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虎差

    更新时间:2016-09-20 20:10:17本章字数:3116字

    当我醒来的时候,身体一阵酸麻。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店里的沙发上。我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以为自己像之前一样头一晚又喝大了,我之前每次和龙哥喝酒喝大了都能摸回自家店里的沙发上睡觉。

    我挣扎着想起身,突然发现五脏六腑一阵酸痛,昨天的记忆潮水般地涌了回来,我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天刚蒙蒙亮,沙发旁的桌子上放着被老四顺走的玉佩,下面压着一页纸。我急忙拿纸来到窗前,上面用整齐的小楷工整地写着:”看着你们能愉快地相处我很高兴,现在可以正式掰掰腕子了。你见到的四鼠也是我多年来撩袖子撩来的,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论新手老手,上来都要先掰掰腕,他们四个已经在上个月和我掰过腕子了,现在轮到你。你这次掰腕子是走一趟虎差。”

    我看到这里,心想,终究还是信不过我,要再验验我的手艺。虎差是过去的行话,狼烟聚众虎啸山,狼差就是群盗分工合作,虎差就是孤盗独行。

    “你这次的靶子是一个男人,明日抵京,住在琼山酒店363号房,后天离京,我要他随身手提电脑里的全部数据。”

    我粗略一看,不是什么大活,只要趁这人喝咖啡上网的时候黑进他电脑中拷贝数据,甚至直接把电脑顺过来都不难。但我越往下看越心虚,下面的正文里列示了这男人的具体介绍和对我这次虎差的要求。这男人是国内外知名的建筑设计师,国内几幢知名的大厦均出自他手,这次来京是参加安防设施研讨会,分享过去参与设计的几幢大厦的安防系统经验。老头五十多岁,没什么嗜好,去哪里出差都只是在酒店用餐、休息,哪都不去,后天一早参加一上午研讨会之后就离京了。电脑的联网功能已被手动锁死,放在装有密码锁的随身电脑包里,老头晚上睡觉的时候,电脑会被打开屏幕摄像头,放在房间最开阔的地方,电脑屏幕会被用作屏幕移动感应器,整个房间某一角落稍有亮度变化,电脑立即发出警报。

    这趟虎差,对我只有一个要求,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许这老头在未来几年内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搞到数据。

    我捏着信纸,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构思着这次手艺活。首先,黑进电脑不可行,电脑完全屏蔽了联网功能;其次,既然要神不知鬼不觉,那么直接偷电脑或电脑包的计划就落空了,因为一方面白天没有太好的偷梁换柱的机会,另一方面,一旦去解密码锁,老头作为老安防专家,很容易看出痕迹。

    我想来想去,只有晚上动手才不易被察觉,想到和双子星大厦一样的屏幕移动感应器,我嘿嘿一笑,计上心来。

    当天晚上,我便开始了行动。我先电话确认了老头第二天即将入住的363号房当夜无人入住,便乔装偷偷溜进了酒店,在宝洁阿姨清理隔壁房间的时间间隙,顺出了363房的门卡,潜入房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室一厅,略显拥挤地摆放着常规的床、沙发、写字台、餐桌之类的家具。如果在角落的写字台上摆放电脑监视器,就可以监控整个房间超过90%的空间。我知道要想在老头晚上睡着之后悄悄潜入房间的思路难如登天,所以需要在老头入住之前就事先藏在房间里,但老头何许人眼,做了一辈子安防,入住时检查房间的习惯肯定是有的,一般藏身的地方,像什么床下、窗后,甚至阳台外侧,一定会被老头发现,所以必须要想一个万全的藏身之法。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仿生学工具,这是模仿变色龙生理特征的一件紧身衣和头套,覆盖全身,再通过四肢和肘关节、膝关节的真空吸盘设计,可以像壁虎一样顺畅地在墙壁和屋顶爬行。在缓慢爬行的前提下,紧身衣何以适应四周环境背景色彩的改变而改变,比如墙壁、屋顶的涂色、沙发颜色等等。有了这一套装备,我挂在白色屋顶的时候,老头是决计想不到也发现不了的。只要能在半夜老头熟睡之后缓慢爬到电脑旁,用事先准备好的自动复制数据U盘插入电脑USB接口,只需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全部数据即可搞到手。

    果然,第二天下午老头和预计的时间一样,入住了363号房,在将整个屋子全面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像壁虎一样倒贴在房顶上纯白色的我。但当我看到老头从电脑包拿出的电脑型号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老头所使用的电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有专业安防配置的一体机,除配有屏幕移动感应器之外,它的安防系统还主动防止数据泄露,当有数据未经允许从USB接口外流的时候,系统会自动进行数据警报,并默认植入木马病毒来追踪数据被窃后的去向,整个电脑有一个非常完善的安防体系,就算我趁老头睡着之后一路变色爬到电脑前,依然无法将U盘连接电脑。

    这下完了,我心想。这种安防系统只有在系统重启的时候,有十秒钟的间隙是系统失效的,而重启系统需要老头的指纹,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这只贴在墙上的壁虎如何去弄到老头的指纹呢。

    我心里碎碎念,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我急得都想跑去洗手间解决一下了。洗手间?我脑袋灵光一闪,飞快地在形成一个计划。

    不一会儿,老头的晚饭被服务生端了上来,老头吃饭的过程中,我悄悄地从房顶的另一端缓慢地游了过来,拿出随身带的痢疾杆菌浓缩培养液,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老头的饭菜里滴了几滴。

    半夜,在确认老头已进入熟睡后,我缓慢地沿着墙壁朝电脑这一边开始爬行,遇到墙壁颜色不一致的时候,尽量爬得缓慢,给紧身衣充足的时间变色,所幸一路上没有被屏幕移动感应器发现。

    不出所料,睡到后半夜,老头的身体熬不住了,这一晚上连上了六趟厕所。每上一次厕所,屏幕移动感应器就会自动报警,老头每次只能不厌其烦地用指纹重启安防系统,而我,就潜伏在电脑旁边的白色墙壁上,每逢老头重启一次系统,我就迅速将U盘插入电脑,提前设置好的U盘自动运转,开始拷贝所有系统数据,我默数10秒钟,在数到第9秒的时候,迅速退出U盘,等待老头下次上厕所重启系统,就会又有9秒的时间继续拷贝数据,这样一来二去,终于在老头第五次快要虚脱在厕所的时候,我通过合计四十多秒的拷贝,完成了数据的全部导出,我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壁虎一样爬回了房顶。

    两日之后,龟老主动联系了我,又经历了一场GUCCI香水的折磨之后,我顺利回到了老三那幢大厦,这次干脆连裤裆里的录音定位装置都不带了,跟这帮老佛爷在一起,那些监听的玩意儿根本没用,上次的装备从裤裆里拿出来后我认真的鼓捣了半天,什么数据都没找到,载我的三蹦子像一个大铁桶一样,隔绝了任何信号的传输。

    我也懒得想办法去确认这座大厦的置了,人家有意不让我知道,我怎么查都没用。

    我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对面坐着龟老,那四鼠在训练室里不知鼓捣些什么。龟老见我醒了,朝我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径直伸过手来,我知道,他是在向我索要这次虎差的U盘,我坐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了起来,并不理会龟老伸过来的手。

    龟老尴尬的呵呵一笑:“怎么?还有什么没想明白的,跟我说说,我也是这个行当的老前辈了,不会强求你。”

    装作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边嚼着苹果边说,“我入行前,师傅让我立过重誓,不能用此道作恶行凶。师傅说,做人做事,偷也好,盗也好,都要对得起一个‘义’字。五鼠是出了名的盗亦有道,我相信您老人家能给我这趟虎差一个交代。”

    龟老想了想,点点头,“恩,有理,也算我没看错你小子,你要是把到手的肥肉直接交给我,倒和小毛贼没什么区别了。”龟老顿了顿,贼眼提溜一转,继续说,“行,既然掰过了腕子,咱爷俩就来论一论这江湖。你口口声声说,做事要义字当头,这行当里三侠五义的名头你也听说过,今天我倒要来问问你,这侠义二字,你到底如何理解?”

    我不禁撇了撇嘴,心想,本来是我让这老头给个解释,谁成想这老鬼反而考起我来了,不过说实话侠义二字我体会并不深,之前打交道的都是些小毛贼,谈不上什么侠盗,更多都是从外公的故事中体会到的,“我是晚辈,不敢在老前辈面前丢书包,要说侠义二字,从古至今,江湖上的朋友理解也各不相同,多数行走在外的侠士,将侠义理解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墨守成规,不受拘束,用自己的力量帮扶弱小。这样理解浅了些,我想听听前辈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