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贩布,当屌丝遇到女神

    更新时间:2016-10-10 10:11:41本章字数:5546字

    1、曾经的问题少年。

    读书不挣钱,还得要家里往里面砸钱,这种只赔不赚的营生像曹锟那样的家庭当然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曹锟勉强读了四年书,就不得不跟书本告别说拜拜了。

    曹锟辍学后,因为年纪尚小,老爸曹本生并没有要求他挣钱贴补家用。

    由于没事可干,少年曹锟便游手好闲地东逛西游混起了日子。他长得并不人高马大,但还算壮实,有一把力气,闲逛中看到别人习武,舞棍弄棒,他也学着人家天天在家里耍练拳脚。天长日久,他还真练出了一副好身手,若一般人跟他单挑,他要不几下就能将对方摔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曹锟懂得一点中国功夫的皮毛,于是屁股后边就尾随着不少跟屁虫。

    曹锟有那些半大小子们前呼后拥地跟着,由他呼来唤去,一得意便忘形了,他们时常偷桃摘瓜,惹事生非,甚至喝酒打架,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没有少给左右邻居们添乱子,弄得家长们天天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为他们擦屁股。

    2、创业,走向社会的第一次人生选择。

    老爸曹本生在家里还算有权威,曹锟再玩皮,也没能跳出他的手掌心。曹锟16岁那年,立即对桀骜不驯的儿子当头棒喝,让他悬崖勒马,不让他跌进犯罪的深渊,让他自食其力挣钱养活自己。

    颇有生活阅历的曹本生为处世不深的曹锟指了两条阳光大道:

    一条道:跟老爸到那家造船作坊去学造船技术,当“排工”,大哥曹镇就在那里干得相当不错;

    二条道:规规矩矩地在家里种薄地,当小农民。

    这是当时农家孩子成年后的主要出路,选择的空间不是很大,曹本生的意思是想让曹锟二者选其一,反正不能让他再那么游手好闲地闲着了。

    没有想到年纪不大的曹锟竟然不愿被家长牵着鼻子走,那两条道都没入他的法眼,他很有主观能动性地提出了让大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第三条道路:他要做土布买卖,当布商。

    曹锟的主意大出老爸曹本生的意料之外。

    他为什么要做土布买卖呢?

    这是曹锟自己最初为自己规划的职业蓝图,理由当然超充分啊!

    不管是到造船作坊里当“排工”,还是在家里种地,那都是干的傻卖力气、贱卖血汗的要命的活儿,苦逼悲催不说,还挣不到多少银子,曹锟是打死也不愿意干那种吃亏不讨好的事儿的。要发家,就得干大事业。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曹锟没有明说。他听老人们讲,蜀汉开国皇帝刘备和南朝刘宋开国皇帝刘裕在没有发迹之前,也跟自己一样没有找正式的工作单位去上班,而是以卖草鞋为生,后来当兵,再后来竟然屌丝逆袭成为了一国之君。

    曹锟想复制这两位历史上的牛人,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没有告诉老爸和老娘罢了。

    曹锟有个性,有思想,他不想像老爸和大哥一样做一名苦巴巴的打工仔,想自己创业做企业家,训练领导能力,积累管理智慧。可他的想法在大人们看来是超级不靠谱,曹本生更觉得儿子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太大,没有从家里的实际情况出发。

    老爸曹本生不是怕儿子当了企业家,纠结的是家里拿不出资本投入。

    做布匹买卖,你得有本钱吧,起码得要有一个铺子吧?就是把生意做小一点,那也得摆一个摊子吧?还把生意做更小一点,你总得添置一辆小推车吧?这些对于一个家大口阔的家庭来说,简直想就不敢想,目前一家人的温饱问题还远没有解决呢!曹家那时基本上是“家无隔夜粮”,经常要采黄须(一种野菜)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吃,哪有闲钱投资做土布买卖呢?

    哪知曹锟拍拍自己的肩膀说:“我有的是力气,用肩膀扛两匹布到乡下走村串户地去叫卖,我就不信挣不着钱。”

    原来曹锟是想在城乡之间倒腾布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布商,也不是布行里面那种穿着体面长袍站在柜台前的掌柜,充其量只能算是倒腾布的倒爷,通俗地说就是布贩子。连小推车就不用买,那就要不了多大的投资了,老爸曹本生这才释怀将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落了下来,他点头投了儿子的赞成票。

    老人的要求本来就不高,只要儿子不闲着,有事做,不给自己制造麻烦就成,再说,曹锟在私塾里跟先生学过算账、打算盘,做小生意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

    曹锟第一次将梦想变成为了现实。

    3、爱喝一口小酒的曹三傻子。

    从1878年(光绪四年)开始,在天津大沽乡下的村道上,农户间,便有一个左肩上搭着土布、右手拿着算盘的少年在高声叫卖:“卖布罗——”

    曹锟倒腾布的方式独特,人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卖布招式,他又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做交易的时候,还一板一眼的,账还算得很麻利,算盘更打得得心应手,这对于当时以文盲为主导的农村社会来说,那简直就是超凡脱俗了。那些年轻的村姑们听到稚嫩的吆喝声,一是买布,二是看稀奇,三是凑热闹,所以曹锟的买卖走到哪个角落里都是村姑扎堆,不怎么冷场。

    曹锟还真有点小财运,每次从城里布行里买了土布到乡下去卖,倒个手,竟然多少能赚一点钱回来,这让一直对儿子的能力持怀疑态度的老爸老娘喜上眉梢,放下了宽心。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曹锟这孩子了终于走上正道了。

    一次,曹锟卖布时遇到了一个江湖术士,那个半仙拉住曹锟打量了半天,然后神秘兮兮地说:“你有大福大贵之相,日后必定要做知县大老爷。”

    妮妈,我现在是一个小布贩子,又没有考什么功名,怎么做县太爷呀,你这厮不是在寒碜洒家吗?曹锟认为这术士是拿自己寻开心,挥拳就要爆那家伙的头(张程:《曹锟,被诱惑的民国总统》《中华儿女》杂志2013年12月),那术士本想从曹锟那儿忽悠点小钱的,没想到那小子没有被忽悠住,竟然愤怒了,还要对自己动武,吓得无缚鸡之力的术士夹着尾巴就逃。

    当时觉得高不可攀,可后来实践证实那个县太爷的位置太微不足道了。

    做了布贩子的曹锟,性情仍然豪爽,爱交酒肉朋友,特别好一口小酒。每当他捣腾完了土布,兜子里有了几个碎银,就把狐朋狗友们拉到馆子里坐下来,点上菜,叫上酒,然后大伙叫叫嚷嚷地猛嘬一顿。

    如此时常设饭局,曹锟便就有了固定的朋友圈子。

    朋友们也够哥们儿,时常礼尚往来,相互请吃。你请我去,我请你来,来来去去,既结识新朋友,又没丢老朋友,于是他们的朋友圈子便逐渐壮大起来。

    对于请客,曹锟一般都来者不拒,从不客套,而且脸皮还特别的厚,不怕丑,一贯大大咧咧,有时遇到不认识的人请客,只要看到里面有认识的朋友,他就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赶上了饭口,也就不请自到,主动坐上桌子,不管人家请客的人愿意不愿意,反正自己不把自己当外人,就毫不客气猛吃猛喝起来。

    曹锟如此厚着脸皮蹭吃蹭喝,朋友圈里朋友们竟然没有人把他拉黑。

    曹锟就这样卖着土布,上着馆子,喝着小酒,过着“纸醉金迷”的潇洒生活。

    有意思的是,曹锟爱小酒,可逢酒必醉。一旦喝醉了酒,他也不讲究,就地取材,天作被,地当床,席地躺下,然后晕天晕地地呼呼大睡。

    那些在街上瞎混的顽童们见曹锟醉得不省人事,就趁机把他钱袋里的银子偷个精光,然后一哄而散,拿着曹锟的银子自己消费去了。

    人家是有钱就任性,曹锟没钱也任性得了得。当他酒醒后发现自己钱袋里的银子没有了,有人告诉他是哪些人偷走了,他也不生气,更不去追讨,曹锟傻呵呵一笑,没事地说:“嘿嘿,没了就没了,费那个神干嘛?”一笑了之,拍拍屁股闪人。

    过后熟人提起这事,曹锟解释说:“我喝酒就图一乐子,他们拿我的银子不也是图一乐么,我要是急赤白脸地追着人家要拿回,跟人家争,跟人家吵,介就没什么乐子了。”

    曹锟的话够二的了,熟人听后差点晕倒。因此,人们认为他是一个二五眼,便给他起了个绰号:“曹三傻子”。

    4、一次开花多结果少的婚姻。

    曹锟我行我素,自己一个人的小日子过得挺爽,可当家的老爸曹本生却郁闷了,并且担忧起来,觉得儿子曹锟太野,真害怕哪天把他的心收不回来。两位老人好语相劝,可他当耳边风,根本听不进去。有时老爸气不过,就动武,他也只是时改正时复发。实在没招了,老两口一运筹帷幄,决定给曹三儿说一房媳妇,想让女人拴住他那颗不安分的小心脏。

    老爸老娘太了解曹锟了,号脉号得真准,他们这一招正是对症下药。

    曹锟不仅好酒,更是好色,每每遇到美妹,他两眼都发绿,是垂涎三尺。

    俗话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听到曹家要给曹三儿说亲的风声,就有好事的媒婆主动找上门来,要把本村郑家的大女儿说给曹锟做老婆。

    曹家虽然穷,但曹锟说媳妇并不是很难。因为曹锟做布匹小买卖,虽然没能一夜暴富,腰缠万贯,但小小年纪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在村子里算得上是一个小能人,郑家愿意将女儿嫁到曹家,就是看准曹锟能挣钱,以后冻不着,饿不着,根本没有往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上想过。

    郑家和曹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都是贫寒人家。两个孩子也是半斤八两,一个不是型男,一个算不上美女,一个识字不多,一个大字不识,是旗鼓相当,就是强,也只是地上滚到芦席上,强不到哪里去。只是郑家丫头要大曹锟两岁,是名符其实的姐弟恋(恋算不上,应该是婚)。

    对于找媳妇,曹锟自己没有多少发言权,百分之百地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祖宗立的规矩,拜堂成亲,将郑氏拥进洞房,然后尽情地享受不眠的花烛夜。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郑氏的到来,果然让不服管的曹锟规矩了许多。

    郑氏长得并不算美貌,但她用女人特有的魅力驯服了桀骜不驯的曹锟。她算得上是一位能干的女人,她在家里孝敬公婆,在外面和邻里的关系也处得不错,特别是对曹锟的生意上帮助很大。

    曹锟是一个小爷们儿,而他的顾客又都是一些做针线活的年轻娘们。以前到城里进布匹全靠运气,进对路了就俏卖,进到滞销货了就贱卖,常有亏本甩卖的情况。现在不同了,家里有了足智多谋的年轻的女人,情况有了大改变。

    郑氏也是缝缝补补的好手,所以对布料这玩意儿闭上眼睛就能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比如:什么季节适合销售什么颜色的土布,现在乡下流行什么花色的土布,哪种土布适合做被面,哪种土布适合做门帘,老年人喜欢什么样的土布,年轻女人们喜欢什么样的土布……分析得头头是道。

    郑氏不断地为曹锟出谋划策,支高招,曹锟进货时不再盲目,到乡下叫卖也是有的放矢,这样夫唱妇随,经营得当,很快就有了资金积累,曹锟开始增加投入,扩展业务,购买了小推车,进货的数量增加了,土布的品种也多样化了,销售的范围也扩大了,业务范围扩展到了保定府、永平府等较远的地方。

    郑氏不仅生意上是曹锟的得力帮手,生活上的关心更是无微不至,每天曹锟出门前,郑氏早为他准备好了水、干粮和钱袋子,出门时,她还相随着送出院门,临别还不忘吩咐几句:“卖完布早点回来”、“别又去喝烧酒”、“把钱袋子藏好”云云。有时候曹锟回家稍晚点儿,郑氏还出门像迎接功臣去迎他。

    两人恩恩爱爱,枕边的话没少说,床上男女间的事没少做,很可惜的是,郑氏没能给曹锟留下一个男丁,只有一个没名字的丫头,30多岁时病故。

    5、当屌丝遇到女神。

    曹锟的老婆郑氏贤慧,但长相一般,还大两岁,在家里时,曹锟被老婆管得服服帖帖,规矩得可以,可一旦到了外面就天高任鸟飞,放任了,要是见到了漂亮的美妹,那就没办法淡定了,想入非非那就是必然的了。

    有一天,曹锟在布行里批了24匹土布,打成几个大包后,因为兜里还剩下一点余钱,便进馆子猛灌了好几杯烧酒。酒喝痛快了,曹锟也就拉风起来,摇晃着走过一家店铺时,他艳福不浅,竟然遇到了一位年轻的美媚。

    本来,对于男人来说,家花就没有野花香,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确长得有几分姿色,穿戴又得体时髦,相对于曹锟这个屌丝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女神级的女人,比自己的老婆郑氏不知要强多少倍。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女神竟然朝他抛了一个媚笑,于是,曹锟一下子神魂颠倒了,忘了自己是谁了,并异想天开地以为女神对自己有意呢,于是把老婆的温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冲上前去就想搂住那个让人心潮澎湃的女神,想享受一番女神销魂的滋味。

    那女神也许是无意中看了一眼曹锟,笑容也是漂亮女人的自然流露,根本没有什么以身相许的意思,对于曹锟伸过来的咸猪手,她惊惶失措,以为遇到了几辈子没有沾过女人腥味的二货男人呢,她挣脱满是酒臭的曹锟,逃回家中告诉了自己的男人。

    自己的女人被外人调戏,这种事堪比挖男人祖坟还要严重若干倍,那女神的男人约上一帮男人气势汹汹地扑到了街上,一哄而上就将晕晕乎乎的曹锟制服了,随之而来的是好一阵子拳打脚踢。

    曹锟连那女神的腥味都没有闻到,便挨了一顿暴揍,这还不算,那伙人还声称要将曹锟送到官府追究刑事责任。

    曹锟的酒这才彻底醒了,才知自己自作多情误会那女神了,可现在已经为时已晚,本想泡妞,可若上纲上线地说,那就是耍流氓调戏妇女了!人家现在是人多势众,曹锟虽然有一把力气,还懂点中国功夫的皮毛,可寡不敌众斗不过人家呀!再说,这事还真没办法争辩,何况曹锟没争辩的习惯,只好尿了,认栽,便拿那24布土匹来赎罪,让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

    这么一弄,便弄得满城风雨了,老爸曹本生气不过,狠狠地把曹锟臭揍了一顿。

    这件事以我们现在的目光看,不排除有人设美人计有意陷害曹锟的可能性。

    若是正常的女神,她为什么要朝屌丝曹锟抛媚笑?这明显是勾引嘛!还有,那帮男人怎么出手得那么快?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明显是早有准备,正守株待兔嘛!只是曹锟当时是当局者迷,再加上灌过烧酒,处于晕眩状态,没能看出端倪罢了。

    曹锟没了那24匹土布事小,关键是没有了流动资金了,再倒腾土布就没有本钱了。

    这次教训深刻,算是伤筋动骨了。

    俗话说:一次被蛇咬咬,10年怕井绳。可让人弄不明白的是,曹锟硬是吃亏吃不怕,竟然后来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一次,曹锟和朋友们在馆子里喝了烧酒,而且是又多贪了几杯,不用说,又喝到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的程度了。

    喝罢酒,一帮人到街上瞎逛,恰巧听到街上有锣鼓唢呐声,且动静不小,他们便去看热闹。一帮半大的小伙子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户人家在娶媳妇办喜事。

    不知曹锟的哪根筋又抽起来了,老毛病又复发了,死活要掀人家花轿的门帘,硬要看人家新娘子长的是什么模样儿。

    这下惹了大祸,新郎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颇有势力,当场就要暴揍曹锟,并要将他送官。幸亏他的朋友中还有头脑清醒的,见事不妙,拉住曹锟就跑,由于动作迅速,才没有被人家拿住(张鸣:《历史的底稿》,中国档案出版社,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