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青涩年华

    更新时间:2016-10-30 22:46:00本章字数:6976字

    高考过去了,新的人生仿佛从此开始。秦风感觉从密不透风的丛林突然走进了一望无垠的旷野,风是如此温柔,水是如此清澈,天空高妙无穷,白云宁谧闲适,空气中充满自由的因子,鸟儿的啁啁清鸣遣散了长久的困倦和麻木,人情变得亲切可爱,人性变得喧哗骚 动,各种细腻而美好的情愫纷纷破茧羽化而出。公园、广场、街市,一下子多出好些年轻自信的面孔,伴随他们的总是快乐的分贝。

    男生们发了疯似的打球、看片、玩网游,女生们着了魔似的逛街、打扮、吃零食。几日不见,好多女生都已改头换面,回到学校拿毕业证时让男生大跌眼镜、大开眼界,从来没想到这些过去朝夕相处的女生几天的变化会比几年还大。老师也变得和蔼而客气,绝不会再啰里啰嗦谁的头发太长太短、谁的裤子口袋太多、谁谁谁不该穿无袖衣、谁谁谁不能戴首饰……现在再严厉的老师也任凭“八袋弟子”招摇,也不管你首饰有多炫。彭斌洋还抽出根烟来递给老班,老班竟欣然叼到嘴上。这一刹那,秦风感觉到了蜕变的荣光,这是他真正的成年礼,比学校举办的那次成年宣誓要真切得多,一颗独立、自由的心勃然跳动。

    不知什么时候,刘云已站在秦风身边,却默默无语。彭斌洋看到了,拍拍秦风肩膀,秦风扭头去看,这才看到刘云。她头发轻巧地扎在脑后,一套束身运动衣和运动短裙,衬显出让人目光难以自拔的迷人曲线。秦风自上而下打量一遍说:“才几天没见,转型为运动型美女了?”

    彭斌洋莫名其妙地插一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不打搅你们小别重逢了,俺老彭去也。”

    秦风正准备拍拍刘云的肩膀,却见她已桃红在面,心中突然生出男女之防来,觉得不合适,顺手指指逃走的彭斌洋,“这小子!人家高考完了就恢复正常,他倒越来越疯疯傻傻啦。”

    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拍照合影、你追我打,秦风跟刘云在校园里转了两圈却莫名生出感伤情愫来。早点毕业,早点离开,早点从这苦难的深渊中解脱出去,早点进入梦萦已久的大学生活,本就是非常迫切的夙愿,现在这个梦想越来越近,大家又怎能不高兴?但静静思之,这些朝夕相处的同窗死党、哥们姐妹,还有红颜知己、青涩年华,想想即将各奔东西,从此前途未卜、前缘难续,又怎能不触景生情、感物伤怀呢?

    “秦风,毕业了,你会怀念这里吗?”

    “能有什么怀念?我巴不得越早滚蛋越好,管他以后怎么样,能熬出来就是胜利。”

    “但我怀念,我舍不得,你跟叶阑,就是我最不舍的人。”刘云望着秦风,眼里满是忧伤。

    “人生就是如此,世事总难两全。”秦风故作高蹈,他不想在校园里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时候陪着一个女生期期艾艾。

    “我受不了,真的好难受。”说着说着,刘云哽咽起来,“每当我一个人在家,想起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又想到这一切都已结束,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多难过吗?”

    刘云声音越发颤抖,两行热泪早已盈眶难收,秦风慌了手脚,想要帮她拭泪,又恐动作亲昵更为人所察觉,意欲劝慰几句,偏偏语无伦次,言不及义。

    “秦风,这段时间你陪陪我好吗?”刘云收住泪水,诚恳而期待地望着对方。

    “当然,没问题,我四十二小时随叫随应。”秦风拍着胸 脯保证。

    一句话把刘云倒逗乐了,终于破涕为笑。

    第二天大清早,秦风还赖在床上似醒非醒。他自从高考结束之后,每天都在痛痛快快地享受着这种毫无负担的高质量睡眠,早上醒来一见到太阳,常常会莫名紧张,马上想到不用上课,不用考试,没有任何事情拖累羁绊,他心里那份从容轻松、得意自鸣真是无法形容,耽溺其中,美得怎么也不想出来。虽然由于长期以来形成的惯性,他每天还是会醒得很早,但就是不愿起床。这天一阵敲门声迫他不得不早早离开了眷恋的枕席,一边暗骂着彭斌洋这家伙怎么起这么早一边赤着膀子裹条毛巾毯跑去开门,门一开,秦风吓得立马躲到门后,“我还以为是彭斌洋呢。你快转过去,非礼勿视。”

    刘云含着笑把头轻轻扭到一边,“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怕生刁针眼呢。快进去穿衣服吧,我买了早餐。”看着秦风裹紧毛巾毯狼狈地逃进房间,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秦风换好衣服,餐桌上已摆好了早点:油条豆浆之外还有他最爱吃的肠粉。

    秦风几乎有点感动了,这么多年来,正儿八经在家里坐着从容不迫地吃早餐的机会真是不多。

    秦风一边吃一边说:“谢谢,很久没吃过这么安逸的早餐了。”

    “那就多吃点。”刘云一直笑看着秦风吃,自己却没吃什么。突然她冒出一句“男人吃得香香的时候最可爱。”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把油条一截截撕下来泡进豆浆碗里。

    这一天,两人下棋、聊天,无所事事地躺在地板上一起沉默,坐在窗前一起发呆,时间呜呼而过,天色向晚,刘云不得不回家去。

    “如果天不会黑该多好。”刘云恋恋不舍。

    “是啊——不过高考前我一直都想如果天不会亮该多好。”

    刘云低下头,轻轻地说:“不管天黑天亮,能见到秦风我就会很开心。”

    秦风愣了一下,心内喜不自胜,两人虽然神交已久,却总是臆测神猜,平日里互相欢喜,意思故有几分明了,到底不及今日一语提神醒脑。伊人既已坦露心迹,君子固当投桃报李,无奈秦风笨嘴拙舌,急切间不知何言以对,只生生捉住刘云的手,两双意绵绵含情目交换着彼此的心事。

    秦风牵着刘云的手送她去公交站台,两个人自从懂事之后都是第一次握着异性同龄人的手上街,过去看着街上双双对对的情侣便很羡慕,如今加入这个行列,骄傲中略带几分忐忑。回家的公交车开过来了,刘云却舍不得松开手,直到候车的人都陆续上完,车辆徐徐发动,她才急匆匆赶上去。目送刘云离去,秦风体内一阵阵说不清的温馨的暖流叩击着血管与神经,心中一派怡然。

    第二天一早,刘云就拽着个拖箱过来了。一进门就探身悄悄问道:“我在你这住几天行吗?”然后又赶紧指着旁边的卧室说:“不是有两间卧室吗?”

    秦风心里那个美啊,只顾着自己乐都忘了回话。刘云见他那样,噘着嘴说:“不同意我就走了。”

    秦风连忙帮她把箱子拖进来,殷勤笑道:“你要是肯来,莫说有两间房,就算一间,我睡客厅地板也没有不行的。”

    刘云今天没买早餐,她问秦风家有没有面条,秦风拖出一箱泡面来,刘云摇摇头,只好去煮泡面。秦风向来只会开水泡面,从来没有去煮来吃过,今天尝到煮出来的味道,果然口感大不相同。

    两人吃着面条,秦风问道:“你住我这来了,跟家里那边怎么说的?”

    “我说啊……”刘云瞧了瞧秦风,接着说:“我说我到一个男生家住去了。”

    秦风差点噎着,“不可能,你要是真敢这样说了,我,我立马就再吃三碗泡面。”

    “呵呵,美得你,我是说到叶阑那去了。”

    “他们难道不知道叶阑到外地高考现在还没回来吗?”

    “就是因为没回来才说叶阑邀我到她那去旅游嘛。”

    秦风伸出大拇指赞道:“真强,太能瞎编了。那你还不赶紧打电话跟叶阑对好口风,要是你爸妈去问叶阑怎么办?”

    “放心吧,我爸爸妈妈都相信我是从来不会说谎话的,他们才不会去查证呢。”

    秦风翻了个白眼,“所以说就是你们这些乖宝宝好苗苗做起坏事来真叫一绝。”

    “本来人家好听话的,都怪你,把我都带坏了。我昨天回家去做了好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来跟他们说的时候我几乎都不敢正眼看他们,心都要跳到嗓子眼来了。”

    “切,你还怪我带坏你?现在一直都是谁在这儿绘声绘色诲淫诲盗啊?”

    刘云不好意思了,嚷道:“什么嘛?你还说!”

    秦风连忙砸吧了几下嘴唇表示把话收回,他也觉得说过头了,但这几个词总是连在一起,说顺口自然就萝卜泥巴都带出来了,哪里还容他单剔出那淫啊色啊的字眼来?

    吃完早餐,刘云就脱了鞋袜挽起裤腿里里外外忙活开来。又是冲水拖地又是擦桌抹灶,什么边角旮旯都被洗刷一遍,弄得秦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几无立足之地,想打个下手刘云还嫌他笨手笨脚帮不上忙反添乱。他只好龟缩到自己床上去看书。

    刘云忙活完已到中午,秦风出来一看,果然窗明几净上下一新,焕然一副新天地。而刘云也是汗流浃背,额上汗珠涔涔而下,秦风惭愧,忙说:“你快休息一会儿。”随即把电风扇对准她吹。

    刘云用手腕抹了把额上的汗水,“我还是先洗个澡吧。”

    “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洗过了呢。好像掉进汤锅里出来似的。”

    “讨厌,还不是因为你。这么脏的房间,真不知道你原来是怎么住的。”刘云说着,从箱子里取出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这水声冲向男人的心海,起初是如涟如漪,继后来便心浪层层了。秦风突然感到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魅惑,无论是刘云的抚触还是踩踏,所经之处都焕发出别样的生机来。她的鞋袜褪在门边,洁白如新,纤尘不染。恍若一阵潮来,秦风躲闪不及,深呛了一口,几乎窒息。他强力压抑着心中的海水与火焰,“寤寐相求反侧思,有情谁不爱娥眉。但须不存钻窥想,便是人间好唱随。”秦风默然念罢,感觉心中顺畅了很多,仿佛自己真有君子之德,贤人之雅。

    刘云出来后,走到房间里镜子前去梳理凌乱的头发。她把秦风叫进去,一边美美地照着镜子一边问:“你看,我是披着头发好看还是扎着头发好看?”

    秦风陶醉于镜子里这位披头散发的美人,她穿着一套粉红的连衣裙,光洁的肌肤显示出健康的质感,眼神顾盼之间楚楚动人。秦风的头脑中经历了瞬间迷一般的懵懂,仿佛时间突然停滞了数秒。

    刘云见秦风没说话,回过头疑惑地望着他。秦风本想打趣她几句,就像在学校里那样,但此刻却莫名生出不忍之心来,既爱其美,又悯其娇。秦风记起在学校的时候刘云也披过一次头发,那时她就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彭斌洋抢着回答:“扎着头发是幼女,披着头发是熟 女。”说完便跟秦风对视一眼,两人相顾坏笑。刘云虽然不解,但也知道他们肯定又在挖苦自己,说了声“讨厌”,气嘟嘟地扭头走了。

    这回秦风却爱悯地一笑,说:“扎着头发是淑女,披着头发是妖女。”

    刘云皱起眉头抗议,“为什么是妖女啦?!”

    “妖女漂亮呗——历朝历代,你见过有长得难堪的被叫做‘妖女’吗?”

    “我还是不喜欢,你就不能换个悦耳一点的词啊?枉我认你是个才子!”刘云噘着嘴故意激秦风。

    “好好,我想想。披着头发像——仙女。”

    “唉!算是差强人意吧。”

    下午两人一起上街买菜,刘云自己下厨做晚餐,家常菜的手艺十分地道。秦风偶尔打打下手,两人甜蜜的小生活从此开始。

    原本就阳光灿烂的时光现在更是变得五彩斑斓起来。生活仿佛瞬间从空洞的喜悦中升华出含苞的花蕾,跃跃待放。

    早上,秦风开始不赖床了,醒来后马上起床。清晨的空气好像具有一种催生的力量,让生命活跃而充满梦想。倒是刘云经常赖着不肯起。秦风悄悄走进刘云的房间,用手指刮一下她秀挺的鼻梁,叫道:“懒猫子,还不起!”刘云哼哼一下,翻个身又睡过去。

    秦风见不起作用,干脆捏住她的鼻子,刘云烦乱地拍开秦风的手,鼻子里依旧哼哼地撒起娇来。

    秦风偶尔也会刮刮胡子。刘云见他一脸泡沫便叫他圣诞老人,还跑过来抢活干,“我来帮你刮,让我来帮你嘛——我保证很小心很小心。”

    秦风可不敢让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拿把刀片在自己脸上乱划。待不给她又老是在自己脸上抓泡沫玩,只好说:“手拿过来。”刘云高兴地伸过手来准备接管剃须刀,秦风却将刀片轻轻在她手臂上一滑,刘云触电似的缩回去,转身跑到门口,摸了摸手上稀稀疏疏的汗毛,倚门嗔怪道:“秦风,你是个坏蛋。”

    秦风懒洋洋地一边刮一边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晚上,两人常常并肩坐在凉台上聊天、看星星。夜风带来丝丝凉意,刘云渐渐靠紧了秦风,秦风怕她着凉,伸手过去揽住她。这时候,秦风的嘴唇几乎可以触到刘云细腻的耳轮,她身上散发出缕缕清香,寸寸嫩滑的肌肤在秦风指间轻微的触压下如同一片膏腴,饱蕴生机,这是造物主的一件多么美妙的杰作啊,冰肌玉骨清无汗,寒潭冷月衬佳人,秦风的心弦被一股热潮剧烈弹拨,他有一种为之而生为之而死的冲动,这是他十八年来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刘云也静静地依偎在秦风怀中,享受着来自内心深处沁人心脾的神秘浪潮。

    叶阑已经回来了,她知道刘云住在秦风这,却没有来找他们。他们两人沉迷在二人世界中,倒是暂时淡漠了外间不少的事情,乐于这样不受人打扰。彭斌洋也知趣,这段时间只是偶尔串门来蹭顿饭吃便走,从不久留。

    一天清晨,刘云起得很早,穿着一身睡裙揉着惺忪的眼睛趿拉着拖鞋晃晃地走到秦风的房间,摇着还在沉酣的秦风,“秦风,我睡不着,你起来陪我看碟吧。”

    秦风没理他,继续睡。

    “秦风,起来了啦,起来陪我看碟。”刘云还是继续摇着。

    “秦风……”她摇得不依不饶。

    秦风本来睡意正浓,不爱搭理她,让她摇一摇就算了,没想到这丫头摇个没完叫个没了。秦风迷迷糊糊地感觉有千百只苍蝇蚊子围着自己嗡嗡叫,还又叮又咬好不讨厌,终于受不了了,他一手推开刘云,翻了个身梦呓似的说:“真烦人,自己去看,我再睡一睡。”

    刘云胸口被秦风一推,脸一红,噘着小嘴不再吵闹了,一个人默默打开电脑,看起碟来。

    秦风本来不喜欢这些产自台湾、韩国的肥皂偶像剧,近段时间却陪着刘云经常看。虽然有点腻歪,却感觉生活很阳光,适合现在的心境。昨天晚上很晚了,刘云还是看了一集又一集舍不得停下来,秦风强制性关掉电脑才迫使刘云老大不情愿地回房睡觉,没想到今天她还能起这么早。

    电脑的音响里传来的声音让秦风怎么也睡不着了,刘云为了叫醒他故意把声音开这么大。他坐起来装作愤怒地盯着刘云,“你这叫非法入侵!”

    “才没有,我看我的碟,哪有入侵你啊?”刘云直勾勾盯着显示器,头也不回。

    “那天早上我到你房间去拿点东西,你不也在喊‘非法入侵’吗?”

    刘云回头一笑,“男女有别,你到我那去就是入侵。”

    “那你到我这来呢?总得给个说法吧。”

    刘云皱眉“嗯”了半天,终于想出个词来,“叫‘自投罗网’。”

    “这可是你说的。”秦风一脸坏笑地走下床,“我这就让你‘自投罗网’。”

    他一把抱起刘云,往床上一放,刘云还没反应过来该如何防备,秦风就已拾掇起她一只脚挠起脚心来。刘云且笑且哼,抱住毛巾被使劲挣扎。无奈秦风已将她另一只脚压住,想踢又踢不着,被挠了痒痒的那只脚也被攥得紧紧的怎么也挣脱不了。刘云受不起,只好讨饶,秦风哪里肯听。刘云急中生智想到个主意,她先是继续告饶,“秦风,求求你了——你换,换一只脚吧。”

    秦风终于松开了手,正准备去抽她另一只脚,刘云忽然双脚一缩,蜷作一团,任秦风怎么拉也不肯伸腿了。秦风志得意满,也便见好就收。刘云等秦风不再来拉他才坐起身子来,将怀里的毛巾被朝秦风扔过去,嗔怪道:“你是坏人。”

    正在两人逗乐之时,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他俩满以为是彭斌洋来了,刘云急忙跑回自己房间去换衣服,秦风估摸着快换好了才去开门。刘云在里边听得秦风叫了一声“叶阑”,兴奋得一跃而起,连蹦带跳地跑出来。

    一出来刘云就懵了,脑袋里感觉到一种爆炸前的膨胀,嘴巴大张了半天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妈”。

    秦风本来一开门就见一位中年女子冷峻地立于门口,正欲动问,却见叶阑怯生生地站在后边,秦风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气氛,先是叫了一声叶阑,还没来得及问这位是谁,刘云就跑出来叫了声“妈”,秦风一时慌了神,或言或行,都不知所措起来。

    刘云母亲默默地扫了一眼还赤着膀子的秦风,秦风双颊一阵灼灼发烫,想立刻进屋去穿件衣服可怎么也挪不开腿,老半天才从嗓子缝里挤出一声“阿姨好”来,这才抽身后退,进屋去把外衣穿上。

    刘母也没去理会秦风,她凝望着一身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的女儿,一言不发……

    时间停滞了,空气凝滞了,母女俩的表情也定格在冰封之下。

    暴风雨前的死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沉寂过后必至的风雨仍然未至。

    刘母首先打破沉寂,她凝视着刘云,目光如水却足以灼烧人心,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进去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刘母扭头便走,目光最后一次犀利地扫过刚穿了衣服出来的秦风。秦风望着她的身影在楼道口一折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却看到从那个消失的地方窜出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阵阵心惊胆寒。

    剩下三个人无言无语,刘云走进房间整理衣服梳理头发,秦风帮她收拾散落在客厅里的东西。叶阑一面进来帮忙一面解释说:“我今天去逛街,没想到被阿姨撞见了,只好把她带到这来。阿姨逼得紧,我连打电话通知你们的机会都没有。”

    秦风唯有苦笑,无可奈何。

    刘云还是提着那个箱子走出来。秦风说:“我帮你提吧。”刘云拦开,低着头说:“不用了,你就别下去吧。”

    秦风点点头,只把收拾好的一袋东西交给她。

    刘云走到门口换鞋,叶阑帮她提起箱子。秦风望着她们下楼远去的背影,刘云还是那一身蓝色运动短裙,白鞋白袜,款款而去,地上纤尘不染,杳无足迹,如同雪泥鸿爪,阳春化尽。岁月如歌,人生恋栈,一切过往,皆茫茫若失,再不可还。

    那以后,刘云被家人送到乡间外婆家去度暑假,暑假一过,刘云便乘上开往远方一座陌生城市的列车,那里有一所重点大学,刘云将成为那里的新成员,离开她万分不舍的老朋友,去独自面对全新的生活。秦风也已收到五溪学院的录取通知,叶阑竟跟他又成了校友,只不过这段时间秦风心神只在刘云身上,她也不愿提起,只在心中暗喜。刘云临走前一天,叶阑把消息透露给了秦风,秦风偷偷来到车站,站在高高的天桥上,默默地目送刘云踏上火车,直到车尾消失在铁轨尽头。

    当晚,漫天星斗灿烂,习习凉风吹打着一个孤独的身影。秦风骑着从朋友那借来的单车在公路上疾驰,后座带着一件啤酒。郊外的河边一片宁静,只有偶尔的一声蛙鸣、两声虫噪。漆黑的河水缠 绵不断地流向远方,四野苍黛的高山无语肃立,任一个顽劣的孩子狂躁地发泄心中的郁闷。秦风摊在河边柔软的滩涂上,灌完一瓶啤酒就将空瓶抛向河中,看着它漂流,看着它沉没,然后继续起开一瓶。喝不下时便倾倒得满脸都是,他也无心擦拭。世界在他的眼里癫狂起来,星空急剧地旋转着,他以纵情狂啸来抵挡头脑剧烈的晕眩。

    渐渐的,渐渐的,人无力,心已倦,风停了,水静了,虫蛙也不聒噪了,秦风沉沉地睡去了。天地皆无语,星斗自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