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酒吧驻唱

    更新时间:2016-10-19 21:23:37本章字数:10500字

    杨琰从财务公司离开后,又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咖啡馆。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差不多到他们公司下班时间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宋小羣,叫他下班后到咖啡馆来找他。

    而宋小羣还是像往常一样,不管到不到下班时间,只要杨琰呼叫,就马上去找杨琰。这次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又借口出去送文件溜到了咖啡馆。

    “哥,谈得怎么样了?”

    “你觉得呢?”

    “有没有谈得可以少还一点那样?”

    “你以为是去市场买菜啊?还能砍价。”

    宋小羣抿了一下嘴巴,“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三个月内必须还清利息和本金,共620万,逾期的话,每天加收一万滞纳金。”

    “天啊,这是不是人订的啊,八分息,滞纳金一万元,他们怎么不直接去抢啊。”

    “他们这是有文化地间接地去抢。”

    “那你打算怎么还?”

    “把房子抵押了,加上我身上还有点钱,能凑个三百多万,把车也卖了吧,值个三十来万。”

    “别,哥,千万别抵押房子,你这刚买的房子,不能拿去抵押。要压就压我的别墅。”

    “那是你爸买给你的。”

    “反正我也没进去住过啊,也是浪费,拿来江湖救急下也未尝不可。”

    “不行,不许动那个念头啊,否则兄弟都没得做。”

    “那我把我跑车卖了,反正我上下班都不开它的。”

    “那也是你爸送你的,不可以。”

    “那我就问我妈借吧,几百万对她来说都是九牛一毛,而且我妈那么疼我,只要我开口我妈肯定会借给我的。”

    “不用啦!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杨琰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我怎样做啊?哥,你能不能别那么倔啊?你到底拿不拿我当兄弟啊?”宋小羣火气一上来,就拍起了桌子,这是他第一次敢在他哥面前动怒。

    杨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小羣,我不是倔,我只是想留点尊严给自己,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去保护我心爱的人,去为她排忧解难,去为她分担。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也知道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有帮我还钱的念头。否则你肯定会阻止我去见他们的老大。我都知道,但我绝对不会让你抵押房子买车甚至问你妈借钱来帮我,这份心意实在太重太重。请你也站到我的角度来为我想一下,体谅下我。”

    “哥,如果今天是我遇到这样的问题,我相信你也会像现在的我一样,想方设法去帮助自己的兄弟。”

    “什么都别说了。叫你来就是想你帮忙联系下你熟悉的酒吧,看看有没有要请酒吧驻唱歌手的,我想去酒吧唱歌。”

    “哥,你开什么玩笑啊,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大名鼎鼎星宇集团的副总裁啊。你要是去酒吧卖唱,得对我们公司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你到时记得帮问问,我可不可以带着面具上去唱。”

    “哥,你听我说,咱们真不用搞得那么落魄的,我们还没有落魄到那个地步......”

    宋小羣还没有说完,杨琰就抢过话头了,“我现在最想得到的是兄弟的支持,为了我心爱的女人去战胜一切。”

    “我就怕你战死沙场,人家左俊峰却躲在暗处在偷笑。这路晓飞,她到底值不值得你这样为她付出啊?她也就算了,我就是不甘心你帮左俊峰那混蛋还债,高利贷明明是他借的,凭什么要你去还,凭什么啊,哥。”因为愤怒,宋小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里是咖啡厅,你说话不要太大声。其他的先不管那么多了,最重要的是晓飞没事。小羣,我知道你担心我,替我感到不值,但是,一场兄弟,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支持我。”

    “行了,哥,我知道就算现在我回乡下拉十头牛过来拉你,你也是不回头的了。我明白了,我今晚就去帮你问,说好了,咱们一起唱歌的钱全归你,如果这个你都不答应的话,那我就彻底跟你翻脸了。”

    “好,我答应你。这几天我就去银行办理房子抵押手续,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讲,特别是不能让晓飞知道。她现在只是个病人。”

    宋小羣点点头,“哥,别抵押了,直接把房子卖了吧,直接给钱还快点。”

    “我也这样想过,但是,直接卖了的话,就会要求我们马上搬出去的,这样的话晓飞会怀疑的。”

    “真麻烦。”宋小羣抱怨着。

    杨琰的生活渐渐地被乌云笼罩了。他把自己新买的房子抵押了,自己的车也卖了,晚上就抱着吉他去酒吧卖唱,当然并不是抱着家里的那把原吉他去。他大学时候学的是广告设计,所以私底下他还接外单帮人做设计。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睡两三个钟头就又到点去上班了。即使再忙再累,他还是会坚持每天弹一首吉他曲给路晓飞听,因为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一辈子都不想去改变的承诺。

    路晓飞也察觉到他的不正常,虽然在路晓飞面前他竭力装出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但是路晓飞还是看出了他每天的疲惫不堪。每晚都骗她说自己要加班,每晚都是到一两点才回来,而且路晓飞每晚去听他房间里的动静,知道他总是到凌晨四点或者五点才睡觉。黑眼圈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问他,而他总是说是在忙工作。

    今天杨琰刚出门上班,路晓飞就溜进他的房间。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她确定他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的。

    进去后,她看到桌面上散乱着一些图纸,笔记本电脑没有关,她动了动鼠标,屏幕亮了起来。里面的的设计画图软件也没有关,原来他是在做一个饮料的广告设计。她心里纳闷,他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了,怎么还会亲自去做广告设计的工作呢?他每天晚上忙的就是这些吗?难道他最近是太缺钱了?也不会啊,作为一个集团副总裁,他的年薪也应该过百万了,就算我现在在这里蹭吃蹭喝的,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经济负担的啊。路晓飞怎么都想不明白,不过广告设计可是自己的老本行,看到他每天都累得不像人样,是时候为他分担一些工作了,为他的工作减轻一点是一点。于是就对着电脑动手了。

    她很快就完成了那个饮料的广告设计,然后把他发给杨琰。

    并在QQ上留言:杨琰,你看我做的这个广告设计还可以不?然后是一个笑脸表情。

    在办公室里的杨琰,看到电脑上的QQ在闪,一开始不敢相信。已经五年了,她的QQ头像从来没有以彩色的抖动状态出现在杨琰的QQ好友通讯录里了。杨琰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兴奋,原来她还在用那个QQ号,并且从来没有把他删除掉。看了她发过来的设计后,也不得不说一个“服”字,广告设计的高材生的大名从来就不是浪得虚名的。想到这里,杨琰拨通了路晓飞精神科主治医生的电话。

    “医生你好,我想跟你说下路晓飞最近的情况。”

    “好的。”

    “她还是之前那样,没有任何的不正常行为,除了还是以为她是冥界人之外。今天令我加惊讶的是,她的工作能力依然很强,她今天做了一个很棒的广告设计。其实她之前就是做广告设计这一行的,她的生活行为和工作能力都跟以前一样好。所以我觉得给她的精神药物是不是可以停止服用了?毕竟药物都有副作用。”

    “嗯,你之前给我的她的生活视频我也看过,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她只是暂时还是在选择逃避某一些事情。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千万不要提那些事情,不然很容易刺激到她,突然再受到刺激的话,可能她会整个人再崩溃一次的。先等她再慢慢适应一段时间。如果她现在可以工作的话就更好了,可以分散注意力,这样就更加容易忘记伤痛。药物的话,现在也可以暂时不需要服用。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谢谢医生。”

    挂掉电话,他在QQ上回复给路晓飞:做得很棒!老板很满意。

    路晓飞:真的?

    杨琰:千真万确。

    路晓飞:你不是副总裁了吗?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去做设计?

    杨琰:因为我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副总裁。后面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路晓飞: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吉他也学得差不多了,你可以把设计交给我做的。

    杨琰:好。但是你不能让自己太过于劳累才可以。

    路晓飞:放心吧,不会的。

    杨琰:那我替公司先谢谢你这个路大设计师。然后是一个哈哈大笑的笑脸。

    路晓飞:我不想看到你太辛苦。

    杨琰:没事,只要有你在身边,再苦再累都无所谓。

    路晓飞:不说了,我去看看百香果苗,帮它淋淋水。

    杨琰:好!

    关掉了QQ对话框后,杨琰按下了公司内部电话的缩位号码:“曼桦,麻烦帮我冲一杯浓咖啡,不要糖。”

    “好的,杨总。”

    几分钟后,赵曼桦端着咖啡去敲杨琰办公室的门,得到应答后,走了进去:“杨总,您的咖啡。”

    “好的,谢谢,先放桌面。”

    “杨总,你怎么可以一天喝七八杯浓咖啡的啊?这样很伤身体的,我看你最近总是很累那样?要注意身体啊!”

    “嗯,谢谢!没事,就是最近忙了点。”

    “嗯,你的行程的确排得比较满,对了,杨总,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让宋小羣请。”

    “哦?叫宋小羣请啊?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好事了?”杨琰笑着逗赵曼桦。

    “原来他还没跟你说啊?羞死人了,也是他说的今天请你吃饭。”赵曼桦用双手捂住红彤彤的脸。

    “呵呵,好,我知道了。说句真心话,衷心祝福你们,其实小羣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我知道,所以才答应跟他在一起的啦。”赵曼桦放下了捂住脸的手。

    “等你们结婚,我一定准备一份大礼给你们。”

    “哥,这可是你说的啊,一定得比我送你的床垫还要大,才算大礼。”宋小羣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出现在杨琰的办公室。

    “必须的。”

    “宋小羣,你真坏,我还以为你跟杨总说了呢,刚刚我多尴尬啊。”

    “在我哥面前有什么好尴尬的啊,迟早是一家人,对吧?哥。”

    “对,说过你多少次了,在公司要喊杨总,上次被董事长抓到狠狠地说了你一顿的事情那么快就忘啦?”

    “一开心就忘了,董事长那是小题大做,不就是在公司喊一声哥嘛,就说我公私不分。对了,杨总,中午我和曼桦一起请你吃饭,一定要去啊。”

    “知道啦!刚刚曼桦已经跟我说了,一定去。”

    “杨总我有点事找你。”宋小羣由刚刚的嬉皮笑脸一下就转成了一脸正经。

    “那我先出去了。”赵曼桦说,杨琰点点头,赵曼桦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也关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杨琰一边看电脑工作,一边跟宋小羣说话。估计他都没什么正经事,所以不用太认真,杨琰心里这样想着。

    “哥,你能扛得住吗?”宋小羣坐下来,双手趴在杨琰的办公桌上,把头凑过去杨琰的电脑前。

    “扛得住,放心吧。”杨琰依然在工作。

    “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说话呢。”宋小羣有点着急了。

    杨琰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背靠办公椅,双手抱胸,“你看我,像是扛不住的样子吗?”

    “我就是怕你身体扛不住,白天在公司工作,晚上去酒吧驻唱,回来还得接外单做广告设计,你这是在拿命拼,知道不?”

    “嘘,你小子小声点。”杨琰听到他说这些话,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被人听到那我就真的死的很难看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在公司不要说这些。”

    “你也怕死啊?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死了没,现在看到你过得那么好,那我就先死开了。”

    “那就快点,别妨碍我工作,我忙得很。”杨琰又开始眼睛盯着电脑工作了。

    宋小羣白了他一眼,半点死开的意思都没有,“晓飞姐,有没有察觉你有什么不妥?”

    “没有,她今天还帮我做了个广告设计呢,做得还不错。”杨琰依然是一边工作一边跟他聊。

    宋小羣喜出望外,“真的啊?那说明她恢复正常了啊?”

    “嗯,已经正常了,从现在起不需要再服药了,医生也说如果她可以工作的话,分散注意力,更有利于病情的恢复。”

    “哈哈,那太好啦!你就接多几个单子,反正广告设计是她的老本行,她做起来应该都能得心应手的,这样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一举两得,简直就是完美啊。”

    “我可舍不得让她太累,看情况而定吧。”

    “啧啧,都心疼得疼到骨子里去了。”

    “心照吧,难道你对曼桦不是这样?”杨琰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呵呵,对,对,对,心照,爱情这东西真美好,我有时候想着想着我们家曼桦,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好啦,你别再这废话了,打扰我工作。”说完就伸手想去拿桌面上刚才赵曼桦端进来的咖啡。

    谁知道宋小羣比他动作快了那么一点点,端起咖啡,一口就喝了下去,“哥,咖啡喝太多对身体不好,我叫我们家曼桦给你冲杯牛奶喝吧。”

    “出去。”杨琰指着门口。等宋小羣走出了办公室,杨琰骂了句“臭小子。”却是跟宋小羣是异口同声,因为他没预料到宋小羣刚关上了门后,才一两秒钟,又回头把门打开,把身子探进来,然后跟他骂了同一句“臭小子。”

    杨琰刚想说,“你骂谁呢?”都还没开口,宋小羣就又比他抢先开口了,“就知道你肯定会在我背后骂我一句才肯罢休的。”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繁忙的时间总是过得如此的悄无声息,又到了该背着吉他上台演唱的时候了。杨琰带上半脸面具,登上了舞台。其实他很享受舞台上的感觉,若不是为了顾及公司形象,他恨不得把那张面具踩碎,扔去垃圾桶。

    他跟宋小羣并不是在同一家酒吧驻唱,但是两家酒吧离得不是很远。每天晚上唱完收工,都是由宋小羣送他回去。

    考虑到这两个星期以来,杨琰都没日没夜的工作,实在担心他的身体会垮掉。于是今晚宋小羣想早点送他回去,他提前就跟酒吧老板说好了,叫老板今晚早点放杨琰回去。很早之前他就跟这家酒吧的老板相熟了,觉得这老板人挺不错的,才介绍杨琰过来。老板也很理解地答应了,只是杨琰还被蒙在鼓里。

    凌晨零点的时候,宋小羣就过去杨琰驻唱的那家酒吧。这个时候正是场面最火热的时候,也正是夜生活才刚升到高潮的时候。宋小羣找了个位置坐下,听杨琰唱完一首歌时,就跑上台跟他说今晚要早点回去休息。似乎杨琰不愿意,因为他的酬劳是按时间来算的。远远地也可以看见他们在争论。一首歌唱完,相隔了接近两分钟都还不见唱下一首歌。这时台下有个喝醉酒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发飙了,不断地辱骂杨琰,说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骂他是胆小鬼,骂他在装B,骂他不是男人。旁边有人劝他不要再骂了,他不但不听,反而骂得更凶更难听了。最后竟然还动手拿起一个杯子朝杨琰砸过去。杨琰反应不及时,没有躲避,杯子狠狠地被砸到额头上,鲜血瞬间直流。此时音乐已停,只听到女孩子们的恐惧尖叫声。

    宋小羣看到这场面,眼睛睁得大大的,挽起衬衫袖子,拳头紧握,紧咬着牙齿,把充满愤怒的眼睛转移到那个酗酒者身上。他大喊一声,“老板,找人帮我哥止血。”然后几大步跨到那个人面前,一拳把他打倒在地,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边打边喊,“竟然敢砸我哥,我让你砸,我让你砸。”愤怒得连青筋都爆出来了。

    酒吧里并没有出现由单抽瞬间变成打群架的场面,也没有出现几个人突然上来抽宋小羣的场面,很显然那个酗酒者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宋小羣也并没有顾虑太多,拳头像不受控制那样不断地往那个人的身上打。

    杨琰不顾额头上还留着血,赶紧跑过来阻止宋小羣对那人的暴打。他用力拖着宋小羣,而宋小羣就像是发狂一样不受控制。最后是在酒吧老板和杨琰两人的合力之下才把宋小羣拉开,宋小羣被拉开的时候还不忘再踹那个人一脚。那个人被打在地上不能动了,老板怕他会死掉就赶紧叫人打120。

    杨琰拉着宋小羣往外跑,宋小羣似乎还不解气,一把甩开杨琰,“哥,你就不应该阻止我,让我打死那个混蛋。”

    “别说了,赶紧走吧,送我去医院处理下伤口。”杨琰把面具摘下,用手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

    此时宋小羣才想起杨琰额头上的伤,于是赶紧去拿车,一路狂奔到医院。

    经过医生处理后,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他们就回去了。两人一路上都在沉默,最后还是杨琰先开的口,“小羣,你不应该这么冲动。”

    宋小羣用力一拍方向盘,怒气还没有消去,用隐忍着内心的怒火咬着牙说出了一句,“你根本就不应该去酒吧驻唱。”

    “你把他当做左俊峰来打了。”

    “是,我就是把他当左俊峰那个混蛋打了,我恨不得把他打死。”

    “下次别那么冲动了。”

    宋小羣没有再出声,一直开车到杨琰的楼下,他都没有再出声。杨琰说了声:“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点。”

    宋小羣还是不出声,杨琰下了车,他就立即踩大油门把车开走了。明显他也在生自己的气。杨琰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为自己打抱不平,今晚这场架,其实那620万才是真正的导火线。

    自从两年前那次野营,宋小羣被毒蛇咬到,杨琰救了他后,他就把杨琰当成是他这辈子的生死之交的兄弟了。他容不得别人欺负他的兄弟,也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兄弟为一个不相关的男人背债而把自己逼到如此落魄的地步。杨琰很理解宋小羣今晚的愤怒,也相信他能够理解自己的,所以他对他也没有说太多,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有些话即使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彼此只能心照不宣。

    回到家里路晓飞已经睡了,杨琰一个人站在阳台,手扶着栏杆。圆月高挂,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很迷茫,脑子一片空白,突然之间感觉整个身子都疲惫不堪,自己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转身想回房间时,才留意到,那株百香果苗已经开始在窗边爬蔓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叶子。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都在忙,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看看它了,也已经好久没能跟路晓飞一起好好地吃顿饭了,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愧疚。明天是周六,他决定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好好地陪路晓飞一天。 

    疲惫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他起身躺到了沙发上,想着躺一会,就一会,再起来做设计。他实在太累了,抱起沙发上的抱枕,躺下还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路晓飞每晚两点钟左右都会起身,看看杨琰回来了没。自从杨琰在酒吧驻唱后,浅睡也成为了路晓飞的习惯了,每晚的这个时候她都会自然地醒来。他每一晚的晚回,都会令她揪心不安,担心他在外面会出什么事。在他没回来之前,忐忑总会占据她的心,等她确定他已经安全回家了,她才能放心地安睡。

    今晚醒来时是凌晨一点半,以往每晚起来,她打开房门都会看见杨琰房间房门底下的门缝里透出的一点灯光。每次她都会赤着脚悄悄地去听一下里面的动静,有时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估计是开着灯睡觉。有时则是听到正在敲键盘的声音,估计还在忙工作。每次听到他深夜还在敲键盘的时候,她都有想冲进去叫他早点睡觉的冲动,但她总是不敢。因为她害怕,自己做得太多,到最后双方会离不开,他不想伤害杨琰。明明知道没有可能在一起,又何必多此一举,越爱就越会离不开。心疼,却又不敢去打扰,只能又悄悄地摸回房间。这也是杨琰从来都不知道的事。

    今晚她打开房门看向杨琰的房间时,里面并没有光透出来。她悄悄地靠近听一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路晓飞心想,现在还没到两点,估计是还没有回来,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于是想去客厅喝杯水。

    今天刚好是农历十五,月光很亮。客厅的落地窗玻璃门竟然开着,而且窗帘也没有拉,路晓飞开始疑惑。睡觉前自己明明已经关好窗拉好窗帘了,她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她刚想走过去关好,突然听到沙发上有东西动了下,她先是一惊,然后再慢慢看过去,却见到杨琰躺睡在沙发上。

    路晓飞走过去,蹲在沙发旁,借着皎洁的月光看着那张帅气熟睡却依然显露疲倦的脸。身上还遗留着烟酒味,可能今晚又是去应酬了。他侧着脸睡,估计是这段时间太忙抽不出空去剪头发,刘海几乎都能盖住额头了。看着他连睡觉都露出的脸上的疲倦,她心疼不已,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么累的样子,这段时间他真的只是在忙工作吗?她伸出右手去摸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摸他的脸,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包扎的伤口。

    她慢慢撩开他的刘海,发现伤口挺大的。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路晓飞的眼泪瞬间不听话地涌了出来。摸着他的伤口,她的心好痛。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总是会受伤?为什么自己总是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之前妈妈是这样,现在连你也是这样。她强忍着,一直没让自己哭出声,却早已成为了泪人。

    可能由于自己的手太冰冷,他动了下,路晓飞迅速把手抽回,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见他没有被惊醒,她深呼了一口气,擦干了所有的眼泪。看着他一米八的身体将就地躺在与他身高长度不相符的沙发上,很不舒服,也怕他会着凉,她决定叫醒他。

    路晓飞用还带着梗咽的声音,轻声地叫着他,“杨琰,杨琰,醒醒,回房间睡吧。”

    叫了好几声,杨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嗯”了一声,又闭眼继续睡去。

    路晓飞继续轻声地叫,这时杨琰又轻轻地睁开了眼睛,还是刚刚迷迷糊糊的样子,看到眼前的路晓飞,他微微笑着,松开手,抱枕就滑落到地上。他轻轻地用双手抓住路晓飞的双臂,把她拉过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胸前。疲惫不堪的他又闭上了眼睛,嘴里迷迷糊糊地说着,“晓飞,我好累,真的好累,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他把她抱得紧紧的。

    路晓飞不敢动,她知道他好累,她知道他的伤口也在疼,就这样让他抱着自己。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体温、呼吸与心跳。这一刻她决定放任她的自私,好想好想就这样一辈子被他抱着,永不分离。

    杨琰醒来的时候,天早已放晴了,身上还多了一张毯子,窗帘却还没有拉开。他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昨晚本打算着在沙发上躺一会再起来做设计的,却没想到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透过窗纱和遮光布的缝隙射进屋子里的一缕阳光了。

    虽然是躺在沙发上睡的,但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地睡过一个好觉了。那个广告设计就留给今晚再做吧,原本想着如果能够在昨晚做完的话,那今天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路晓飞了,果然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一想起昨晚的梦,他既心花怒放,又腼腆害羞得像个小男孩。他梦到路晓飞跟自己抱在了一起。虽然曾经也有无数次在梦里与她相伴相随的场景,却从来没试过像昨晚的梦那样具有真实感和存在感。他真的好开心,当掀开毯子猛然起身,额头上一阵疼痛袭来的时候,才记起自己昨晚受伤了,此时头疼得令人怀疑会不会是得了脑震荡。

    路晓飞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粥出来,看到杨琰醒来,就喊:“杨琰你醒啦?”把粥放好在桌面上就跑过来蹲在他面前问他:“你告诉我,你的额头怎么受伤了?”

    杨琰摸了摸额头,微微笑了一下,额头上的疼痛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不太自然,“没事,昨晚有应酬,陪客户喝酒,喝多了,不小心撞墙角了。”

    “肯定很疼吧?”

    “有点。”

    “需要去医院检查下吗?”

    “不用啦,昨晚已经去过医院了,没事的,别担心。嗯?好香啊,你煮什么早餐啦?”杨琰用力用鼻子嗅一下弥漫在空气里的早餐的香味。

    路晓飞笑着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起来折好,“我煮了骨头粥,你赶紧去洗刷下,然后吃早餐吧。”

    “好。”杨琰扬起一脸幸福甜蜜的微笑,向盥洗室走去。

    今日的阳光温暖得充满活力,看到阳台前的百香果苗在阳光的映照下,青翠欲滴,奋发想要努力往上爬的模样就知道了。感觉自己已经八百年没有出过门的路晓飞,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有没有变得好一点呢?但愿能够变得好一点,但愿没有背叛,没有生离死别,没有痛不欲生。路晓飞在帮百香果苗浇完水后,就站在阳台上,呆呆地看向远方空旷的公园,心里平静得可以用心如止水来形容了。因为她觉得现在已经得到解脱了,所以不需要再活在痛苦里了,也不允许自己的心再有任何一丝的疼痛。

    洗刷完毕的杨琰从盥洗室里走出来,看到路晓飞在阳台上站着,就走过去,跟她并排站在一起,弯腰,双手扶在栏杆上。

    “晓飞,今天天气这么好,想出去走走吗?”

    路晓飞微微一笑,然后摇了摇头,“不了,赶紧过来吃早餐吧。”说完就走回了客厅。

    杨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回了客厅。

    两个人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聊。

    “我昨天买的骨头,你怎么今天才煮呢?不是说叫你昨天煲骨头汤的吗?”

    “昨天你提前说不回来吃饭,所以就懒得煲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喝汤。对了,你今天要上班吗?”

    “不用,所以我刚刚才问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我陪你。整天困在家里,都快发霉了吧?”

    “才不会,我有在阳台晒太阳呢,所以不会发霉的,呵呵。”

    “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去呢?去公园里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也有好处啊。”

    “反正已成鬼,身体好不好也无所谓了啊。”路晓飞一脸天真那样看着杨琰。

    杨琰认真地看着她,“你可以想象着自己并没有死,我觉得还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心态去生活比较好,做人的乐趣明显比做鬼的多。可以去欢乐世界玩,可以去游戏室打游戏,可以去游泳,打篮球,逛图书馆,去作家的签售会,多好啊。”

    她却把头低下了,“做鬼也可以这样的啊,我现在感觉跟做人没什么两样啊,我一样可以学弹吉他,可以做设计,可以煮饭给你吃,可以看书,可以在家晒太阳。”路晓飞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骨头粥说的这些跟杨琰辩论的话。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清楚此时说出来的话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没有说服力,眼睛始终不敢去看杨琰。

    “但是你不可以出门呀。”

    “我,我是不想出门。”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出门呢?”

    “对了,你手头上还有没有广告设计单要做的?”她突然抬起头,还带着兴奋一样看着杨琰,希望能够成功地转移她刚刚不想谈论的话题。

    “不许岔开话题。”

    “我昨晚翻了下你的电脑,还有的。”于是她急忙忙地把粥吃完,“我吃饱啦,我先去帮你把设计做好,这次你吃完要自己洗碗啊。”然后就匆匆地跑进杨琰的房间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搬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开始“工作”。

    杨琰想要努力去打开路晓飞的心扉,只要她敢于去面对之前的痛苦,慢慢地去接受和承认已发生的事实,对于她的病情恢复才有更大的帮助。微小的刺激或许更能产生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没有抗原又怎么能产生抗体呢。他认为适当地提起一些路晓飞不愿意提及的话题,适当地给她一些小刺激,这么做是对的。但是路晓飞却始终不想被别人触碰曾经遗留在自己最心底的创伤,她依然在逃避,或许她也不想杨琰知道自己的不堪过往。过去活得太失败,现在只想把最后最好的一面留给杨琰,往后若她不存在了,也能给杨琰留一个美好的回忆。

    人在自己最低谷的时候,却也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此时最怕的就是看到别人对自己同情怜悯,那样会更加把自己的软弱衬托得淋漓尽致。所以在自己或者朋友最低谷软弱的时候,千万不要表现出一副悲悯对方的样子,那样反而会更加伤害到弱方的自尊心。需要做的就是,要么陪他一起醉,假装一起堕落,让他不忍心看到朋友陪自己堕落而“良心发现”。假如陪他一起“堕落”无效的话,那就痛骂痛打几顿吧。

    而路晓飞这情况,既不能陪她“买醉堕落”,又不能痛骂痛打几顿,因为她现在表现得比正常人还正常。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耐心地陪她一起“正常”,偶尔给点小刺激,慢慢地把她最心底的伤痛像抽丝一样抽出来,等到那天,就一切都会变好的了。

    见路晓飞回房不再理自己了,杨琰也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想算清楚点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钱,还差多少才能把债还清。拿起签字笔,在笔记本上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房子抵押得了多少钱,车子卖了又得多少钱,自己原有的存款,投资的股票,酒吧驻唱又赚了多少钱,做的外单广告设计又赚了多少钱。算清楚后,还差两百多万才够还债。看着刚刚自己做的“账本”,杨琰抿了抿嘴,左手摸了摸额头,右手上的签字笔不停地转不停地转。上学的时候,每次遇到解不了的题目,他就会这样。

    两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说服老板给自己预支薪水了。但是就算能预支一年的薪水,也还差一百多万,他也不想向其他任何人借钱,因为他不想其他任何人知道他做的这些事。还有半个月就到还钱的日期了,只能继续去酒吧唱歌和接广告外单了,尽全力,在剩下的时间了,能赚多少是多少。见步行步,办法总是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