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回乡祭拜

    更新时间:2016-10-19 21:34:15本章字数:7953字

    男人一大早就起床了,或者用他昨晚根本没有睡觉来说更加确切一点,他洗涮完毕后,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每年的今年他都会这样打扮,这是许多年来不变的规矩。自己收拾妥当后就去敲女人的房门。

    “小妹,起床了,我们要回去了。”他站在门外喊还没有起床的女人。

    女人没有应答,而是直接打开了门。一身卫衣加平底运动鞋装扮,油顺的直发披下来跟一个中学生一样清纯。与昨晚的性感夸张不羁的打扮简直是天壤之别,原来她也一早就起床了。男人对于眼前的她的打扮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惊讶。因为每年的今天,她都会这样装扮自己,这也是多年来不变的习惯。无数次她都会跟哥哥说:“以前妈妈就喜欢这样帮我打扮,她就喜欢给我买卫衣,还说穿卫衣的孩子最可爱。”每年的今天,他们都会回去家乡拜祭已故的妈妈,因为每年的今天是妈妈的忌日,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情。

    “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女人说。

    男人点点头,“走吧。”

    他们没有吃早餐就出发了,开车回去那个距离这里有三百多公里的乡下拜祭妈妈。在妈妈的忌日这一天,不吃东西也是这两兄妹这么多年以来的习惯。这是当年哥哥自己的做法,目的就是要提醒自己,就算自己被饿得快要死掉了,也不能忘记妈妈被害的仇恨。后来妹妹慢慢地长大了一点了,才理解了哥哥这一虐人的做法,于是自己也跟着这样做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这样做之后,心中的仇恨只能越积越厚了,心也变得越来越狠了。狠到令她觉得就算是死了一个人也仅仅只是像死了一只小蚂蚁一样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而已。

    敞篷汽车驰骋在车辆稀少的通往家乡县城的高速公路上,冬日的阳光中和了干冷的寒风。哥哥表情冷漠地在开车,妹妹手肘放在车窗上,手握拳头托着下巴,神情感伤地望着远方,任由寒风撩乱每一根不愿意被撩乱的发丝。车里没有开音乐,兄妹两一路上也沉默不语,他们听到的声音似乎只剩下了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谁也不愿意去计算花在高速路上的时间到底是多长,下了高速后,他们直接向墓地开去。

    妹妹手捧这个季节开得最美的菊花,哥哥紧跟在后面。远远地,他们就看见在妈妈的墓碑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妹妹停下了脚步,哥哥走上来拍拍她的肩膀,点点头,示意没有关系,继续走。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站在墓碑面前的男人就转身往后看。

    哥哥和妹妹同时喊了一声:“二叔。”

    二叔点点头,“峻峰,曼桦,你们来了。”

    左俊峰问:“二叔,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呢?”

    二叔回答说:“受你们的爸爸所托,代他来看看你们的妈妈,他现在疾病缠身,走不了路了。”

    赵曼桦带着生气的语气问:“二叔,那花是谁花钱买的?”

    二叔说:“是我花钱买的。”

    赵曼桦说:“那就没有问题,如果是那个人给钱买的话,我会立即把它们扔掉。”

    “小妹不许这样跟二叔说话。”左俊峰小声呵斥赵曼桦。

    赵曼桦不服气地说:“我是针对那个人,不是针对二叔的。”

    二叔说:“好了,先不要说其他的了,赶紧过来拜祭你们的妈妈吧。一年难得回来拜祭一次,相信有很多话要跟妈妈说吧,我下去停车场等你们。你们拜祭完毕后就过来找我,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谈。”

    “好的,二叔。”左俊峰说,赵曼桦只是“嗯”了一声。

    二叔是一所普通中学的校长,是一个正直严肃的人。在左俊峰的记忆里,他很疼爱他们兄妹两。二叔和爸爸是一对特别要好的兄弟,当然仅限于在很多年很多年爸爸还没有变成贪官的以前。自从二叔知道了爸爸与人的一些黑暗勾搭后,经劝说无效后,他毅然决定与爸爸断绝兄弟关系。但是二叔对于兄妹两的疼爱却始终不变,经常接兄妹两到他家玩,帮他们辅导功课。跟“日理万机”的爸爸相比,其实他们更亲近二叔。二叔除了与他们的爸爸井水不犯河水之外,其他似乎都保持不变。爸爸则是一直持放任不在乎的态度。只是很奇怪,左俊峰在想,断绝兄弟关系后,从来都不跟爸爸联系的二叔,今天居然说是受爸爸所托来看妈妈。难道爸爸病得快要死的事并不是为了要他们兄妹两回去见他而找的借口?这么多年以来,每年回去,他们兄妹两都不会去见爸爸,而每一次都会见二叔一面才走,不过他们做的事情却从来不敢让二叔知道。只是说左俊峰在开公司,赵曼桦在一家很好的企业上班,对此,二叔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赵曼桦把菊花放在妈妈的墓碑前,用手摸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妈妈,我和哥哥回来看你了,你开心吗?你看,我新买的衣服好看吗?妈妈,我们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那个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已经死掉了。真的是苍天有眼,还有她的女儿现在也不好过,不过妈妈放心,我一定会让她跟她妈妈一样下去陪你的......”

    “小妹。”左俊峰喊了一声,“不要再说这些了。”

    赵曼桦站了起来,用质问的语气问左俊峰:“为什么不让我说?我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告诉妈妈这些好消息吗?难道你心软了?你心疼路晓飞了?”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再做错事。”

    “我做错事?左俊峰,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按计划行事,我用得着花那么多心思去折磨路晓飞吗?那个计划本来可以一箭双雕解决掉那对母女的,可是你为什么没有用?”

    “不要再跟我说那个所谓的计划了。”

    “怎么?不想听啊?那个计划当初不是你提出来的吗?当我知道你的计划后,我可是持反对意见的,我怕你这样做的话会遭天谴。但是后来我懂的事越来越多了,也就想开了,妈妈都被自己的丈夫杀死了,她的丈夫居然都没见遭天谴,我们怕什么,所以我就坚决支持你实施那个计划了。可是为什么就差最后一步了,你居然退缩了,所有事情都功亏一篑了。难道不应该怪你吗?”

    左俊峰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好了,小妹,妈妈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

    “妈妈是不想看到你这样,你居然为了一个路晓飞,一个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的女儿,不止一次地跟我吵。在你心里,她居然比我还重要。”

    “在我心里,永远最重要的是你。”

    赵曼桦哼笑了一下说:“哼,是吗?真没想到我的亲哥哥在我面前也学会口是心非了。”

    “可以让我们安静地陪妈妈一阵子好吗?”

    赵曼桦听到这句话就安静了下来,在她的心里,逝去的妈妈永远占着最重要的位置。因为已经无法拥有,所以才会更加敏感。

    被冬天里灿烂的阳光晒得暖暖的,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小的时候。那时候妈妈还在,寒假的时候,妈妈总喜欢带上兄妹两去公园里晒太阳,说是要合成多点维生素D,对身体有益。每当妈妈那样说的时候,妹妹都会睁着她的那双圆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问妈妈:“什么叫做合成?什么叫做维生素D?维生素D又是怎样合成的?”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妈妈也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她为了解决妹妹问的问题,还专门去图书馆借了与生物有关的书籍看,从中找答案解释给妹妹听。妈妈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很好学,好学这一点,小妹倒是得到了她的遗传。

    时值青春期的左俊峰每一次都是很不情愿地跟着妈妈和小妹出去晒太阳,在青春期的寒假里,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睡懒觉才是最大的享受。上午睡一觉懒觉,下午约朋友来一场篮球才是青春期里精彩的一天。但是每次不愿意跟着妈妈出去的时候,妈妈就会拿出她的杀手锏说:“妈妈和妹妹都是女人,在外面要是遇到什么危险,谁来保护我们啊?”

    奶奶还没有去世之前,每一次要是左俊峰在早上说了一些不吉利的话,奶奶都会呵斥他说:“不要一大早上就说不吉利的话,早上说不吉利的话是很灵的,只要一说就有很大可能发生的。”然后就开始奶奶的比如说了,例子从太爷爷时代一直举到爸爸的时代。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耳濡目染地,左俊峰也就有点禁忌了。虽然他不愿意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但是他认为早晨是一天中最美好的重新开始的时刻,应当是被美好的东西所环绕的,他不喜欢听到任何人在早上说不吉利的话。其实内心里也是有点顾忌的,所以每次妈妈那样说的时候,他就会乖乖地起床。他也会害怕真的会像奶奶说的那样,事情突然就按着早上说出来的不好听的话那样发生了。现在每当想起来这些,他都会觉得那时候的性格有点懦弱。而现在不会了,自从妈妈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了,他认为,事情是可以掌控的,只要人足够够强大。如果当初在父母争吵的时候,自己能够勇敢地站出来阻止,也许悲剧不会发生。只怪那时候自己还不够强。

    在坟墓面前,回忆、懊悔、承诺是使人情不自禁就去做的事情。回忆很美好,可惜再也回不来了;懊悔很痛苦,始终挥之不去;对失去的人许下的错误的承诺很刻骨,它可以使人一生都活在想要放弃却又备受内心谴责的纠结当中。

    “冤冤相报何时了”,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看问题的时候,古人的遗训可以让后世人没有任何辩驳的借口。左俊峰早已经改变了,或许这样说不够正确,应该是他找回了最初的自己了。他恨报仇,他也恨自己当初因为对死去的妈妈许下的要为她报仇的承诺,所以才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也让从小就内心善良的妹妹逐渐变得心狠手辣,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知道这是他的逝去的宽容善良的妈妈不愿意看到的,如果妈妈还在世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意自己去替她报仇的。

    其实他也早就放弃了报仇的念头了,跟路晓飞相处的那些年,她的善良感染了他,只是迫于内心的挣扎和曾经对妹妹的许诺,他才不得已去伤害路晓飞,那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路晓飞。想到对无辜的路晓飞造成的伤害,左俊峰双手插进裤袋,表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哥。”赵曼桦在背后推他一小把。

    左俊峰慢慢地睁开眼睛。

    “看你闭着眼睛忏悔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去找二叔吧,不要让他等太久了。”赵曼桦说。

    “我们的妈妈是世上最善良的妈妈, 妈妈,我想你”

    “哥,你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最后鞠了三个躬作为告别,赵曼桦还用手做了告别的手势,说:“妈妈, 我们先走啦,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的。你放心,我和哥哥一定会好好地生活的,去做好我们应该要做和一定要做的事情的。”

    左俊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赵曼桦紧跟在后面。

    叔叔在停车场里的左俊峰的车旁边等待他们。

    “二叔,你的车呢?”赵曼桦问。

    “我是坐出租车来的,走吧,载我一程。”

    左俊峰为二叔打开后车门让二叔上车,赵曼桦自己上了副驾驶位。

    “二叔,你刚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们谈吗?是什么事呢?”赵曼桦问。

    二叔点点头说:“那我就直说吧,我希望你们这次回来能够去医院看看你们的爸爸,他的身体现在很糟糕。”

    一听到二叔说的是爸爸的事情,赵曼桦火气就上来了,只是在二叔面前不敢随便发泄,“我是不会去的,哥哥也不会去的。二叔,我和好奇,你和那个人不是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吗?为什么今天却是站在了他那边为他说话了?”

    “小妹,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不许这样跟二叔说话。”左俊峰说。

    二叔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人啊,总是到老了,即将要离开人世了才懂得珍惜。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了。”

    “他,现在真的病得很严重吗?”左俊峰问。

    二叔叹了一口气说,“唉,是啊,医生说已经时日无多了,他很想见你们,他说打了好多次电话给你们,你们都不愿意回来见他。所以就叫我来劝劝你们。”

    “二叔,他这是虚情假意,他从来就是一个虚情假意的人,你不要被他骗了,他骗人的手段高着呢。”赵曼桦说。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人谁无过。不过终归断不了血缘关系,再加上他现在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天天活在后悔当中,也挺可怜的。俊峰啊,前面路口往右转,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吧。”

    左俊峰只是“嗯”了一下,赵曼桦则在一边玩手机,没有出声。他知道妹妹其实也很想见爸爸,不然昨晚喝醉酒的时候就不会说想要见爸爸。带着仇恨生活的人就是那么的可悲,行为语言与内心的想法总是被迫背道而行。内心其实很想见到爸爸,很想得到爸爸的爱,而仇恨却要自己违愿地去抗拒。想要顺从内心的想法去勇敢地面对,就必须要有一股强劲的外力来推动才可以。今天,二叔就是那一股强劲的外力,说服了本来就已经动摇了的妹妹的心。左俊峰这样想着。

    “哥,你在前面的加油站那里停一下车吧,我想去一趟洗手间。”赵曼桦说。

    “嗯,好。”左俊峰说。

    左俊峰把车停好后,赵曼桦就下车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爸爸了吧?”在赵曼桦上洗手间的时间段里,二叔在找话题跟左俊峰聊。

    “嗯,上一次见他是在去年的今天,在妈妈的坟墓前。”

    二叔点点头:“你爸他跟我说过,他每年只能在你妈妈忌日的那天,在你妈的坟墓前才能见你们一面。不过今年他实在走不动了,才拜托我替他来。”

    “他,不是说肺癌吗?怎么会走不动的呢?”左俊峰问。

    “原来他没有跟你说,他不但患了肺癌,而且还中了风,已经瘫痪了。”

    左俊峰听到这些,愤怒、心酸、痛心、难过、压抑、抽痛全部涌上心头,所有的这些加起来,却无法表达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一直痛恨他,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希望种种的病魔降临他的身上,即使他曾经在心里咀咒过他无数次,一种违心的咀咒。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有些事情该放开的就不必再耿耿于怀了。”

    “二叔,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了啊!唉......”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后,二叔说:“小曼这丫头,怎么这么久还不见回来呢?”

    “我打个电话问问。”左俊峰刚拿出手机,就收到了赵曼桦发来的信息:哥,你们不用等我了,我不会去看那个人的。我已经上了出租车十分钟了,你们追不上也找不到我的,就这样吧。左俊峰马上拨打她的电话,但是已经关机了。

    “二叔,对不起,小妹发信息来说,她已经走了,而且她的手机关机了。”她刚刚一直在玩手机,原来是在叫滴滴打车。

    二叔点点头说:“看来小女孩还是难以接受啊,那我们先过去吧。你回去再做做妹妹的思想工作,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悔恨终身啊。”

    “我知道了,二叔。”左俊峰发动引擎,向前方开去。

    二叔把左俊峰带到一间监护病房前,对他说:“你爸爸就住在里面。”

    左俊峰心里不由得被抽痛,爸爸的病情却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二叔推开门,走进去。左俊峰脚步显得很沉重,在这个既是仇人又是亲人的人面前,他突然彷徨犹豫了,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站在门口,想要跨进这间监护病房似乎变得很艰难。

    “峻峰,快点进来吧。”二叔见左俊峰迟迟不愿意进来,就喊了他一声。二叔也明白左俊峰现在的感受,就像当时自己来见这个已经断绝关系多年时的哥哥的心情是相似的,只是左俊峰现在的心情更为复杂痛苦。但一切还是得要去面对的,不能逃避。

    左俊峰深呼了一口气就走了进来,看见一个脸色发黑,满脸皱纹,头发因为癌症化疗而几乎脱光的男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昏睡。左俊峰的眼眶红了起来,一直以来他都恨爸爸,曾经无数次地在心里咀咒他一定要落得一个无比悲惨的下场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但是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个失去以往的风光的男人,他的心却是如此的难受。以前的他总是西装革履,进出都有十几秘书助理什么的跟在后面,而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可怜兮兮孤孤单单地躺在这冰冷的病床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苍天有眼吗?这种又爱又恨的感受让人难以呼吸。

    “大哥,大哥,醒醒,醒醒。”二叔凑到爸爸的旁边轻声地叫醒。

    爸爸微微地睁开眼睛看二叔。

    二叔说:“我把峻峰带来了。”

    爸爸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看向站在二叔后面的左俊峰:“儿子,你来啦。”他又向门口看了下,“小曼,她没有一起来吗?”

    二叔和左俊峰都没有回答。

    爸爸明白了,他的女儿还在记恨着他,他又无奈地挤出一丝痛苦的笑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微笑都需要用很大的力气。

    二叔把病床的高度调了下,把爸爸扶坐起来后,他就站到病床的另一边。二叔向左俊峰示意,要他再接近一点病床,方便父子间的聊天。

    “儿子,对不起,我知道这一声对不起不能弥补我以前犯下的错误和对你们所造成的伤害。真的对不起,幸好苍天有眼,让我今天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别无怨言。只是到最后我还是没能见到我女儿,你能把你手机里她的照片给我看看吗?”

    左俊峰微微地点了下头,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手机递到爸爸的面前,一张一张地切换给爸爸看。

    站在病房外面偷看的赵曼桦早已变成了一个泪人。

    爸爸一边看一边不断地赞叹:“我的女儿真的变得越来越漂亮了,要是今天她也能来,那该有多好啊!”

    在爸爸看照片的期间,赵曼桦几度想要冲进病房去拥抱爸爸,但是她不敢。她暗笑人是一种复杂又虚伪的高级动物。但当她鼓起所有勇气想要迈进这间监护病房的时候,爸爸的话让她又停止了脚步。

    “儿子,我请求你帮我一个忙。”

    听到这句话,刚刚一直只是用“哦”和“嗯”来对话的左俊峰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请你把路晓飞和她的妈妈带到这里来,我知道你跟她们有联系的。”

    站在门外的赵曼桦一听到爸爸要哥哥帮忙找路晓飞,刚刚打算想要原谅爸爸的她,心里咬牙切齿的恨又重新被燃烧了起来。她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愤怒涨红的脸上满是眼泪流过的痕迹。“没想到在快要死的时候,你挂念的居然还是你的情人和私生女,原来我在你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我还傻傻地想要去原谅你,哼,真是可笑之极。你想见路晓飞,哼,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赵曼桦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用力地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带着仇恨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了。

    左俊峰听到这句话,第一时间的感受与赵曼桦一样。他强忍着愤怒问:“路晓飞,她知道她是你女儿吗?”

    爸爸听到这句话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左俊峰咬着牙齿,依然强忍着愤怒,压沉声音重新问了一次:“我问你,路晓飞知道她是你女儿吗?”

    爸爸局促不安了起来:“俊峰,你误会了,路晓飞她不是我的女儿,真的不是。”

    左俊峰冷笑了一下,“你到现在还要隐瞒吗?我告诉你,无论你选择继续隐瞒下去还是跟我坦白,我都不会原谅你的。我今天来见你并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这是我给二叔的一个面子。想要我原谅你,这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事。”

    “俊峰,冷静一点,先听你爸爸把话说完。”二叔开口了。

    “二叔,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左俊峰问。

    二叔点点头:“你爸爸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如果他没有跟我坦白,我也不会去找你们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左俊峰问二叔。

    二叔说:“这些事情还是你爸爸亲口对你说比较合适。”

    左俊峰又问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无力地回答:“是我毁了她们的家庭,我想要亲自跟她们道歉,把这么多年来一直隐瞒的真相说给她们听。她们有权力知道真相,是我害了她们。”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左俊峰对爸爸的卖关子感到生气。

    “俊峰,你别生气,爸爸这不是卖关子,是因为我现在说话实在感到太吃力了。我想留着力气,等她们到来的时候再一次性讲清楚。”

    左俊峰没有再出声,并不是被爸爸的话说服了,而是看到他现在的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宜说再多的话。既然他所说的真相已经隐瞒了所有的人十八年了,也不在乎等多几天了。他说的真相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真相?左俊峰的心居然不安起来。

    “俊峰,你可以在三天之内把她们带到这里来吗?医生说我也许就剩几天的时间了。我很想能够看到她们,亲自向他们赎罪。”

    “赎罪?”

    “是,赎罪。”

    “很遗憾,路晓飞的妈妈在几个月之前过世了。”

    爸爸听后,神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直流,“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左俊峰看到一直都强悍得不可侵犯的爸爸现在这个无奈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在心里想,这个罪到底得有多大,竟然可以让他哭泣。

    “那你就把路晓飞带到这里吧。”

    “她可能不愿意过来。”

    “请务必一定要请她过来,是关于她爸爸的事情的,只要你跟她说是跟她爸爸有关的事情,她一定会过来的。尽快,我怕我撑不下去了。”

    “我答应你把她请过来,你先休息吧,不要再说那么多话了。”

    左俊峰把病床的高低调低,让爸爸躺好。

    “我真的好想我的女儿,小曼,好想,好想。”说完就闭上眼睛睡觉了,他看起来真的很累很疲倦。

    左俊峰和二叔走出了病房,二叔拍拍左俊峰的肩膀:“记住一定要带路晓飞来,你爸爸犯下的错,一定要向路晓飞道歉。只是,唉,道歉真的没有用了,已经太晚了。”

    “二叔,你能告诉我,我爸和路晓飞爸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俊峰,原谅我说不出口,等你把路晓飞带来了,你再听你爸爸亲口说出来吧。”

    左俊峰也没有再追问,“那二叔,我先回去了,我会把路晓飞带过来的。这几天就劳烦你照看我爸了,有什么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的,那你开车路上注意安全。也要找小曼好好谈一谈吧。”

    “我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