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回 国公女府内获称许 高门妇街头惟乞怜(一)

    更新时间:2016-10-22 18:33:25本章字数:3354字

    诗曰:

    从来高士道须眉,未可全知女子奇。

    一旦相逢方寸语,心明神静再无辞。

    却说宇文邕回身之后,只见得乃是隋国公普六茹坚,宇文邕倒也高兴,却也怀揣有几多心思。

    话说这普六茹坚乃是汉人,缘何竟有这鲜卑之姓,并有鲜卑小字呢?原来,此普六茹之姓氏乃西魏恭帝拓跋廓所赐,因其父有大功,故而得此鲜卑之姓,从而将原本汉姓倒置于另一旁了。之后,北周明帝宇文毓封其父为隋国公,后宇文邕践祚,又官至柱国大将军、大司空。其父病死后,他做为长子,便承袭了国公爵位。今日谒见天子宇文邕,乃是受旨,所以前来。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普六茹坚已先行跪拜之礼,山呼万岁。

    宇文邕见此,应声笑答道:“爱卿来了,快快起身罢。”边说边伸出右手牵抚普六茹坚的肩肘,以扶他就地起身。

    普六茹坚在此形景之下连忙起身,紧接着便道:“陛下抬爱,微臣惶恐。”

    宇文邕看他如此态度,便说道:“爱卿大不必如此,想来,国公父亲劳苦功高,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朕之所以如此,也是理所应当。”

    普六茹坚谢恩不已。如此叙旧之后,普六茹坚便恭询道:“陛下召微臣前来,不知有何事分派?”

    宇文邕轻叹一口气,略微摇了摇头,缓声道:“隋公素来聪慧,岂不知朕之心意耶?”

    普六茹坚闻见此语,想到陛下之壮志雄心,必是为战事伤神。近年来周国与齐国频频鏖战,虽有胜利,然而也是劳民伤财;齐国虽有江河日下之况,然而毕竟是百足之虫,命尚顽强,非到时机成熟之时,是不可能灭于一朝之间的。陛下欲为伐齐之举,自是有不少反对声音、反对力量的。想来今时之事,定是为发兵齐国劳神无疑了。

    想到此,普六茹坚便说道:“陛下可是为东伐齐国之事费神耶?若是,为臣等必将尽心竭力,为君分忧;若不是,还望陛下明示,为臣等亦将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隋公还真是挺了解我的,不枉朕素昔之重用。”宇文邕先前紧皱之眉头,稍稍有了一点放松,好似层云蔽日之天空,经过一阵清风之抚慰,有了幽幽光影,尽管是自不甚宽大的之隙中透出,但毕竟是从暗淡困境中挣脱出来了。宇文邕深知,普六茹坚便是他的得力干将,想要平定天下,还得借助普六茹坚的辅佐力量。毕竟普六茹坚长相异乎常人,且自小就有着不同于流俗的气概,长大后更是智勇异常,朝野上下莫不对其敬重。正如其父亲,也就是宇文泰曾经感叹过的:“此儿风骨,不似代间人。”至于今日观之,此人前景,似非寻常之物。

    “为陛下效力,乃臣下之荣幸。哪还敢妄测圣意耶?”普六茹坚顿时觉得似有愁云游弋在其头、其身,似有几多拘束之感。

    “隋公过谦了。卿之为人,朕也是知道的。对隋公你也是极为放心的。故而,也不必瞒你,今日所烦恼之事,正为出兵齐国也。不知爱卿有何良策?”宇文邕说罢,双目注视着普六茹坚,似乎在等待着答案,又似乎在审视着别的什么。

    普六茹坚也觉察到了压力,毕竟“伴君如伴虎”,况且自己又有声名在身,必将为陛下所戒备,陛下今日之召见,不过是试探于我罢了。若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恐于自身不利:若不支持伐齐,不合陛下之心;若是支持伐齐,亦有不妥之处。出兵齐国,胜了则好,皆大欢喜;若中途出了意外,未能攻克,这般罪责,又当是谁来领收呢?若是避而不谈,又为大不敬;如此的话,也是不妥的。不如,避实就虚,如此思想了一番,忽而心生一计,又暗自忖度一回之后,料定不会有什么差池,便故作庄重状,对宇文邕道:“陛下乃贤明之主,英武之君,上天垂怜,后土拱卫。当今他国,难有可与陛下比肩者。于伐齐之事,陛下必然已有善策,微臣之浅言陋语,安敢冲撞耶?”

    “隋公此言,可谓有失公正矣。毕竟,一人之计,难抵两人之谋。隋公且说来听听。”说着此话,其眼光始终不曾离开隋公。

    隋公听如此说,更加确定陛下伐齐之心已定,并且心中已有谋划,我若是明言,犯着陛下忌讳,恐不妙矣。便也谦逊、委婉地说道:“陛下既如此说,微臣便斗胆直言。眼下便有一建议,未知可行不可行?”

    “隋公道来。”宇文邕心想,普六茹坚确有手段,深谙明哲保身之旨,今且看你如何说来。

    “陛下心怀天下,力济万民,自是不谬的,必会为后世所铭记;然,伐齐诸事,关涉甚大,非微臣所能言道。依微臣之愚见,陛下何不召集几个心腹重臣,秘密进行商议耶?”隋公闻得圣上之语,便以此上奏圣上。

    宇文邕闻见此话,顿时心有所触:此人之语,正中我之心怀。只因为政局问题,才会导致现今的被动局面。唯有力排众议,方得遂心如意。毕竟:

    朝堂虽有反对之声,天子不乏拥护之人。

    正是:

    武帝殷勤唱子衿,隋公一语动其心。

    若非鹏展神州志,安得情怀似此深。

    于是,宇文邕从容回道:“隋公此言有理,合当如此。依隋公之见,当以何地为宜呢?”

    隋公确实颖慧,知陛下不欲在朝堂,或是在后苑宫内谈及此事。便以此思想回答道:“陛下,皇宫内苑似有不可,虽是陛下居地,也难免有他人耳目,若教有心之人听去,消息或将泄露。到得那时,必有得不偿失之感,而无挽狂澜于既倒之力矣。”说罢,隋公微微抬头,想要看看陛下对此作何反应,哪知,天子也正望着自己。就在这四目相交接之时,隋公蓦地低下头去。

    “微臣斗胆,望陛下恕罪。”隋公惊慌着说道。

    “无妨。卿且接着说下去。”面上虽是如此,心底里却有一丝不悦,终究不曾表现出来。

    “微臣倒有一去处。陛下若是信得过微臣,可在微臣家中密约,召得陛下心腹,后事当可图也。陛下以为如何?”隋公料定陛下会到其府邸,此也正是宇文邕之心愿。

    “好则好矣;只是,无故至国公家邸,众人不免生疑,于国公或有叨扰,又非我之心意也。可还有好的去处耶?”宇文邕假意推脱一番。

    “陛下难道忘了,今日七月初六,明日便是七月初七,七夕佳节。明日日落之后,便是良辰矣。微臣自当洒扫庭除,备足酒食,并以月舞,既为恭迎圣驾,也为掩人耳目。如此,方不负陛下之恩。”及此,隋公颜面始才有轻松之色。

    “隋公既有如此盛情,再推却可就不合礼仪了。只是如此一来,可就有劳隋公了。”宇文邕听到隋公之语,既喜且忧。喜的是,隋公知道朕心所想,办事效率自会事半功倍;忧的是,隋公知道朕心所想,朕之威严,日后还能长存吗?为今之计,唯有静观隋公之态度,适时采取措施了。

    话已至此,宇文邕便令其操办诸事,隋公领命归府。正是:

    隋公武帝两相知,貌合神离动想思。

    一旦天威无觅处,扬镳分道自飞驰。

    到得第二日,天色将暮时分,宇文邕便同着几个侍从往国公府而来。此行,倒也于宇文邕有所感触:

    所经之处,俱是繁华;所闻之声,尽为欢悦。曝衣晒书已届尾声,乞巧求福方始露头。行路人不觉驻足,清谈客未免停声。曝衣阁已为陈迹,乞针楼亦非新景。欲得太平年岁,须要国祚混一。

    行至距国公府不远处的一座桥头,见得有一众人群围着一个老者,呼嚷着让其老者正在讲七夕——牛郎织女的故事。老者倒也爽快,便开始对着众人讲了起来:

    “天上,有条天河,在河之东面住着牵牛郎,河之西面住着织女。这织女本是天帝之女,本具仙姿,又有丰神,明目流盼,尽显绝世之颜色。日日与机杼为伴,年年以纺织为业,织就了炫彩霞缎,纺成了艳丽云衣。正是这样一个女子,其劳累之状态,自是不想而可知的了,竟落得了一个无暇打理自己妆容的地步,日渐憔悴,日渐消瘦。天帝见自己的女儿已成这般状况,心内着实不忍,考虑到她的独居生活之苦后,便将她嫁给了牵牛郎,希望可以改变这种情形。当然,天帝的愿景还算达成了的,因为织女自嫁给牛郎之后,身体等状况都有了极大的改善,加之二人生活也还算美满,天帝也就放心了。哪知,这并非结束,织女自从入了牛郎家门,便再也不曾与机杼接触了,以致于荒废,不再有初时之功夫了。天帝知道后,雷霆大怒,勒令织女归来娘家;至于其夫牵牛郎,只允许他俩一年见一次,也就是在今夜——七月初七的晚上。此,便是牛郎织女之故事。”

    大家呼拥着叫好,又缠着老者再讲一个七夕的故事。老者稍微定了定神,便说道:“那就再说一个‘汉武帝七夕会王母’的故事吧。传说,汉武帝出生于乙酉年七月初七之漪兰殿,也就是七百三十年前……”

    宇文邕看着会面时辰将到,虽有与民同乐之心,却无与民同乐之机,又可谓好事两难全也。便匆匆地离开了桥头,直奔国公府而去。

    到得府门外,忽听得琴声悠悠,似有似无,然其足以摄人心魄。宇文邕心想:朕虽也听过不少琴音,然而,似这般人琴合一之声,终为罕见。普六茹坚府中尚有如此善琴之人耶,未知是谁?如何不曾听其谈起?今日得会,也算得意料之外之奇遇了。

    如此思想着,不觉已入得府门。府中灯火倒还明朗,只是异常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