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猪来袭

    更新时间:2016-10-01 06:44:17本章字数:4185字

    大平岗的西边是老爷岭的原始森林,那里有成群的野猪,老人们都管那叫野猪林。没有人上野猪林开荒,因为种点地,还不够野猪吃的。可是偏有人不信,非要开荒。早几年春天时,山东来的几个盲流张长山和李大海就开发一大片荒地,还从屯里赵五家赊了一头小母猪。地是开成了,也种上了,母猪没了,夏天过去了,也没找到。把盲流心疼的一提起这档子事就成双成双的掉眼泪。

    没事的时候王老五和李老四也上大平岗的西边,安慰安慰两个盲流,顺便蹭点烟抽,拉拉闲话,打发寂寞的时光。

    王老五告诉张长山:“你这是是赚到了,要不今年秋分起,猪瘟死多少,还不让人吃,好家伙,公社防疫站来了,浇上汽油就给烧了。白瞎了,看到白花花的猪油象趟水一样流,我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李老四说:“就是就是,我真想抢两块红烧肉,结果活生生的给烧成炭。这些人都疯了。上次我家养的老母猪配种,公猪干一次就得2元。不成,再干一次,不要钱,都这个年月了,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的乖乖,赵六子家养1个公猪,每天能挣10元钱。老五、长山、大海,你们说这上哪讲理去。”

    王老五说:“爽个够,我的亲亲哪。你就看到10元钱了,你没见到公猪累得给鸡蛋都不吃了。赵六子媳妇心疼得叭叭直掉眼泪。一来母猪,赵六子急得恨不能自个把鸡蛋吃了,冲上去。”

    大家都笑了。

    当时农村生活刚开始好转,吃猪肉还是很奢侈的事。张长山不由得想起自家丢的猪,当时因为刚抓回来的猪秧子还没长大,没找劁猪匠赵老五劁一下,张长山说:“我家的猪要是没丢,估计也是一口大肥猪了。要是找回来,我请大家吃猪肉。”

    王老五:“可不能乱许愿,许愿是要还愿的。”

    李老四:“就是就是。”

    李大海:“长山哥可是说笑话了,怎么当年猪也不能长这么大,赵老四家的猪养了二年,还是跟山耗子一样大。倒是赵老三家的猪当年就长得和山一样大,要不怎么叫赵‘山’呢。”

    李老四说:“过年时,赵四家猪圈上写的‘养猪大如山,老鼠只只死’,大家都说‘养猪大如山老鼠,只只死’”

    李大海说:“那也比山东说的好,‘肥猪赛大象,就是鼻子短,全社杀一口,足够吃半年。’”

    张长山说:“还是李老大家写的好:小猪月月生,大猪年年有。横批是肥猪满圈,就是猪圈里什么也没有。”

    大家又都笑了。张长山说:“我在关里家时,配种也可贵了。公社的兽医说了,公猪必须保持不胖不瘦,腰板挺直,肚不下垂,行动灵活,天天想找母猪。说是县里的老万家的万头种猪场,就一头猪,他家天天给公猪称重,就怕太瘦了,没劲,又怕太胖了,更没劲。得保持体型。”

    大家都笑了。

    张长山说:“人工配猪,用大针管子……”

    门外传来赵大黄瓜架的声音:“还笑呢,看来了一群野猪”。

    山里人家一夜穷。无数野猪进了豆子地,一般来说野猪都是拂晓或黄昏活动,但是这群猪好象让什么大山牲口给冲着了。现在它们经过半个秋天的大吃二喝,各个体躯健壮,四肢粗短,头长耳小并直立,猪嘴突出象犁地的铧子,正在拱地。大小公猪个个上犬齿外露,并向上翻转,这就是农民最怕的猪嘴獠牙;每个野猪耳披有刚硬而稀疏针毛,背脊鬃毛较长而硬又黑。这野猪成群结伙的到地里来啃青。

    张长山和李大海种的都是墁板子地,就是开好地,种点角瓜,然后在地上撒豆种,也不象种垅地一样费工,出来草,大荒铲一铲,到铲二遍地时,豆子就压住草了,拔拔大草就等着秋收。

    东北的野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吃,天下无敌。

    秋天的野猪正是忙抢秋膘的时候,它们要在这个时候长上百八十斤,让猪仔长成半大猪,让大猪长壮,公猪要让獠牙长长,母猪要长胖,以渡过东北的严冬。苞玉地、豆子地是野猪撒欢的地方,野猪不管是农民种的什么角瓜、地瓜、土豆、花生,上去就是一阵拱,一群猪一会就能把一大块苞米地拱得东倒西歪,一块豆地拱得乱七八糟。

    野猪是个大吃货,宁可撑死也不能闲嘴巴。野猪崽带有条状花纹,毛粗而稀,鬃毛几乎从颈部直至臀部,耳尖而小,嘴尖而长,头和腹部较小,脚高而细,蹄黑色。背直不凹,尾比家猪短,吃的时候,想拉了,站地里,一阵痉挛,一摊还有没有消化完的苞米、豆子的巴巴就拉了下来,甩嗒甩嗒尾巴,激动的黑色鬃毛竖立在脖子上形成一绺鬃毛,一直不闲的嘴还在吃。

    野猪是天生的吃货,嘴一直都不能闲下来,嘴就是咔咔吃,然后噗嗤噗嗤拉巴巴。然后大一点的公猪就开始撒野,围着母猪转。

    小野猪的身上先是土黄色条纹,这是为了更好地伪装自己,以后身上的条纹开始逐渐退去。然后变成红色的,成年了,身上的颜色也变成了黑色,常被人们称做“黑野猪”。吉林省的野猪比家猪还聪明,所以一般都称之为“精气神”。

    一棵长得青绿的苞米,一个七八月大的野猪一嘴就能拱倒,一口就把苞米棒子从杆上撕下来,几口就糊了半片的吃完,再顺垅拱,野猪记性好,几天还来,不管多大的地,群猪就是可劲造。有时它们就在地里玩会,直到这块地祸害的一点不剩,它们才能抖拉抖拉毛,找下一块地。这回从山林中窜出来的野猪一大群,是从野猪林跑出来的。李大海和张长山每个人拿起铁盆铜盆,当当的敲起来了,盆都要敲漏了,野猪如同没听到似的,还在地里乱拱。两个盲流也没有枪,没有洋炮,束手无策。一年的收成一顿饭的工夫就交给了野猪。

    群猪转眼几个来回,这时,林中风动,一个硕大的黑影来了,这是谁也没见过的大公野猪。群猪生性胆小,听到动静就顺岗梁上跑了。头猪跑一阵子,会停下来回头看看小猪跟上来没,等一个掉队的,它要感到没有动静了,就会停下来,接着吃。

    见此情形,王老五让赵大黄瓜架上,但是赵大黄瓜架刚和黑瞎子打过架,体力还没恢复。赵大黄瓜架说什么也不和野猪打架,李老四说:“这个大公野猪可别惹,这是山驴子”。我们这里什么都是驴,野猪是山驴子,木帮是江驴子,屯里人要是和别人过不去,总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就是驴,姓啥就是啥驴,张驴王驴李驴赵驴刘驴关驴是屯里常听见的称呼。不听话的小孩一律都叫毛驴。

    因为东北这块,一猪二熊三老虎,没事一般没人惹单个的公野猪。特别是秋天这功劲,大公野猪都是单身汉,自小受过天敌或人类的伤害,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或被套子套住,没死了,或是让老虎、大黑瞎子、野狼、猞猁没咬死,受伤跑出来了,都是离开猪群独自活过来,这种猪没受到家教,天老大,它老二,吃完了拉,拉完了吃,要不就睡,过一天多一天,没事就到红松林子中蹭松树油子,到山边裸露的沙地打滚,周而复始,蹭来蹭去,全身就是一层厚厚的松油沙甲,所以这种猪叫挂甲猪(独猪)。

    挂甲猪见到老虎、金钱豹、大白眼狼时,不跑,性格变得更加凶猛。王老五的老爹就曾见到过一只大野猪遇到东北虎,它先喘粗气,运足内功,以百步穿杨的速度向老虎冲去,用嘴拱倒,用锐利獠牙一撅,獠牙如同匕首一样割开老虎的肚皮,它再和老虎打,它专向老虎脖子下口,老虎又躲又啸,虎尾巴象大鞭子一样又抽又打,但是野猪挂甲,老虎受伤而跑,不一会就死了,野猪上前一通吃。但要是群猪,老虎得空就一个猛冲,掐猪脖就开始咬,几下子猪就没气了,腿还动。

    老猎人都说:打猎不打单,群猪打尾猪。秋天,老虎发现野猪群,就从落后的老猪小猪下手,一个一个吃,直到吃光猪群,所以东北虎又叫野猪倌。

    这山驴子什么也不怕,就是一阵疹人的叫,全身又粗又硬的黑毛都支楞了起来,拱了几个来回,就跑了。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蹄印,大家都吓坏了,几个笨狗也都没吱声。

    野猪的食物很杂,只要能吃的东西都吃。野猪秋天喜欢居住在向阳山坡的柞树林中,因为阳坡温暖,而且柞树林落叶层下有大量橡果,野猪要靠它度过寒冬。一旦橡果绝收,第二年春天就会有大量野猪饿死,阴坡山杨、白桦林、落叶松林、云杉林也都是野猪出没的场所。野猪什么都吃,青草、土壤中的虫子,有时还偷食鸟卵,特别是松鸡、雉鸡的卵和小鸟。野猪吃鸟时大嘴一张,连骨头加肉的一块下去了。野猪吃土球子(蛇)象吃面条一样,成窝端。据说野猪在吞食蛇后,毒蛇的毒牙将咬住野猪肚内壁,而在长期各种中草药浸泡下的野猪肚,自有一套疗毒愈合伤口的高招,会在伤口基底生出肉芽组织,进而形成纤维组织和瘢痕组织,在胃表面胃粘膜上留下一个“疔”,“疔”越多,其药用价值就越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猪,没听说过野猪吃东西中毒,没见过野猪找过郎中,它百毒不侵。

    就这会功夫,李老四不见了。王老五也不吱声,顺野猪踪跟了过去,张长山和李大海也一步一步的跟了上去。

    晚上,王老五和李老四拽回一头不小的野猪,后面还跟着一瘸一拐的张长山和李大海。原来李老四是赶山好手,他一见到群猪,就顺手从张长山家找了一段绳子,跟上群猪,由于野猪虽然跑的快,但是群猪走走停停,拱拱吃吃,李老四常年跑山,转手就在绳上系上了一根光溜的大棒子,他算准了猪群要走的山岗的路,抄近路等到落伍的一只还没有长成的半大猪必经之路下了机关,当半大猪正跑时,一个绳子已经套在它的一只前腿和脖子间,后面拖一个大棒子。山里到处都是榛柴棵子,走哪拌哪,半大猪不得不花大力气挣脱,这样就不由自主落下了。李四不慌不忙的撅根粗大的棍子,不停的赶猪,把半大猪累得最后走不动了,口吐白沫,“邦”的一下就倒下子,任人摆布。李老四正要动手收拾这头半大猪,王老五领人上来了。四人一见大喜,这头半大猪估计也有百八十斤,敢上张长山丢的仔猪大了。

    四人动手,在猪嘴里塞上棍子,用榆树皮做成绕子捆半大猪的腿时,从边上的榛柴棵子里冲出来两头有獠牙的小野猪,疯了一样冲上来,一下子拱倒张长山和李大海,王老五和李老四分别抄起大棍子打跑了这两只小野猪,张长山和李大海都被两只小野猪冷不丁的拱倒,瞬间野猪就把獠牙插进两人的大腿,一挑,两人就爹呀妈呀的叫唤起来了,王老五和李老四立马抄起大棍子,死命的冲上去,两只小野猪受疼不过,飞一样的跑了。王老五和李老四抬起半大猪回家,张长山和李大海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打猎难打猪,打猪打尾猪。当天大平岗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一二斤野猪肉,一股香味飘在屯子的上空。李老四分到了野猪头乐得不得了,到处显摆。还说,谁给他介绍对象,就给谁送个大猪头。

    张长山和李大海在炕上直哼唷,疼得直淌汗。

    第二天,张长山和李大海挣扎到地里,他俩发现野猪在地里拱出了许多黑东西,找屯里的老人一看,居然是名贵的药材,叫金不换,非常值钱,能治百病,两人就卖了二千多元,高高兴兴回关里家了。后来他俩丢的猪也自己回来了,领一大群野猪不野猪,家猪不家猪的后代回来“省亲”,再没走,当地人叫它杂种猪,专家定名为黑山猪。李老六后来在山上专门养了几百头这种天然结合的新品种,注册商标为“精气神”的黑山猪一下子在地区成了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