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护秋

    更新时间:2016-10-01 06:39:53本章字数:2473字

    开完护秋会,王老五和李老四在家里把烟荷包装满哈蟆烟,扛个锹,拿个麻袋,装上几件带补丁的衣服,一个拿草镰刀,一个拿柴镰刀,一前一后的向南山里的庄稼地里走去。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边地,割开了地边的一片草,砍了几根不成材的小树,将地边一个废弃的窝棚收拾了一下,搭起了一个小床,二人铺上麻袋,坐在小床上抽起了烟。王老五和李老四是小时就一起撒尿和泥,放屁崩坑光屁股长大的,心劲可齐了。现在没事,王老五就说开了:“关东名烟出吉林,吉林名烟出蛟河,蛟河名烟出漂河。抽上一口漂河烟,飘飘欲仙好快活。”李老四说:“漂河烟就是不一样,青筋暴露虎皮色,锦皮细纹豹花点。灰白火亮串香味,小把玲珑箭竹拐。”两人边唠边吧嗒个没完。

    窝棚是生产队没正事的张大眼珠子搭的,他在山里开了一片地,种了香瓜和西瓜,没赚到钱,倒是让山老鼠吃了个新鲜,让獾子吃个五饱六饱,让野猪吃了个一干二净。

    不一会,王老五说:“我出去沿地边沟里转一转,现在贼多,贼尖,贼鬼,要是有人偷秋,我就抓回来,要是有山货,我就整回来。”

    李老四说:“护秋是个农二哥的事,就是五脊六兽没意思。”

    李老四用树枝在地边扎了几个十字棍,挂上破衣服,立在地里。防止山雀、蓝大胆来偷吃粮食,吓唬他们一下。突然,李老四听到西瓜地里传来动静,好家伙,五六个獾子正抱着地头上的几个西瓜肥吃肥喝,李老四悄悄走过去,照最大的獾子用镰刀把就给它一下,一下就把它打得不能动了,嘴边还有块西瓜没吃下去。其它的獾子听到动静也都跑了。李老四又几镰刀,就把这个大獾子打死了。然后,捧个西瓜就回来了,这时王老五也回来了,李老四就问王老五,捡到啥山货没有?王老五捡到一袋子榛蘑。

    趁王老五吃西瓜的空,李老四拽回来了大獾子,王老五一见嘴巴张得能有西瓜大,说:“都说今年大山货下山,连獾子都这么大,去年冬天我熏了小半天,才熏出来两个獾子,用手拎回来了,这獾子油可好了,治疗烫伤,都不留疤。我那个傻老娘们正月十五炸豆包吃,豆包没全缓开,结果一个豆包成炸弹了,从沸油中窜出来,把我屋里的手立时烫起了大水泡,疼得嗷嗷叫,都睡不了觉,我傻了叭叽的就只知道用冷水敷、抹酱,还是你屋里的上我家看到有一罐獾子油,用拇指头卷了一块头子,我家那个傻玩艺才不疼了,这是个好东西。八斤獾子七斤油,现在獾子肉香油多,这回置上了。”

    两人一边收拾獾子,一边闲磕打牙,就听见豆子地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动静,两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一对眼,包抄了过去。

    大豆地里,一个穿一身烫绒的中年妇女正在旁若无人的撅豆子杆,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正向麻袋里装。王老五和李老四冲了上去,居然不认识这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也愣了一下,推了小姑娘一下,说声:“招弟快跑。狼来了。”

    这把王老五和李老四气得脸都绿了,小姑娘飞快的跑了。中年妇女也扛起麻袋跑了起来,跑了二里地。远路无轻载,终归她舍财不舍命,还是被王老五撵上了,后面李老四三步并成两步,也跟上了。

    两人象撵山跳子一样冲上去时,那女人反而不走了,王老五不知深浅想上前时,李老四一把拽住了他,说:“老五,不对劲。哎呀--我去,往回跑。”

    中年妇女略带哭腔说:“谁先来,反正也活不下去了,这哪是人过的日子,来吧。来,来个痛快的。”几下子就撕去上衣,两个白晃晃的馒头象两个兔子一样先后跳了出来。过性的上衣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响声。接着中年妇女开始解裤带。

    李老四拎着王老五就往回跑,跑了一会,回头一看,那女人正在尿尿。

    估计刚才一阵尥撅子神跑,把女人累屁了。李老四和王老五都惊叹女人的力量和神速。两人都暗自庆幸。去年严打时,小平岗屯的刘猛子没有把持住,被一个偷秋的娘们摁苞米地了,裤裆里掉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结果蹲笆篱子(监狱)。

    李老四远远的看到中年妇女一瘸一拐的走了,她的女儿也跑回来扶她。

    王老五对李老四说:“邻居家死个猫,多大点事。至于吗?春天多种点,秋天就什么都有了。这让我们给撵的,都累完犊子了。”

    李老四说:“这娘们挺白挺嫩,就是衣服次了点呀。不知她当家的是谁,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那个小姑娘也长得葱心绿,怎么能干偷秋的事。”

    王老五和李老四就这样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站着,仿佛是两棵成熟的大高粱,说着东南西北没边没沿的话。

    几天后,王老五到小平岗张老三家去串门,听说小平岗夏天时搬来一家人,从山东来的盲流,叫刘鲁,一家七口,夫妻生了五个女孩,分别是招弟、来弟、盼弟、思弟、哄弟。为了躲计划生育,要接户口本的,跑这里了,还花力气在刘黑子的房子接了间房子。刘黑子要回关里,想把房子卖给他,结果他连三十块钱都拿不出。

    王老五一时忍不住,就去看了看,刘黑子家的院子里一个女人好象大鹅一样的站着,脖子不能动,高昂的头,但就是不嘎嘎叫。这不就是拿大麻袋偷秋的那个吗?边上那个女孩不就是招弟吗?她正在剁猪菜。还有三二个女孩正在地上用木棒子砸七长八短的豆棵子,打豆粒。

    张老三的媳妇关二姐说:“这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刘鲁媳妇撵毛了,出了一身汗,脖子动不了。作损呀。这个小招弟才十七,就跑山去了,还掠道,还总往村书记家跑。关里家的事没学明白,关东的事可都知道。”

    张老三说:“这些盲流真能起早抢秋,都作惯瘾了,帮别人家秋收,专门挑豆粒大的豆棵子撅。下岗地一片豆子,都让盲流给撸光了,棵棵迎风站,一个荚都没有了。这些盲流大坑生小坑,一圈套一圈,为了生个带把的,连偷加抢,啥都不顾,回家道上都知道偷点外快,快成流氓了。”

    关二姐说:“这不都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逼的吗?这和苏尔哈渔场偷秋不一样,他们都成船偷。刘鲁家是为了吃个豆腐,解解嘴馋。也就今年偷点,明年开春,他到江边地、岗上地种上一年,也就好了”。

    关二姐接着对王老五说:“兄弟你看秋吧,要是渔场的工人,你就往死里撵,要是老娘们,撵撵就行了,让人有条活路。要是小媳妇,你可别跟太近了,长点心,小媳妇可坏了,让你吃亏,你都找不到北。大姑娘,你可轻点,别惹出事来,现在的大姑娘比小媳妇下手都狠,得便宜还卖乖。这刘鲁家的还说不定遭多少大罪。这是何苦,偷秋过冬犯不上。”

    王老五什么话也没说,第二天,吃过饭就回大平岗了。后来再护秋时,王老五就没有以前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