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腌酸菜

    更新时间:2016-10-01 07:04:14本章字数:2387字

    到了十月份中旬,家家户户收拾地忙忙火火的时候,有时天就下雨了,等天睛了,一时半晌也不能下地,屯里的女人就开始到园子里砍白菜。

    菜园子五颜六色,一垄垄的大白菜翠绿翠绿,一垄垄的萝卜樱子长得老长,红萝卜白萝卜胡萝卜都有,开始枯萎的黄瓜架上叶子全缩缩着,又长又黄的老黄瓜就挂在架上,葫芦架下硕大的葫芦还在悬挂的木板上,秋风吹来,它们就不由自主的悠荡。红红的辣椒挂满了辣椒秧上,晚豆角子连吃带晒也剩下不多了。地上几个野兔不知愁的蹦蹦跳跳,蚂蚱还在蹦跶,或者嗖的飞了老远。几只蜻蜓飞来飞去,不时还在河边点水,知了叫的声音已经没有夏日里悠长了,已经从“吱吱”变成了“霍霍”。

    王老五的媳妇李翠花将春天扔在院子角落的青石找了出来,拿到河里洗了洗,又用水缸里的水反复冲洗了,就放在了一边。然后她就对王老五说:“等有方便车,到山里石场就找几块光溜的石头压酸菜缸。”王老五说:“石头不有的是,就是岭西大河的河石头就不错。”李翠花不乐意了,就说:“别胡说了,岭西大河的石头都是山神爷的,跳大神的都说动不了,说谁动,大滚砬子山就会崩,你就消停一会。”

    然后就用挑来一宵水,将大缸小缸洗得油光铮亮,干干净净。李翠花有点犯愁,有两个大缸打了一个纹,要是装苞米馇子、豆粒子什么也倒能用,就是太白瞎,年八也不来个车卖缸,听说舒兰县缸窑镇出的缸都让卖给外省了,这离的近的地方就是因为没人倒腾,买个缸也挺费劲。要是不锔一下,渍酸菜就得淌可地水。正想着,屯里大道上传来了“磨剪子来了,锵菜刀,锔碗锔锅锔大缸啦”。李翠花就高兴到大道上去看,一个工匠跳着一个担,摆着磨刀石,磨剪子一毛钱,锵菜刀二毛钱,锔锅锔缸五毛钱垫底,三个铆钉不要钱,超过三个铆钉,多一个就多一毛钱,溜缝用的料不单要钱。现在条件好了,没有人锔碗,但是有人补漏的大铁盆大铝盆。师傅也忙个不停。

    李翠花就将活和师傅说了,师傅答应了下来,说工钱不要了,就在李翠花家吃顿饭找个宿。李翠花想了想,心思现在粮食有的是,吃顿饭不要紧,还能省几个小钱,就是找宿不方便,就说我家南北大炕,人也多,我找张老二给问一下,你到屯南头的给学校打更的那住一宿吧。

    师傅就同意了,将手头的活忙完,就到李翠花家摆好家什,开始锔缸,顺着缸打了的缝清洗一下,抹上了料,一连给打了十五个钉子,然后他说:“干上三天,保证滴水不漏。漏到漂河下崴子找我。”李翠花就给他炒了鸡蛋,做了一个土豆丝炒芹菜,吃完饭,师傅顺手给磨了磨菜刀和剪子,就到屯南头去了。

    李翠花等师傅走了,就收拾起碗筷,拿起菜刀,到园子顺白菜垄砍白菜,砍完白菜,她就掰白菜帮子喂鸡和猪。想起刚入秋,李八的小媳妇来帮晒黄瓜条,给小鸡喂黄瓜瓤,结果小鸡吃多了拉稀,要不就是补钙补多了,不下蛋了。要说这母鸡也不容易,一到下软皮蛋时,就是母鸡缺钙,母鸡用自己骨头里的钙补充给蛋皮,真不容易。现在母鸡也不爱下蛋了,鸡腚银行也要关停了。想到这里,李翠花就想早点睡,明早起早砍白菜。

    一大早上,李翠花就起早了,砍了一气白菜,王老五也起来了,喂上牛,也到菜地里,帮着将白菜收拾好,挑到院里,找抱心的白菜晒了起来。

    秋天的风已经很有劲了,晒了两天,李翠花就又洗洗大缸小缸,发现锔缸的师傅手艺真好,不漏了。她就洗净白菜,拿菜刀一切两半,放到大盆里,支起大锅煮了煮白菜,然后反复的洗了洗脚,用热水烫了好几回。等白菜也凉了,她就将白菜放到缸里,放上塑料布,用脚踩实,王老五就帮忙递白菜,等缸满了,李翠花就让王老五押上大青石。再放上少许水,加点盐,然后再装下一缸,到了晚上,李翠花也没休息,一直忙到大缸小缸腌满,就等缸水起白卜,白菜变成酸菜。一冬天带大半个春天,就指这些缸出菜。李翠花还说:“去年做酸菜炖土豆,酸菜里有柞树叶子,你怨我没洗净,现在我才想明白,去年入伏你在柞树林边上新背的地,种上白菜,秋天柞树叶子落下来就让白菜一层一层的包裹住了,大白菜一分两半,也没注意。张老三家在落叶松林子边上开的地,白菜里面全是松针,扎嘴。”

    李翠花第二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还强挺着,找个地缸子,切了一些白菜片,抹上辣椒,一层层的放上大料、花椒、蒜泥什么的,还加上了山梨、苹果,做成了辣白菜。然后她又把萝卜起了,将樱子和小白菜顺杆晾上,等冬天做小豆腐吃。百菜不如白菜,李翠花又让王老五找李老四,两人打开盖地窖口的木板,老大一股霉味冲了出来,放了老半天,还是李老四鬼心眼多,点了一截焟放了下去,结果蜡灭了。李老四说:“老五,别下去了,再放两天透透气,前几年,赵老二家在东山挖个菜窖,不是熏倒好几个人,要不是解放军演习路过这的军医懂得多,又是按,又是打针,就得出大事,咱们放几天味,听说有一氧化碳,还是二氧化弹的,吸进去就没命了,快赶上敦化县哈达山日本子留下的毒气弹了。”王老五一看也没事了,就和李老四赶个牛车去拉沙子,等一会扔地窖里,用沙子埋萝卜,省得糠。沙子上面放新鲜的大白菜,能搁到过了年。要是搁屋里,一是冻,二是烂。

    张老三不知从哪倒来一批无碘的盐,比卖点的便宜,屯里的人就分别买了十斤二十斤的,用来腌菜。无碘盐腌出来的菜翠绿。李翠花就忙着腌了一缸晚豆角,还加了一些黄瓜。王老五见了说:“听说朝鲜族的女人还会用地瓜秧子做咸菜,咱们的地瓜秧子只能喂猪,地瓜也喂猪;朝鲜族的女人还会用小土豆做咸菜,咱家的也只能喂猪。朝鲜族用白菜能做出一百种咸菜,咱家的也只能喂猪。“李翠花听个不耐烦,就拧着王老五的耳朵说:“你有能耐找个朝鲜族的媳妇,还能生两个孩子。找我,还是我可怜你,咱家的好吃的都给你吃了--地瓜秧子、小土豆、大白菜。都把你喂成年猪的,什么时候出栏呀。我看你是喝老母猪尿了,咱屯谁不说我腌的酸菜好吃。”

    李翠花一直没松手,王老五就呲牙咧嘴的叫着。李老四看着笑的不行,就说:“忙完山里活,再忙地里活,现在忙完园子里活,过阵子就要打场了,打完场就要猫冬了,我来你家喝酒,翠花上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