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招募之困

    更新时间:2016-10-30 22:46:50本章字数:3669字

    大学里第一堂课是现当代文学,易秀峰到得还算早,可第一排的座位已全被女生占满,勉强在第二排找到个空位坐了下来。男生其实也来了好几个,但都“发扬风格”远远避坐后方。

    讲授现当代文学的陆驷杰教授早早地就端着茶杯踱进教室,微笑着向早到的同学颔首示意。

    上课铃响起,陆教授放下茶杯说:“咱们第一堂课,师生之礼见面之仪还是不能马虎,今后大可随便一些的。”说罢,扬声道:“上课。”

    大家都自觉起立,陆教授深鞠一躬,学生也鞠一躬,陆教授扬手示意大家坐下。行礼虽简,却是这批大学生正式接受高等教育的开始。

    只不过这个开始被黄唐错过了,陆教授开讲后,黄唐才轻手轻脚从后门溜进来。杨子涛问:“你出门好像比我还早,怎么反倒迟到了?”

    “老夫今天倒霉,出门还特意看了一眼课表,可就是忘记注意在哪间教室了,害得我好找啊!还有你小子,老夫发短信问你你居然不回!”

    杨子涛一边掏手机一边解释:“有吗?我没听到啊。哦,确实是有条短信,抱歉抱歉,声音太小,我没注意。”

    陆教授的课很精彩,没有教参,也不用教材,更无需课件演示,乾坤尽在袖内,古今包藏胸中,一杯茶、一支粉笔,娓娓道来,黑板上落字不多,学生笔记本上墨迹却早已翻过好几页。秦风感觉自己喝到的不再是知识的纯净水,而是学术的矿泉。

    秦风真当了文学社副社长,这段时间主要是协助彭举搞招收新社员的工作。在中学时代,秦风就读的学校虽然都没有办文学社,但在秦风心里这早就是一个浪漫风雅且富于理想主义色彩的地方。自己一进大学就成了文学社的“干部”,心中自然欣喜快慰,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谈诗论赋、激扬文字,首先面临的工作就是繁琐的招新。

    白天一伙社干分工协作,谁得了空闲就蹲守在招新点。校园里好不热闹,一进校门整条大道两旁都是名目繁多的各类社团的摊点,五颜六色的牌子、旗帜,五花八门的宣传语、广告词,俨然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招新大战。

    如果仅仅是坐坐班,有人来咨询就回答几句,秦风倒还乐意。可看到其他社团活动搞得火热,有弹吉他的、有秀球技的、有摆开棋阵捉对厮杀的,看着人家的热闹,望望自己眼前的冷清,心里难免犯急,这样下去如何是好?一天还招不来五个人,总不至于凑热闹拉一伙人来搞朗诵吧。

    彭举作出决定说:“今晚下寝室。”

    “什么意思,下寝室搞推销?”秦风有些疑惑。

    彭举笑笑,点点头说:“也可以这样说吧。”

    “这样怕不好吧,有辱斯文。”秦风很犹豫,觉得忒没面子。

    “要是堂堂文学社竟招不到几个人那才有辱斯文呢。我们也没什么热闹的东西可以拿出来跟人家比的,这样下去招不到几个人拿不到多少入伙费今年的活动就没法开展了,学校拨那点经费,租台音响都困难。”见秦风还是一脸为难,彭举继续劝说:“姜子牙钓文王,愿者上钩,谁不想啊,又省了事又摆了谱;可现在什么时代了,春秋大义过去两三千年了,人总得与时俱进吧。别看现在人人都爱凑热闹,文学青年其实也不少,只要咱们主动点,亲自去点拨一下、刺激一下,唤起他们的文学梦,肯定会有收获的。”彭举手掌一挥,显得不容置疑。

    秦风觉得也还在理,只好勉强答应。

    这时龙昆突然捏着张彩色信笺纸走过来,指着上面一句话问秦风:“‘钱道’是什么意思?”

    秦风疑惑地瞧着纸上那句话,差点没喷出来,原来是“在你我之间搭起一座爱的栈道”,秦风问他:“你自己写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龙昆嬉皮笑脸地说:“哥们哪有这水平啊,情书大全上抄的。”

    “这不读‘钱道’,这叫‘栈道’。”

    “‘战道’?是打仗用的道吗?”

    “不是,是修在悬崖峭壁上的通道,用在这里表示爱的艰难与执着。”秦风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哦!我明白了,谢啦!”龙昆拍拍秦风肩膀,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晚上大家分头行动,女社干负责女生楼,男社干负责男生楼。大家行动起来才知道这还真不是什么“创举”,常常有几个社团同在一间寝室里“撞车”。

    快到自己班上的寝室了,秦风正想发挥熟人优势狠招几个进来,正巧刘经纬走出来,他一看这阵势就知道秦风来干吗了,大笑说:“哈哈,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刚刚才走了仨社团,我们寝室被他们软磨硬泡泡走了三个,就我一人还算清白之身了。”说罢把秦风邀到一旁耳语:“你们招到人有没有提成?有的话我就帮你一把,献身给你了。”

    秦风摇摇头。

    “没提成这么卖命干吗?”刘经纬拍了秦风一掌。

    秦风本指望自己班上人好说话些,谁知竟被人家抢了先,现在要想进去劝服他们多参加一个社团更是难上加难,便没了兴趣,对彭举他们说:“你们去吧,这几间寝室都是我们班的,我不想进去了。”

    彭举知道他好面子,也没强求他,只和另外几个人去了。

    刘经纬说:“你跟我说说,你们这账到底怎么走的?”

    “每个新社员交会费二十,全部上缴院团委,社团需要搞活动的时候再向院团委写申请,他们同意后才能拨款。”

    “这账也卡得太死了吧。那平时你们打印点资料搞点宣传莫非也要向学校报批?”

    “基本上是自己先垫着,等学校拨的款下来再补上。”

    “那你们钱够用?”

    “我也是新手,不太清楚,不过听他们讲,光靠学校返的款搞活动那真是杯水车薪,经常得自己出去拉赞助。”

    “唉,堂堂一个文学社,真造孽。”刘经纬摇摇头,“我有个办法帮你们走账。”

    秦风半是惊喜半是狐疑地看着他。

    “让我再想想,明天传授你锦囊妙计。”刘经纬拍拍胸脯,“有我这个财经专家在,你就放心吧。”

    刘经纬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哟,不早了,我约了叶阑出去撞桌球,就不陪你玩了。”他话还没说完人已跑出几米开外。

    秦风在后面叫道:“打桌球我可比你厉害。”

    刘经纬摆摆手说:“正因如此不能带你去。”

    “小样,心眼还挺多。”望着刘经纬早已走远的背影,秦风自个嘀咕着。

    第二天上午有两节课,秦风急着向刘经纬问计。刘经纬说:“把你们票据拿来我看。”

    秦风说:“票据我这没有,都在社长那。”

    “好,下课后到招新点再说。”

    秦风心里有个疙瘩,偏偏这两节又是英语课,他哪里还有心思听课?苦熬了两节,一下课就把刘经纬拖到招新点。彭举和另外一人在那枯坐着,刘经纬轻声对秦风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风一脸困惑地瞅着刘经纬,“我感觉怪邪乎的。”他又瞅了瞅招新点,只有彭举跟温天楠在,说:“没事,都是文学社的社干。”

    秦风走到两人跟前,见他们恹恹欲睡的样子,便拍拍桌子问道:“今天战果如何?”

    “你不都看见了吗?哪天不是这样啊?”温天楠懒懒地回答。她可是中文系出名的才女,不仅文笔了得,难得的是尤擅诗词,当秦风第一次在报上读到她的诗词,虽感有几分生套,好在遣词设境到底新颖明快,不似寻常所见那等“老干文学”之迂谀,又觉温天楠的名字不俗,可见是个妙人。进了文学社才知道她本名是叫温添男,家里取名用意希望再添男丁,她从小性格倔强要强,极不喜欢这个名字,便在书本、作业本上为自己取了个温天楠的学名长期使用,发表的文章也径以温天楠为笔名,至于原本那个正名,只用在考卷和证件上区别身份了。秦风有幸与她成了搭档,天天共事,方知她不仅有文思才情,而且言语质直、行为果敢,虽然容貌平常,却颇有上进之心、强人之态,心中甚是倚重。

    彭举问:“昨天你不是说有位经济小诸葛吗?我还真想听他一番‘隆中对’,他人呢?”

    秦风指指身旁的刘经纬说:“就是他了。”

    彭举连忙站起来同刘经纬握手,“原来是这位兄台,失礼了。”

    “不敢不敢,你是师兄,又是社长,岂能长幼不分。”刘经纬笑眯眯地双手迎上去。

    彭举边让座边说:“现在是门庭冷落,连中文系的新生都少有来光顾的。”

    “我不就是一个吗?”刘经纬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入会,给我办手续吧。”

    “弟兄想入会用不着办手续,今后有活动跟秦风一起来就是了。”彭举最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见刘经纬诚心帮忙,又是秦风的好友,便拍拍对方肩膀,表示大家今后都是哥们。

    “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这是公事,自当公办。”刘经纬坚持要办手续。

    秦风替彭举拉开屉子,取出一叠票据,甩在桌上说:“别跟他客气,这小子的钱也难得为哥们服务一次,不捞一点,全被女人捞光了。”

    刘经纬笑嘻嘻地掏出二十块钱来,秦风从口袋里摸出餐卡,摁在一张票据印章的中间,就势一撕,整齐地裂作两半,一半递给刘经纬收着,另一半夹进存档册。

    秦风抖着刘经纬的二十块钱说:“这就是阁下的锦囊妙计?”

    刘经纬一直细细盯着秦风的动作,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办法是有,不过得冒风险。”

    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刘经纬。

    刘经纬犹豫片刻,压低嗓音说:“把票据拿去复印了,今后就拿复印的票据开出去。这些申请入会的新生谁弄得清楚真假?这么点钱,票据拿在手上几分钟就扔了,谁还来收藏啊?”

    温天楠提出了她的顾虑:“新生容易糊弄,但另一半作为存根还是要交给学校的,学校难道看不出?”

    刘经纬说:“存根倒是可以用学校的票据,如果招了一百人,就上报说招了七十人,贴七十张存根上去就是了。”

    秦风听明白了刘经纬的意思,但他觉得作用不大,“现在招不到人才是燃眉之急,关键是怎么做宣传,争取足够多的人进来。”

    刘经纬说:“我只能出走账的主意;至于宣传运作,拉人入会,那就得你们动脑子了。”

    大家都望着彭举,他却半天不说话,手里把弄着那叠票据,良久才说:“天楠,你在这守着,我跟秦风马上进城去印制,学校周围怕不安全。”

    “真干?”秦风有些吃惊。

    “干!出事我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