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序

    更新时间:2016-10-16 14:10:43本章字数:2018字

    海滩是被细数的白沙簇拥着的,气氛都是一片被熏陶过的暖色,看不清面孔的那个人在离我不远处慢慢靠近,带着无比的安全感和踏实,笑着⋯慢慢的,温柔的坐在我身边,那么熟悉,好像熟悉过无数遍的身体又那么陌生,那么温情,好像相知相识很久,又那么的捉摸不透,优雅感性的身躯,果敢的脸庞,而那眼神却是若有所思的望着撤蓝的大海,一切如同浑然天成,我不敢去看她,只是呆呆着望着天,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像抚摸自己年幼的孩子,我转过身轻轻的环绕着她的腰,远处潮水的拍击声越来越重,哗。。。哗。。。哗。。。

    “顾大夫!快!74床老太太突发胸闷,赶紧起来”,刘护士焦急的敲门声让我惊醒,突发的惊诧让我心功过速,手表上悠悠的光显示着凌晨三点,我想起来入睡时间是两个小时前,挣扎着坐起身,全身的骨架像被拆散了般疼痛,强行睁大了水泡般的眼睛,披上衣服走出了值班室。

    这是一家还不错的公立医院,而没有任何背景、没有过硬的后台支撑的我,挨着时间度过了艰难的硕士博士,海外留学背景,也是天助我吧,博士期间的研究方向让我在这个圈内已经小有名气了,如今回来满两年工作经验,就能胜券在握的升为副主任了,对于白手起家的我,已经算是莫大的荣幸,想起来那几千个泡在实验室的日日夜夜,那瓶瓶罐罐,那数不尽缝缝合合的手术,那成宿夜不能寐的痛苦,起起卧卧的值班,那敲击键盘的手,那日益模糊的双眼,过往的高大帅气似乎早成了形容路人的话语⋯⋯

    白天的趋之若鹜让每个人的听觉视觉超负荷的工作,与夜晚的冷静凄清截然不同,病人与陪床大多睡了,发出不一样的呼声,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答答声,有的病人白天补充了充足的睡眠,留下的慢慢长夜,只是在大家呼声的间隙,偶尔的长叹一口气。我想起来74床的老太太,急步奔至病房,刚转过值班室的拐角,却被一个身影险些绊倒趴在地上,“顾,顾医生,是你,我,我在这”,我看到称重的体重秤上坐着一个大妈,一个生面孔,可能是今天刚入院,她看到我,慌忙解释着,怕吓到我,“我,睡,睡不着,你起来了;”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没事就好,早点回病房休息吧”话还没说完,刘护士已经站在走廊上催了“快去看病人啊!”

    74老太太是一个干部家属,刚入院的那天,恰巧我值班,作为第一感受人,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的庞大来头,那天傍晚七点多,一个领导模样的人闯进了办公室,“外面太吵,我们要开家庭会议,占用一下地方,不妨碍你工作”,一种不由分说却不置可否的语气,还没等我回答,“领导男”往外面质地铿锵的喊了一句:“好了,大家快进来”,七八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人鱼贯而入,好像没看到角落里惊诧的我,后来我知道那是老太太强大的儿子阵容,这阵容里有银行的高管,有政局的一把手,有资深的律师⋯⋯坐在角落里办公的我反而显得有点不合时宜,带头那个是政局一把手,是老太太的三儿子,会议从原则、时间上做了统一而强有力的分配,对于老妈子病了这件事,能布置的这么仅仅有条并责任分明,真是罕见,最后以三儿子带头的高阵容团队对我的说:“一定、一定,不惜一切经济及人力、物力的代价,用最好的药物,上最好的仪器,一定保证老妈挺过来”,这时大家才看见了我,纷纷把头转过来,用期许的眼神,又有些难以捉摸的眼神投射给我这个略显年轻的大夫。这时,我还保持着永远不变的沉稳和自信的笑。我或许还没明白这个全明星阵容家庭的力量。直到接下来陆陆续续到来的院领导和省领导,寒暄和握手,我才朦朦胧胧明白了。

    老太太很快拥有了自己的单人病房,恢复是在恢复,有时候心情好,还会要求保姆用轮椅推着自己在走廊上转两圈,带着一顶蕾丝的全花边礼帽,目不斜视,活脱一个旧贵族公主,而脾气也渐渐显露出小资气候来,饭菜限制了,被单褥子不合心了,不想吃饭喝水了,晚上睡不着了,头晕,都要叫大夫来细细看过,并悉心安慰,哄着哄着才能睡着,对这类病人,我纵使有着一百二十分的耐心,也快消失贻尽了,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

    我走到老太太面前,发现并没有护士方才形容的症状,我摸着她前额软软的白发,“老太太,不是已经吃过药了吗?咱就乖乖的睡一会好不好”,老太太并不看我,冷冷的道:“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老太太总有失眠的毛病,但肾脏几近衰竭,并不能给她服用失眠药物,就用一般的安慰剂代替了,并告诉她这是最强效的安眠药,平时这个方法总是很奏效,不出一会儿就安静了,一觉睡到天亮,可今天?“真的吃的是地西泮,和往常一样的,您可能今天见得人太多,有点精神紧张,要不您再等等?”我有点心虚的说。老太太依旧没有看我,我只得关了灯,再安慰了几句,准备拉门走了,快走出门口时,老太太发出坚定略显惊慌的声音:“你们这⋯不干净。”我的后背紧缩了一下,毛孔突然立了起来,中央空调的制冷太好,从我的肩膀一直吹到骨髓,我没有开灯,“老太太好好休息吧,别瞎想了啊”,闭上门的时候我反复思考这句话,不干净?房间布置的挺干净啊,有鲜花阳台,有空气净化器,还有什么好抱怨呢,再说这个不干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