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始都是幸福的

    更新时间:2016-09-21 16:43:30本章字数:4137字

    进维源电子厂那年,我28岁,做人事课长,在那个年代是件很光荣的事。

    我是这么光荣地单身着。28岁在那年那月,单身本身是个问号,整个人似乎不太正常。我错在哪里呢,有时会这么自问,但我始终认为我没有错,要错就错在打工,要错就错在女人。在现实生活中,诸如美丽大方,温柔善良,成功男人背后一个不平凡的女人,那么遥远,纯属虚构。大多数时间,我没有时间,没有心情问自己,日子似一夜之间就过了八年。

    而我真的渴望一个女人,生理的,或是精神的,或是生活的,也许都有。

    坐在课长位置东张西望了三天,课长助理李丝丝就交来了辞职书。这位四川女娃儿长的特水灵,前任课长真是有眼光,难道是我的魅力不够,留不住人才。也许昨天是我投石试水,人家怀疑我居心不良,当她暗示我名花有主,其实我已经死心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嘛,我的脸皮再厚,也不至于这样强扭个苦瓜。如果不是这层原因,我巴不得她马上走人,别人用过的助理,用起来心有芥蒂。

    周六,我就去人才市场招人。

    人才市场人多呀,把招聘台围到水泄不透,求职者拼命地挤,我拼命地抵住桌台,大家都满头大汗。一个留齐眉刘海的女孩好不容易挤到我面前,把简历递到我手中。我瞄了她一眼,捏着她的简历,打量她,她有些腼腆,有些紧张,二十岁看起来却很老成,长相成熟,大嘴美女,湖南郴州人,离我老家近,也许可以发展一下,就是这个念头,我选了她。约定她在次日上午报到,结果她上午坐错了方向,居然去了广州新塘,她打来了电话,有点傻愣傻愣的,她是真的坐车坐错了方向,我们厂在厚街新塘。下午,她就怯生生的拖着一个红色小行李箱过来了,牛仔裤,花上衣。这搭配挺俗的,我是这么想的,为了表示我的重视,我还是亲自到厂门口接待她,给她安排食宿。

    这个厂生产插头插座,五百来人的中小企业,工资也是很一般,台资企业管理很严格,每周只放风二晚,白天大门紧闭。别看它这么不起眼,要进厂没熟人也不容易。每天上班下班,女职工男职工换了一拨又一拨,还是一派祥和。保安队长陈东平每天会准时站在厂门口,表情严肃地盯紧员工们打卡,我则站在二楼推开玻璃窗,看着他,有点象螳螂捕蝉,一个盯一个。保安队长是个木讷的小伙子,不善言辞,是个好兵,每当我去查岗,他总会给我介绍厂里一些少鲜为人知的陈年旧事,对于我来说,这些埋在时光里的新闻,听起来还是那样新奇。这个厂老板姓詹,台湾高雄市人,保安说他在外面包了一个福建妹,现在福建妹要嫁人了,这几天郁闷着。几天后,我在老板办公室偶遇了那个福建妹,她坐办公室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书。我瞟了她一眼,她也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什么表情,我只去向詹总汇报工作。这个女人长的蛮修长,二十七八的样子,老板应该有四十五六岁了吧,唉,何必呢。他在台湾有家有室,孩子都快二十岁了,不过福建妹跟詹总四五年,詹老板够情够义的,给她在福建泉州买了铺口。似乎,在员工们看来,这有所得,这个常来工厂的女人,员工们表面上当她老板娘一样,似笑非笑。这些事,保安如数家珍,说到老板,他的风流艳史还真不少。老板曾经喜欢车间一个女孩子,便以查房的名义,半夜去女宿舍查房,还掀那女孩子的被子,惊醒了全宿舍的女孩子,七八个女孩子露胸露背的往楼下跑。值班保安急急上楼去捉贼,没料到,捉到老板。詹老板站在三楼宿舍楼道里,大手一挥说,没事了,今夜无贼。没事了,吩咐保安去叫她们回宿舍睡觉。两个值班保安噔噔应声跑下楼去叫女员工回宿舍睡觉,女员工说害怕。原来老板半夜到宿舍摸女员工,一个保安不正经地说,老板摸你是看得起你。另一个保安说,你们不会把门倒栓了睡。

    那时正值深秋时节,外面有点儿凉凉的,女员工们议论了一阵,还是忐忑不安地上楼睡去了。两个保安本来昏昏欲睡,被这事一搅,一个晚上笑到天亮没瞌睡,值班顺利。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谁说的,老板专吃窝边草。老板无所顾忌,打工的搞对象勾女,想必不会丢饭碗,打破这职场潜规则,以老板为榜样,我也不能这样观望,应该有所行动。

    第二天星期六,打理好手上的工作,我约新来的人事助理,我说她不熟环境,陪她去买生活用品。她故作婉言,不用,我自己去好了。我故作掩饰,避开那层意思说,没有别的意思啦,都是老乡,不客气,就这样定了啦。

    不定也得定,上司约你,你敢不来,这是优势。下班她如约而来,没有换衫,牛仔裤,花上衣。我说,你的名字叫的与穿着太搭配了,杜花花穿的衣服都是花花。她格格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她的牙还算整齐,只是门牙的缝也很明显。看得出来她不善言辞。原本打算先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快到超市门口,我脑筋转了一下,说东西拿在手里不方便,不如我带你沿街逛逛再买。她顺了我的意。一路小摊小贩熙熙攘攘,不知不觉,就逛到街尾,左边街道尽头转过去就是海心公园。我提议去海心公园坐坐,看看那里的海心湖,我也没去过。华灯初上时分,月正圆,天空朗朗。我万万没想到,海心公园那么乱,刚进公园门口不到五十米,就遭遇了打劫。我们靠在湖边才说三句话,先是左边来了四个,我感觉不对头,拉起她就走,那知右边又四个挡住了去路。没办法,我当时很镇定,对抢匪说,不就是要钱嘛,别急,我们把钱包和手机都给了他们。我的镇定超乎歹徒意料,钱包给到他们手里,他们转身要走,我发现还名片,银行卡之类在钱包,于是又跟上去,喂,钱给你们,名片你们没用,给回我。拿着钱包的歹徒不肯给,另一个瘦杆傻乐的说,奶奶的真逗,还讨价还价,头一回碰到,把钱拿出来,钱包还给他。钱包嗖飞到我脚下。与抢劫歹徒讨价还价,简直就是行为幽默。赶快走,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尽管我们没有受到伤害,但是也是心惊肉跳,我们两手空空,两部手机没了,身上五百多元钱没了,这伙伴人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慌忙中,我拉起她的手就走,嘴上还嘀咕着无济于事的安慰,都出事了,还没事的问,埋怨自己都怪我不好。

    第一次约会就被打劫一空,她惊恐地沉默着。她心里不好受,脸上的乌云散不开。逛公园这是我的馊主意,我当然得赔她一部手机。我执意带她去工厂后面的手机店挑手机,她推脱不愿去,她摸着胸口说心还是扑通扑通的。人没事就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安慰她,在手机店她挑了一部红色的爱迪信。

    一千二百块不贵,那时的诺基亚三千多块,相当我一个月工资。她满不满意,我不晓得,也看不出来,不过拿到手机,惊吓慢慢烟消云散。当我们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安全感就象从冬天一下子回暖到春天。第一次约会就把手牵了,这神速了,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在恍惚中意识到了,一下子抽回了手。

    手机买了,定情物给了,手也牵了。这一切在瞬间似乎顺理成章,打劫也似乎成了一件美差。我真心是想再观察,再培养培养,我也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大跳,因祸得福,成就了我们的爱情。花花应该顺理成章成为我的女朋友,可是事实上,我们并没有那么快发展。

    回工厂的路上,她走前,我走后。她匆匆进门,跑的很快,似乎每个人都在盯她。我看着她上宿舍楼,才踅进保安室,保安阿康与阿兴值班。说起在海心公园被打劫的这件事,他们与我讲起以前的保安队长,当过兵会拳脚,与女朋友在海心公园遭遇打劫时,与歹街英勇械斗,当场被捅六刀致残,女朋友也离他而去。常言道,学打者挨打。这歹徒要么不要斗,要斗就要斗赢,把自己斗残了,唉真个悲剧。而公园还是那个公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在那里遭殃,案子频出的公园还叫公园吗。为什么治安队抓好人那么卖力,抓抢劫犯去这么不给力。

    睡一觉,天亮了。上班铃一响,什么浪漫想法都得见光死。工作还是那样忙碌,她是她,我是我,我是她的上司,她是人事部文控兼助理。

    打劫是一场阴影,几天都不曾散去,想想自己损了财物人没事,也只能是宽慰。我的职业是HR常教员工安全常识,这次舍财求美,似乎能与舍身求美一样,但是还真少了一些英雄气概,尤其在女人面前。倘若真与歹徒斗了,结果会不会是第二个保安队长呢,我一直为没有与歹徒斗一场耿耿于怀,这是不是让花花对我有看法呢。当时花花是吓呆了,我真怕歹徒伤害她,听到歹徒说了一句这小妞长的还挺漂亮的,我当时说了句,不要伤害她,要钱都给你们。后来还记起,歹徒们一上来,我肚子下面就一柄东西顶着,那是一把刀,想想如果不是我那般镇定,那刀子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厚街灯红酒绿,酒店林立,有钱男人的天堂。走过大街小巷,美女一溜一溜的,时尚而高贵的只可远观,只有朴实无华的可以近看。这个小镇只取了都市的心脏活着,辉煌在跳动,色彩在跳动,人心在浮动。我们都是游在边缘的人,每一个人内心有一座工厂,不分昼夜运转着内心的念头。偶尔也有打工者探头探脑的走进一个高档时装店,光顾一下,感受一下,就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看上去一团祥和,一切太平,但是每当夜幕降,一切人类的鬼魂就出来了。没事少出去浪漫,在工厂周围压压马路,去超市逛逛,去投影场休闲,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这是我教给员工的,说这里治安很乱。可是,有新进员工就当场站起来提问,王课长,谈情说爱难道在大马路上进行,亲吻难道在超市进行吗?我一时语塞,这员工说的在理,但是社会是这样,又能怎样?改变不了现实,就要适应它。

    花花在二楼文控室,我在三楼。她的工作表现还是不错的,效率高,而且蛮有责任心,只是每次到三楼办公室送文件,尴尬有点不好意思。她是我的下属,我得打开这窘局。谈情说爱这事,第一次约会后更加尴尬,这是一种正常现象。某日,她在办公室与招聘专员阿美聊起饭堂的伙食太差,每天就是萝卜白菜,而且炒的跟猪吃的一样,没有油。荤菜也是三天两头吃鸡肝,太难吃了。饭堂伙食是本地的厂长介绍人在做,要改变还不容易。我提议她们星期天到我租住的屋里自己弄饭菜加餐。第一个星期天阿美与花花一起去的,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忙的很快活,做的也很可口。后来,阿美拍拖了,花花也不来了。爱是一股劲,男人尤其如此,激情起,爱就在,激情散去,爱就淡去了。我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了生产部文员陈素荣那里,这个湖北女孩长的水灵灵的,非常有气质,很斯文很纯很纯的那种,穿着朴实无华,洋溢着青春美,很讨人喜欢。比较而言,我喜欢陈素荣多一点,她才是我的菜。我与对陈素荣的感觉,慢慢无形地表现出来了,比如我给陈素荣买过一次早餐,而且常以工作名义去生产部办公室,说是与生产部张经理谈工作,实际是看陈素荣。这些有意无意的表现,在工厂传得风快,杜花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