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

    更新时间:2016-10-11 20:00:18本章字数:2172字

    外婆去世了。一个夏日的星期天,这个消息莫名其妙的降临,没有给人丝毫的心理准备。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睡眠之中,父亲推门进来呵斥我——父亲从来不知道如何正确的表达情绪,——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才告诉我这件事情。昨天下一场大暴雨,我坐在家里看着书,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头一阵阵晕眩——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母亲忙着收拾行李,赶回老家去,父亲一直在打电话问长途的时间,声音震耳欲,——一片慌乱的场景。

    以前觉得死亡这类的事情离我们很远,只是在电视或者书上看到过。今天却发觉死亡原来就在我们身边,潜伏在我们的体内,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我们生下来那一天就带着两种东西,生活和死亡,只是我们平时没有发觉自己内在的这种潜在物资。

    送母亲去坐车,母亲显得异常的焦躁,他一个劲的怪外婆家的阳台上没有砌护栏,我劝慰母亲,说这是迟早的事情,人总有一天会死去。母亲是个勤俭的人,外婆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现在给她生命的这个人失去了生命——或许这是自然规律吧。

    我长的后几乎没有见过外婆了,长年在外漂泊着,也从来没有给家里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生活或者性格促使我们变得淡漠。对外婆的记忆停留在小时候,大概那时上小学3年纪,父母长年在外面打工,我寄住在外婆家。那时候的我是一个内向的孩子,总喜欢独自一个人跑到某个角落里去玩,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其实现在也一样,性格这东西与生俱来的。曾经也试过改变,后来还是放弃了,因为并不快乐。

    外婆具体长什么样子我忘记了,我的印象中外婆是一个矮小的头发有花白的满脸皱纹的和蔼的老人——或许这是后来的记忆,之前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老吧。总之,我记不清楚她的样子了,只记得外婆家的被子很特别,据说是民国时期的布坊做的那种藏青色的被子(不知道是不是藏青色,或许是吧)上面有白色的正方形的图案。还记得外婆家屋后面有一股泉水,本来有口井的,后来塌方,把井给掩埋了,不知道是谁用一块楠竹从泥土里把泉水引了出来,喝的时候总会有一丝细沙沉在水底,而且水特别的甘甜。

    我也忘记在外婆家住了多久,度过了多少童年——总之我的童年时平淡的,只不过是为了让生命成长而已,所以能记下的事情比不多。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放学了,我没有回家,我和舅舅的女儿躲在学校的后面玩墨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很晚都没有回家,外婆觉得不对劲四处找我们,后来有人告诉外婆,说看到我们在池塘边上玩水,她以为我们被水溺死了,坐在池塘边哭外婆是个脆弱的人,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

    后来,我和表妹玩腻了,从学校回来,(池塘就在学校的坡下)正在下坡,发觉很多人在池塘边,觉得奇怪。人们看到我们下来,都在大声的说着话——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到——我看到外婆躺在地上,一个人用手扶住她。我以为外婆死了,感觉世界突然变得无声了。我站在哪里哭,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外婆醒来。

    这件事情是我寄住在外婆家的时候,唯一的记忆。

    对于外婆的记忆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年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初三。外婆中风了,神志不清。有一天我爷爷来学校找我,说我妈要我过外婆家,说外婆迷迷糊糊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我去到外婆家的时候,外婆依旧还在昏迷状态中,我坐在她床边,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瘦的只剩下皮肤和骨头——岁月像残酷的毒药,毒害着外婆的生命——我看着外婆的手,黝黑的没有一丝血色,当时我想握一下她的手,后来还是没有握,我觉得这样特别矫情。我觉得有一点想哭的冲动,不知道是为外婆感到悲伤,还是为死亡的折磨感到悲伤。

    以后外婆的消息都是从父母的语言中听到的。外婆在中风之后,又出现了几次事故,都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当大家以为外婆这次会不行了的时候,她又悄悄的活了过来——她的生命像被烧死了的树,到春天又起死回生。可是死亡无情的折磨早就夺取了昔日的光彩,生命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变得像没有回收价值的垃圾,已经摇摇欲坠了。偶尔还会听到一些关于外婆和儿子之间的矛盾,人老了,总会变得有一些执拗,偏执,变得有一些任,生命本身就已经不多了,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权衡得失。她只是一个劲的想做完自己想做的,认为值得的事情。或许有一天,我们也老了,我们也如此的偏执。

    记得看过一部电影,《一一》,小洋洋在婆婆的葬礼上讲的话,让我感动的哭了。

    婆婆,对不起,不是我不喜欢跟你讲话,只是我觉得我能跟你讲的你一定老早就知道了。不然,你就不会每次都叫我“听话”。就像他们都说你走了,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想,这样一定天天都很好玩。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到底去了哪里。到时候,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讲,找大家一起过来看你呢?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就会想起,你常跟我说: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说,我觉得,我也老了... ...

    是啊,我们也老了,有一天我们也会和你一样,离开这个我们没有琢磨透的世界,我们也会带着未完成的夙愿和你在另外一个世界相遇。我们必不喜欢这个世界,也必不讨厌这个世界,我们的生命是与生俱来的,一个母亲把生和死同时带给我们,当我们走完了生的路程,就开始去走死的路程了,死亡并没有结束,只是另外一个开始,那里开满了鲜花,阳光明媚,那里有无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