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回

    更新时间:2016-10-07 19:48:06本章字数:2463字

    白鹭岛在一处江南水软的地方。离官家之地有些远。独立于江中。这儿前有滩涂泥地,后有悬崖峭壁。我不知道此处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打造。只是看着普普通通一座小岛,却鲜少有人能独自安然上岸的。

    这周围水流湍急,水面下布了许多暗槽。岸上机关重重,便是本门弟子,也得小心谨慎,方能平安度过。我与柳倚桐叫了个船老大。船老大一听是要去白鹭岛,便摇着头装死了。他不愿意去。我觉着奇怪,我便是从那处出来的。岛周围总有船只出没,历来好说话的很。怎么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

    柳倚桐轻摇折扇,若有所思。

    他一把抓过我的手,开始抹眼泪:“船家,我与夫人回岛探亲。久未见爹娘,想念地很。便载我们过去罢。船钱定然少不了你。”

    “……”

    我心中腹诽道,喂,说哭就哭,要不要一点酝酿啊,你以为船家傻的么,这都能信。

    然而!船家竟然!真信了!

    他听得一脸不忍,仿佛是想到了自己什么伤心事:“竟是如此,这……可我是真不能去。官家说了,七日之内,谁也不能去白鹭岛,违者,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我顾不上目瞪口呆,一把拉过船老大:“什么官家?”

    “那岛上住的都是些武林公敌,大魔头。早前官家派人前去剿匪啦。让我们小老百姓躲远一些。省得牵连进去,丢了脑袋,怨不得谁啦。”

    “胡说八道。”我惊地手脚冰凉,气急败坏道,“姑奶奶我哪里看上去像大魔头啦!”

    船老大骇一跳:“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啊。”

    我哪管他那么多,一把扯过他瑟缩的身子,今日他这船是开也要开,不开也要开!那老头却死死扒着码头上的石柱不撒手。我正要动武,却被人拉到一边。柳倚桐冲我摇头道:“他既然不愿意,你为何要逼他。此等行径,与他所说水匪有甚么区别。”

    我满脑子是船家所说的公门之人前往门派剿匪。武林中人与官相斗,永远讨不着半点好处。武林与官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白鹭岛虽做些水上生意,素来不将手伸到宫廷之上。亦甚少参与武林争斗。若真横遭此祸,便是无妄之灾。“你听不到他方才说的话吗?若非我轻功不济,我早飞过去了,用得着在这求他开船。”

    我口气很差,然而这时候柳倚桐居然还能笑:“你便是轻功再好,也飞不了那么远。”

    若是平时,我或许能答道“将你作垫板便可行”,但如今我实在没心情与他贫嘴。不但没有心情,还很糟糕。望着他的脸,我便想到他如今公门中人的身份。若官家早有心拾缀白鹭岛,他会全无消息?然而他竟一丝一毫也不透露给我听。

    我越想越心凉,挥开他的手,盯着他道:“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拖着我,一日又三天。你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攻打白鹭岛是不是?”

    我越说,他脸色便越难看。在我眼中,简直是被戳穿后的无地自容。末了他才道:“多说有什么用。不如前去瞧上一瞧。我就是说不是,你就会信么?”

    “我当然不信。”我很是烦闷慌张,望不见影子的岛屿像座大山沉沉压在我心口,让人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江风十分冰凉,我心中却像着了大火。其实只有一息时间,我却觉得像过了半晌,听着自己冷冰冰地声音说,“但愿师门无事。”

    柳倚桐问:“若有事呢?”

    “你很希望它有事?”我忍不住想戳他的心,“柳倚桐,你退出武林入了公家。武林中人视你为耻。我白鹭岛上下屁话全无。路上遇你,尊你一声师兄。你说,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你能这样恩将仇报。师父教你的谋算,全是用来害自己的么!”

    “……”

    我承认,我的话有些重。我可能是冤枉了他。我的怪罪逻辑不通。但若这时候有个人必然承担我的怒火,他无疑是离我最近的靶子。我情愿是自己错怪他,好过那船夫所言句句属实,叫人受这诛心之痛。

    柳倚桐脸色煞白,并不多言,解了绳道:“走罢。”

    白鹭岛与岸之间,隔了连绵的山。得先绕过去,穿过水峡,方能到达。

    它周围长了一圈的芦苇,到了秋天时,浩浩汤汤,十分好看。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这句话当真是应景的。如今是春末夏初,没有芦苇。放眼望去,岛中情形一览无余。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那暗沉沉的或许是血迹。我心头有如重槌,大叫一声:“师弟!”便飞身往岸上踏浪而去。

    柳倚桐紧随我身后。

    我挽出长剑,扶起门派弟子,探其气息,发现无救。一咬牙,直奔正厅。

    正厅位于白鹭岛深处,有林木作五行阵图相掩。此刻我也顾不得柳倚桐,只一心盼望师父与师兄他们无事便好。飞身落入院中,却觉院中静悄悄无人。我心中大喜,暗想,或许他们从暗道中走了也说不定。匆忙绕过长廊,果见一人立于亭中,望着池水发呆。

    我心中一松,喊道:“大师兄!”

    大师兄转过身来,见我,先是一喜,后见我身后柳倚桐,神情一变。顺手将我拉至身后,怒道:“柳倚桐,你居然还敢来!”

    柳倚桐立于不远处,神情莫测。

    我这时反应过来,忙拉过大师兄问道:“师兄,我听船夫说有人要攻打我们白鹭岛。到底是谁做的?师父呢?”

    “师父?师父被他害死了。”

    我有如雷劈。

    “你,你说甚么?”

    柳倚桐忽而开口道:“万长钧,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知道。你为何拖着师妹不让她回来,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朝廷要对付我们吗?师父武功天下难遇敌手,要不是你将他命门弱点告知别人,他会遭人毒手?倚桐,枉师父对你如此疼爱,你如何狠得下心,做出这等小人行径。”

    我此刻心头大乱,趁大师兄发难之际,将他一推,朝柳倚桐大吼道:“原来是真的!你既然要对付白鹭岛!你拖着我做什么?难道仅凭我一人之力,就能对抗所有敌人吗!我宁愿与岛共存亡,也不要受你好处,多苟言残喘几日。你给我走,离开这里,走!”

    柳倚桐望着我,眼神晦暗复杂,像是那日我们经过的林木中,被树荫罩住的潭水。他的手指将扇握得死紧,便是连骨节都在发白。

    “好。”柳倚桐就是柳倚桐,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能笑得出来,他点点头。“既然这里不欢迎我,那我便走。”

    说着,他转身便要提气。

    “想走?”大师兄眼神一变,“怕是也难!”

    庭院中三七二十一个方位射出数十把竹箭出来,赫赫然将柳倚桐困于箭阵之中,眼看他就要变成一个筛子。他折扇转于手中,运起千斤之力,吸附住一旁竹箭,借力打力,脚尖往箭阵上一踩,脱出重围,飞身往围墙之外跃去。

    忽儿外墙迎面罩过一张大网,带着刀光,自他当头兜下。

    我一慌,抱住欲要亲身上阵的大师兄:“师兄,有话好好说。我们先看过师父罢。”

    “师妹不急,待我取了这小子首级,再拿去给师父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