙役,对着师爷耳边说了几句,师爷面色不变,又对着县令耳语,县令面色一沉,忽将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大喝一声:“刁妇!你可知罪!”

    堂上又抬上来两具尸体。春妈妈跪在那儿,整个人都吓傻了。

    因为那两具尸体,在藏娇楼的那个夜晚,还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被春妈妈硬生生拆散。一个叫雪燕,一个叫段玉。

    后方的群众顿时炸开了锅:“哎哟,那不是春妈妈手底下的姑娘吗?闹着要跟书生私奔的那个!”“想不到啊,还是个连环杀人案!”“都发生在藏娇楼,难道有什么古怪?”……春妈妈全身哆嗦起来,重重地磕头,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冤枉啊!雪燕虽是我手底下的姑娘,可奴家已经吩咐人好生看管,这不关奴家的事啊!”

    县令思忖了片刻:“来人,带看管的龟奴并书生的街坊上堂会审,”又意味深长地望着春妈妈道:“三人在藏娇楼之后接连遇害,十分可疑。仔细想想,那天夜里可还有谁?”

    堂上更加热闹了,死人跟活人挤成一堆,外面还围上了越来越多的一群人。天气虽越发热,成小柿却冒的是冷汗。县令接连盘问了几个龟奴和几个住在书生隔壁的平民,皆无所获,他的眉头便皱得更紧。正一筹莫展之际,涕泪横流的春妈妈突然醒悟过来,看见了什么希望似的,啼道:“大人!奴家想起来了!是曲有!是曲有放段书生进来的!”

    曲有被推进来的时候,人群起了一阵厌恶的骚动,每个人都捂着鼻子叫骂。曲有很茫然,在乌泱泱的跪着的人里还踉跄了几步跪倒,正好跪在成小柿旁边。成小柿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叫骂了,因为她也闻到了从曲有身上传来的热烘烘的粪便的味道。

    曲有也看见了成小柿,一张苍白的脸迅速变成猪肝色,局促地低头嗅了嗅自己,忙忙地往旁边挪了几下,又撞到了朱老爷。朱老爷白了他一眼,厌恶地捂住自己的鼻子,还拿袖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在空气中胡乱扇了几下。

    曲有低头跪着,不敢看人,更不敢看成小柿。他来得太匆忙,还在村口的田里挑着两桶尿,就被几个衙役抓了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

    后面的人群开始笑话起曲有来:“这不是那个小哑巴吗?成天跟苍蝇似的,哪儿有活儿就往哪儿钻。”“可不是吗,每天天还没亮呢就看见他在田里头四处找粪,臭烘烘的!”“这不是龟奴也做上了?这么缺钱,怎么不干脆在青楼里常住下呢?虽然是个哑巴,样子还是能入眼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下流的讪笑声。

    成小柿心里直冒火,想要回头狠狠瞪那些人两眼。侧过脸却看见曲有在摇头,一双茶色的眸子好像会说话:算了,他们没有恶意,算了。

    忽然,人群里忽然有人咕哝了一句:“咦?那不是有朋斋的小厮,那天服侍的不正是朱家那一桌?”

    堂上沉默的县令于万千嘈杂声中准确地抓住了这一句。

    人群里挤出来一名中年男子,跪在堂中恭敬答道:“那日正是朱答常与成姑娘见面的日子,孙媒婆也在,小人刚好坐在邻桌。他们吃到一半,小人就看见这个小厮,”他指着曲有道:“大概是不小心,把茶水浇在朱答常衣裳上了,朱答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掌柜的也来赔罪。小人记得很清楚,这位成姑娘当时还替这个小厮解了围。”

    人们又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相互交头接耳:“原来是小哑巴杀的人,平日里受人欺负多了,也没钱,心眼儿就变黑了!”“是啊是啊!这种人,但凡别人有一点儿对不起他的,都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我看也未必,指不定那个小哑巴收了那姑娘的钱,才去杀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哎,我刚才看见他俩眉来眼去,指不定早就串通好了的,因为一个缺男人,一个缺钱也缺女人啊!”

    成小柿快要听不下去了。突然,人群里有一个人高声喊道:“放屁!”

    好像潮汐都退回了大海,周围一下子鸦雀无声。那人的声音极其清亮,几乎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简直是放屁!还串通呢,你们不就是仗着一个是嫁不出去的姑娘,一个是没钱的哑巴,两个人还都是案件疑犯,而你们什么事都没有,就站在这里说风凉话!事实上,关起门来,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谁又能比谁好得多?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群里面面相觑,只见那人冷哼了一声,抬脚将门槛上的瓜子壳都踢到一边,挥挥袖子,大跨步走上公堂,笔直地立在曲有旁边,高声道:“这桩案子不用审了,三个人都是我杀的!”

    傍晚即将来临,而公堂之上再起波澜。在外面围着看的人更多了。站在公堂上的男子身材颀长,深目高鼻,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颇有少年之风,他说:“耳聋了?我都说了人是我杀的。”

    县令道:“你是何人?为何不下跪?为何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男子背着手,全然没将县令放在眼里:“我姓蓝,你不值得我跪,我并没有胡言乱语,你能无凭无据将二人归为嫌犯,可也凭这一句将我定罪,不是么?”

    县令拍了惊堂木,人也站起来,道:“扰乱公堂,其罪不小。来人,将本案嫌犯成小柿与曲有,以及这位姓蓝的公子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成小柿抱着膝盖窝在牢房的阴暗角落里,心情郁郁。曲有靠在大牢的另外一段,黑暗中,目光炯炯。他知道成小柿的心情定然很差。

    是啊,不仅进了大牢,还作为本案嫌疑犯,和曲有关在了同一间牢房。成小柿的心苦成了莲子心,她悲哀地想到:嫁不出去也就算了,本来这辈子也没想靠男人过活,就怕品俊小会知道了会开除我,那我真的只能像那些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辈子窝在家里做针线活了,熬到眼睛瞎了也赚不到几个子。

    她正想苦笑,隔壁那个也被关进来的蓝公子却兴致高昂地同他们搭讪起来:“哎,你们,是不是一个叫成小柿,一个叫曲有?”曲有和他离得近,闻言便努力地“嗯嗯”两声。那个人又说:“你们是我离开家以来最先交的两个朋友,我叫蓝月亮。”

    成小柿依旧在想着自己的事。蓝月亮便敲了敲牢房围栏:“曲有就算了,那个成小柿你怎么也没点表示啊?和本公子交上朋友,可是你们俩的荣幸。”成小柿冷笑两声,道:“你跟两个快要死的人交朋友做什么?贵公子离家出走,肆意张扬,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玩不起这么刺激的游戏!”

    蓝月亮没来得及回答,牢房甬道尽头,两个衙役恭恭敬敬地迎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蓝衣书生走了进来。那哈腰点头微笑的姿态,比见了县令还谄媚。老书生面上始终挂着谦逊的笑容,在板凳上坐下,很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将箱笼里的纸笔拿出来搁在大腿上,就着桌上那盏黄豆大小的油灯,堆起满脸褶皱:“三位,在下乃是四海晚报的线人,特来访问三位,可否将案件原委详细告知在下?”

    成小柿正想大喊冤枉,隔壁那位蓝月亮的反应比她更大,似乎是龇着牙般恨声道:“你是那个江湖八卦娱乐晚报的贱人?”老书生摸摸胡须,慈爱地笑道:“公子对四海晚报似乎有什么误……”

    话未说完,一把锋利的箭头“嗤”地从他的喉咙里穿透出来,血溅了满地。老书生瞪大了双眼,挥舞着双臂想要站起来,那血滚落得更加凶猛,板凳被他撞倒,老书生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很快没了声息。两个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站在原地,随即,“”嗤“嗤”两声,两个衙役的喉咙正中同样透出了两个银色的箭头,他们连佩刀都没来得及抽出,便歪着身子要倒下来。

    成小柿倒吸两口冷气,突然看见在甬道的尽头,有两个黑影如蛇影窜动,几乎是在眨了两下眼睛的瞬间,两个还在远处的黑影便突然出现在围栏外面,动作一致地抽出腰上的短刀。在两个蒙面黑衣人抽刀的瞬间,成小柿大张的双眼里,却突然有蓝月亮的人影闪了一闪,随即,闪了一闪的蓝月亮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迅速拉起她的手,一个转身将冲过来的曲有也拉住,嘴里迅速念道:“妖不可及!遁!”

    耳边似乎有火花燃烧似的“噼啪”两声,随即狂风呼啸,成小柿眼前一花,睁开眼只见当空皓月,乌鸦三两只飞越森林。群山寂寂,蓝月亮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仿佛极其疲惫:“带着两个人一起跑,果然比一个人累得多啊。”

    他累得闭上眼睛,只将手一抬,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看那些人不是来劫囚,更像是来灭口的。我跑不动了,你们自己跑吧,祝你们好运!”说完他低头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张油黄的符纸,往胸口用力一拍,便瘫在那儿不动了。

    成小柿摇摇发晕的脑袋,急道:“那你自己留在这里不是很危险?起来啊,别等死!”蓝月亮猛地一惊,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拿手在成小柿面前晃了两晃,又拿手指着自己鼻尖:“你,还看得见我?”

    曲有突然抓住成小柿的手,不由分说,发疯一般往前奔跑。成小柿的听力很好,发现身后细碎的踏在沙石上的脚步声,心里一凉,脚步也飞快起来。曲有带她拐进阴暗的树林,四处荆棘丛生,曲有的眼力极好,成了成小柿黑暗中唯一的向导。不知跑了多久,当两个人的脚都踏上一片落叶时,落叶都同时沙沙作响,俩人的脚踝一紧,登时天旋地转。

    成小柿浑身的血都直冲向头顶,眼前的世界颠倒过来,连那些朝树底下聚集的火把,看起来都像天上的星星。火光照耀着众人中那个妖娆艳丽的女匪首,她的朱唇绽开得意的笑:“真没想到啊,这块人人争抢的肥肉,到最后居然……”

    话未说完,空气中仿佛传来落叶踏碎之声,“嗤”——一柄被鲜血染红的利剑从女匪首的胸膛前面透了出来,还在拼命地往前钻着。

    女子痛苦的面容花容失色,血泡在她胸膛上咕噜咕噜地冒着,旁边的手下都吓傻了,哆嗦着身子道:“老、老大……”女匪首张开淌血的嘴,难以置信地望着天边:“今天,不是十五,为、为什么会……”话音刚落,那利剑仿佛受了什么驱动,在女子的胸膛里发出“嗡嗡”的震颤,随即发狂一般从女子的右肩笔直地飞了出去,带出一道漂亮的血迹,很快,利剑在女子身上来回飞舞,刷刷刷,几道锋利的剑光映成血色,眨眼间,女匪首方才还站着的身体在瞬间肢解、崩塌,旁边一人惊得大叫,利剑飞旋而过,那大张着嘴的人头便飞上了天空。而那火把,却坠落到地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快跑”,四处惊叫声起,伴随着惨嚎声、利剑的“嗡嗡”声、血肉的撕裂声、沉重的倒地声……成小柿的脑袋愈发晕了,像在做梦,而那距离头顶越来越近的一圈火光却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她睁着迷糊的眼睛,看见了天边那一轮清冷的月亮。

    在那月亮中间,站着一个少年的身影,全身的衣衫仿佛无风自动。他周遭有一把接着一把的剑从森林中飞窜而出,悬浮在他周围,剑身带着强烈的杀意与速度,在剧烈震颤。隔着极远的距离,隔着火光,成小柿却瞥见那个身影的寒冷眼神,她的心仿佛随着这一瞥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冰石。

    两道剑影飞旋而过,带起两道血迹,也割裂了脚踝上的绳子。即将头朝地栽下来时,曲有在半空中冲她飞扑了过来,滚石一般,俩人在沙土上抱着滚了一遭,再爬起来时,脚踝上鲜血淋漓,包围着他们的是一圈大火。“曲、曲有,我们……”成小柿歪在曲有的怀里,想说逃跑,双目却仰望着那个天边仿佛幽冥般的冷冷身影,上下牙齿不停地碰撞,浑身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闻不到曲有身上的臭味了,因为鼻间缭绕的都是浓浓的血腥味,还有尸体被烧焦了的味道。

    曲有紧紧地抱住她,而映在成小柿眼中的是森林上空聚集的、无数把闪着寒光的剑,密密麻麻,落雨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地上的两人刺下!曲有将身体一转,在最后一刻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成小柿,成小柿的心在逼近的死亡面前几乎停止跳动。

    不,我不想死,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紧紧握住双拳,胸口忽然像被烈火灼烧一样滚烫起来,一股力量逼得她想要吼叫出来。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狂风,从四面八方卷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即将崩裂一般!

    森林中突然响起女子的长啸,曲有便被这一声夹杂着巨大力量的啸声震晕了过去,而成小柿的长发向后狂舞着,围绕着他们的那圈烈焰卷着长舌,纷纷向后退去。即将坠落的密密麻麻的剑,都在同一时刻悬浮在曲有的头顶、后背、脚边、手边,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剑身猛烈地颤抖着,剑尖艰难地想要再进一步,滋滋地响着,甚至剑尖都冒出了火花。

    曲有怀里的成小柿再也不能支撑,口中喷出鲜血,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命悬一线的刹那,那些剑却忽然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嗖嗖飞去,铿锵声响,化作一把闪着幽夜光华的剑,被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月光洒向森林,在树干的背后,走出来一个人,踏步无声,宛若幽灵。那双幽灵似的双眼,也正望着树下那对晕倒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