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回 普六茹苑前承圣宠 阿史那宫后受深情(三)

    更新时间:2016-10-26 21:16:50本章字数:3387字

    陛下又看到璟儿两眼望着苏合香,眼内似有不意之态;然则终究盯了些时,方始投向他物。宇文邕见此,料是苏合香之来历之由也,故而心内业已有了答案。遂向璟儿问道:

    “可是在为苏合香之由来烦愁耶?”宇文邕轻声问璟儿道。

    璟儿见宇文邕说中了心结所在,也就没有矫饰;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果真如此?当是因其同狮子相关之故所致也。朕以往也有此惑,后逢一高士,与朕觉惑,方知前日,皆是误了。”宇文邕边说着,边看着璟儿;璟儿自是谦逊之态,于一旁也望着陛下。

    “妾亦有同感。苏合香,从来只闻其名,今日方见其实,似与陶隐居所言不同。陶隐居云,苏合香乃是狮子秽物,‘皆从西域来,真者虽别,亦不复入药,唯供合好香尔’。今观之,其言似有不确也。”璟儿听得陛下说苏合香同狮子有关联,便接着陛下之言说道。

    “阿璟真博学也。汝言确是不谬。狮子之秽物,其色赤黑;且看苏合香,其色黄白。此二者看似相同,实则差异何止云泥之分耶?”宇文邕拿起一枚苏合香示与璟儿看;又见璟儿言说之头头是道,又同己意恰为关合,由是对璟儿又生了敬意,愈发怜爱矣。

    “陛下所言甚是。此香自西国来,出于苏合之国,故名曰苏合香。《博物志》载,‘汉武帝时,弱水西国有人乘毛车以渡弱水来献香者。帝谓之常香,非中国所乏,不礼其使。’而后耽延日久,使臣再奏献,武帝方才取而观之,只见‘大如燕卵,三枚与栆相似’。武帝见状,转而不甚欢喜,便不曾将其着意于心,只是命宫人收了而已,并未将其放于内中府库。后长安城中遭遇大瘟疫,武帝宫中亦未得免,然则于此疫病群医皆束手无策,武帝亦无心赏乐。恰于此时,西来使者乞而奏曰:望焚贡香一枚,以除此疫。武帝无奈,不得已从其所言,遂烧了一枚。本非寄予厚望,及到苏合既燃,却不得不令人另眼相加。”璟儿说着,便眼望着陛下。

    “正是如此。苏合烟篆既起,经行处病者皆愈。长安百里方圆,无人未闻得香气,其疫得消。观者无不骇然。实可谓奇也。”陛下微笑着,望着璟儿说道。

    “此香不独治疫,纵使苏合已燃尽,然其香气氤氲九十余日犹不息歇;又可谓一奇也。”璟儿说罢,眼内尽是神往之色、欣羡之情。

    “是有的论。况且此香闻之能醒脑明神,敷之可清热解痛,置之亦防腐预朽,可称得妙品。”宇文邕看到璟儿此般形景,接下璟儿话语道。

    “又闻得苏合香非为天然之物,乃是合成之香,是耶非耶?”璟儿愈发有了兴趣,便问宇文邕道。

    “《后汉书》有云:‘会合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如此言之,当是合成之品,非是自然之类矣。若以陶华阳之语,苏合香自是自然之物无疑矣。汝可细思取之。若道其为自然之物,也是未尝不可。”说罢,宇文邕便自笑了;璟儿闻言,亦笑了。

    而后,又谈了苏合香之制作之法,并些闲言,相谈甚欢。直至宇文邕因事离去,璟儿相送至门前,方自回身细细赏玩赐品,心感陛下之盛情。

    璟儿径自取了一枚苏合香,于香器中点上;又将绿绮陈于案上,于锦墩上坐了,轻扬削葱,款拨琴弦,以弄琴自娱了。其妙自不待言,后世陈与义有诗道品香之妙,其诗曰:

    “明窗延静昼,默坐消尘缘。即将无限意,寓此一炷烟。

    当时戒定慧,妙供均人天。我岂不清友,于今心醒然。

    炉烟袅孤碧,云缕霏数千。悠然凌空去,缥缈随风还。

    世事有过现,熏性无变迁。应是水中月,波定还自圆。”

    也有诗言其性之妍好,其境之逍遥者,其诗道:

    碾轻寒玉薄春冰,苏合宫商一气凝。

    更有诗书来遣兴,薰薰秋日是亲朋。

    又一日,璟儿思想着当要去拜会宫内其他姐妹,遂打扮整齐,又于屋内取了些物事,便要出门相拜。

    还在屋内,早闻得门外有了音声,便望外而去,看是何人。正要跨出门去,其人业已到得门首。璟儿凝神一看,即辨知乃是当朝皇后也,只因皇后装束较别者自然不同。璟儿便行了拜礼,乞望其恕不曾迎迓之罪。皇后立即将其搀起,许其不必多礼。此时之璟儿方得细细看来,原来这阿史那皇后虽则生的看似较弱,然又确乃一罕见之女中英豪也。怎生见得?

    梨花色貌,杨柳肢腰。梨花色貌,几分英气在眉梢;杨柳肢腰,数缕雄姿显手脚。忠上慈下,生平处与人相善;亲姊怜妹,年岁里为事有条。貌似一团和气,实则堆欢强笑。只因家国是突厥,傍侧猜疑终不少。安有知心识意人,与卿诚挚得无悄?

    “阿妹可好?近来闻得圣上新封了一淑妃,本欲早来恭贺,不奈诸事冗杂,未得脱身。今日偶得偷闲,方能有此一会。阿妹可会怪罪?”皇后见到淑妃十分可人,心内自是极为欣快的。缘何?一则,自身为突厥人,为本国之敌国之女,于鲜卑族之土地,便少了立足之地;二则,后宫内院非是清静之地,为争宠夺位,尔虞我诈不绝于时,时刻上演,若要觅得真心以待之姊妹,可谓比黄河澄清之状更难;三则,皇后闻得璟儿之状况,知其为无奈之举,不似其他宫人为利所驱,因权所使,故而又添了些怜惜之情。

    “皇后娘娘有心了。妾身未得早日前来拜会,娘娘宽恩不罪,已是妾身之福分矣,怎敢得陇望蜀耶?”淑妃恭恭敬敬说道。看到皇后以礼相待,全无骄矜之态,心内自也就轻松了许多。

    二人说着,就向屋内走去。淑妃见状,便令宫女摆上茶品,以为谈会。到得几案之前,皇后便坐下,淑妃犹自立于皇后身旁;皇后让其入座,淑妃以礼推让。皇后又使其入座,淑妃方始入座。

    “阿妹入宫已几日了罢?处居可还满意?”皇后凤眼含情,面颊带笑,如是问道。

    “有赖娘娘福荫,诸事皆好。”淑妃观得皇后之态度,亦以微笑报之。

    “阿妹多礼了。”皇后望着淑妃道,并让其与之姊妹相称,纵有淑妃推让,依旧拗不过,只得从了。二人又就着茶品欢谈了些时。

    语不多时,皇后便面有惨白之色,眼有不定之光,较初来时不同。淑妃见此,便甚为关怀问道:

    “阿姊可是身体不适耶?”

    “阿妹之眼可是得察秋毫耶?不瞒阿妹,我确是身体抱恙。”皇后见淑妃真心相问,便也是据实以告。

    “可严重耶?”淑妃继续关心问道。

    “也说不上是否严重,只是常时头晕,无有精力;也曾召过御医,彼等皆不能道出病因,只得开些补气凝神方药,以观后效。至于今日,此症已多年矣。阿妹无需挂怀。”此亦是皇后之一心病,故于病症上多有留心,宫内虽不乏御医,然终究是无济于事。

    “除却御医之外,阿姊可曾访过民间之医?或许彼辈得有妙方,也未可知。”淑妃想虑民间不乏高人,此症或可得治,故有此问。

    “也曾寻过名医,也曾觅过圣手,非是无有踪迹,即是道不出根底。由此,只得听天由命矣。”皇后如此说着,便有了戚然之色,顷刻之间,又作微笑状,言其释然矣。

    淑妃见状,便善言以慰。毕竟自己不通岐黄,未解医道,不得为皇后分的一忧,便也有了怆然之心,又不便显于外,只得默默而已。

    不多时,淑妃蓦地有了笑颜,失了凄凄之象矣。原来,淑妃想到陛下所赏之物,内中有一珊瑚枕,相传为东周时吴国所有,有着他物难及之处,诚可谓奇珍异宝,所以为盗跖青目,入其囊中。

    “阿姊,妾这里有一物,或将与你有益。”淑妃带笑含喜道。

    “是何物耶?说来听听。”皇后听闻淑妃如此说道,便微微抬了抬星眸,轻声问道。

    “珊瑚枕。”淑妃几为脱口而出。

    “珊瑚枕?传闻其功效特异,世无第二;还提时曾有缘得一睹,然而却甚为匆匆,不曾亲历,而后再未得见,实为憾也。”皇后听到“珊瑚枕”三字,顿时换却不振之态,添了精神之姿。欢、憾、愁之状亦是难掩,原来,欢的是淑妃处竟有此不世之物,憾的是当时未能亲历一番,愁的是此物之功是否确如传言中那般神异。

    “确有可憾之处,今儿阿姊可得偿此愿矣。”淑妃自命宫人将珊瑚枕取出,放于案上。

    “闻言此珊瑚枕奇特处在于:醉酒之人睡之则解醒,患病之人睡之则痊愈;炎热之时睡之则清凉,寒冷之时睡之则温暖。未知确否?”皇后见得珊瑚枕,自是欢喜,然而毕竟不知其实,遂以此求是之于淑妃。

    “此物妾也不曾使用,故而不敢妄言;然前人既有如此说法,想来必有根据。”淑妃素来身体状况极好,又无它事,也就不曾用过珊瑚枕,故实言以告。

    “这话倒也不错。”皇后微微点头,轻笑道。

    “还望阿姊收下,妾的一点心意,权作首见之礼、谢罪之物。”淑妃边说着,边起身,把珊瑚枕捧于手中,恭敬陈于皇后眼前。

    “如此厚礼,阿姊怎好就收?”皇后谦辞道,怎奈淑妃再三以请,皇后终收下,且表谢意,又言日后当有回礼,淑妃自推辞而已。二人又叙言良久,皇后方才离去,淑妃相送。不题。正是:

    淑妃皇后两相欢,一枕珊瑚绝梦寒。

    可叹生来成分定,分襟判袂独凭栏。

    却说宇文邕近日极为忙碌,常于偏殿之中集以数人议事,且屏退左右近侍,几乎无有闲暇时刻,。不知宇文邕筹谋甚事,又将要发生何事,请看下回。

    武帝殷殷一片心,安民济世共于今。

    红颜辜负青春老,身后愁思似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