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如此公关

    更新时间:2016-10-31 12:58:00本章字数:4334字

    刘经纬最近总是心事重重,自从跟叶阑确定关系后,他渐渐脱离了兄弟之群,成天在二人世界里转悠。秦风说他像是叶阑的侍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上街要提小包,购物要掏腰包。他的生活以叶阑为中心运转,着迷的状态不亚于圣徒的虔诚。

    叶阑也会时常提醒自己体谅、关怀刘经纬,她深知这是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一个肯为她全心全意只图付出不图回报的男人,她能感受到刘经纬那颗火热的心紧紧地贴着她、暖着她、包容着她,时时刻刻记挂着她,甚至有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勇气和冲动。但叶阑仍无法克制自己的任性和虚荣,或许也正是刘经纬无条件的爱纵容了她的任性,刺激了她的虚荣。她是一个容易被潮流蛊惑的女孩子,身陷于商家设计的一个又一个时尚的圈套中眼花缭乱,在七彩的漩涡里,她陶醉、她痴迷、她耽于享受,她仿佛犯了痴魔、中了魇胜。

    刘经纬捉襟见肘,疲于应付,幸好平素人缘不错,尚有秦风等一干好友供他左支右绌,他才能勉力支撑,但还是越来越感觉到吃不消了。秦风看在眼里,很想找叶阑出来谈谈,但左思右想,正所谓疏不间亲,他去人家小情侣之间插一杠子算什么啊?反正刘经纬肉厚,就算他为伊消磨,他也有的是能量消耗。

    刘经纬的吃力让叶阑十分抱愧于心,她也知道对方没有义务为自己付出那么多,她希望自己能够为刘经纬分担一点。但是,她除了梳妆打扮别无所长且无权无势家境清贫,除了自己收敛节制外还怎样替对方分忧担责呢?

    学校里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工作量不大,每个月挣得不多大概够买一件不好不坏的衣服。但这种岗位让叶阑感到羞耻,这都是困难学生才去申请的,还会张榜公布,倘若她去,岂不是堕 落到让人怜悯的行列中了?这是她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

    这天,叶阑正往办公室送作业,其他人都已经交了,她是拖到最后没办法才叫刘经纬帮她抄完的。办公室里只有系主任一个人正在焦急地打电话,对方的答复显然令他不满,挂了电话后他焦躁地坐立不安。

    叶阑放好作业本正准备退出办公室,礼貌性的朝系主任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年级的?”系主任仿佛发现了什么珍奇似的望着叶阑。

    这让叶阑受宠若惊,她还从来没有跟主任搭过话,“我叫叶阑,大一的。”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很镇定,“郝主任有什么事吗?”

    郝主任听到叶阑的声音略带刚性,虽不够柔和却很有特点,更加欣喜地说:“是这样的,省里面来了几位专家领导来考核我们系的课程建设情况,过去都会有礼仪部的女生去陪同吃饭,今天碰巧我们系这几个要么被学校叫去了,要么请假不能来,目前只能凑到两个人,我想再找两个新人去,看你条件不错,去锻炼锻炼,你看行吗?”

    叶阑虽然跃跃欲试,但心中又在犯怵,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难免会有失礼之处,让人见笑,可若是不去,又觉得这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郝主任问:“你有什么顾虑吗?”

    “我怕我不懂规矩,误了事。”叶阑回答得很乖巧。

    “呵呵。”郝主任笑道:“你不必担心,领导们也知道你们是学生,不会跟你们太计较的。你跟着那几位学姐在一起,慢慢学着就会了;久而久之你自然会摸索出一套与人相处的办法出来。这可是一次好机会哟,既锻炼了人,又打好了关系,将来毕业、就业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哦。”

    “那好吧,郝主任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努力就是。”

    叶阑再无什么犹豫不决的了。走出办公室,她脑中迅速闪现出平日里无数的图景,寝室楼下那经常来去匆匆的豪华跑车,寝室里卧谈会上室友们对礼仪部那些妖娆多姿的女生们神话般的猜测和议论,有人说她们甚至可以不买系主任的账,有人说她们的内 衣和化妆品是法国进口,有人说其实她们都在暗中较劲看谁招引来的小车更 名贵,有人说她们的乳 房经常红肿,有人说她们的打底丝裤总是穿一件破一件。好几次,叶阑跟刘经纬在校园里漫步,她幸福地磕着瓜子,身后突然的车鸣把他俩都吓一跳,慌忙让到路旁,小车绝尘而去,只抛下一个黑黑的背影越来越小。叶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刘经纬:“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弄一辆这样的跑车啊?”

    “毕业后不出十年,相信我一定能让你开上比这强得多的。”刘经纬信誓旦旦。

    叶阑抬头望着刘经纬,不知该欣慰还是惆怅,漫长的十年,哪怕只是躁动的五年,这也是一段足以让年轻的心做出太多改变的时间。

    这是个机会,她不会错过。叶阑打电话给刘经纬,说今晚要在寝室赶作业,不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刘经纬撒谎,这明明是领导分配的一项光荣的任务,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每一个人,但她还是本能地试图遮掩真相,内心中似乎有一些不光彩的臆测生怕为人所知。

    叶阑在寝室里拿出化妆盒对着小妆镜却不知该如何打扮自己以应付今天的场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对这张佼好的面容充满自信,同时忐忑不安,这张脸能给她带来什么?她又需要靠这张脸去获取什么?一些或明或昧的念头在她心中起落,犹如空虚的山谷里传来似是而非的足音。

    她换了衣服,挽好头发,戴上平日里最喜爱的发卡,穿戴妥当后,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突然发现自己这一身从头到脚最满意的装束都是刘经纬陪着她逛出来的。

    云湖饭店,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刘经纬每次路过,总喜欢跑进去上个厕所,他邀叶阑一起进去享受五星级厕所的滋味,叶阑笑他神经病,从来不肯进去。每次隔着大玻璃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陈设,再看看上完厕所后被服务生点头哈腰礼送而出的刘经纬,叶阑总是哈哈大笑,她也想尝试这种感觉,不过不是去卫生间,而是乘上电梯到达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扇自动感应门依然是逢人便开,这次叶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

    冷峻地受纳着服务生的礼敬和问候,叶阑作出目不转瞬的样子,仿佛是一位成熟老到的常客,早已看厌了这里的虚礼。她径直走到电梯门口,乘电梯上了四楼,按郝主任先前的指点找到了“红梅迎春”套房。推门进去,没想到里面如此宽敞,还有一座精致的小阁楼悬在靠窗的角落。郝主任正靠在沙发上和一个中年男子聊天,见到叶阑,马上热情地向她招手,叫她过来坐。紧挨着的另一张沙发上坐着三个女生,大家相视一笑,叶阑便很随意地跟她们坐在一起看电视。阁楼上传来哗啦啦的麻将机的声音,叶阑这才注意到那边还坐着另外几位系里的领导在搓麻将。

    不久,本系的政治辅导员引着几位客人进来,房间里马上热闹起来,所有人都起身欢迎,叶阑知道今天的任务正式开始了,也知趣地随大家一同起立。

    听到郝主任一口一个“宋书记”、“王院长”、“张教授”地叫着,领导们上去一一握手,辅导员在一旁做着介绍。

    人都到齐了,大家就席。郝主任安排座次,四个女生像插花一样分插在不同的方位。叶阑旁边正坐着刚才跟郝主任聊天的中年人。此人干干瘦瘦,脸上刮得很干净,不留一点髭须的痕迹,头顶看来已经秃谢,头发从左边遥遥地横搭到右边,试图掩饰那赤 裸 裸的“绝顶”光辉。

    郝主任对每位女生都介绍了旁边就坐的是谁。叶阑才知道这干瘦的秃头姓吴,是大洋国际交流公司的总经理。叶阑甜甜地一笑,叫声:“吴总好。”吴总点点头,伸出手来,叶阑连忙将手迎上去。

    一开始还是“三杯通大道”,叶阑过往极少喝酒,但酒在她心中还是很有印象的,小时候吵着要喝爸爸的酒,爸爸拿筷子蘸了点送到她嘴里,虽然不好喝,但还是觉得微微有些发甜。可今天喝的都是名酒,却如此难以下喉,莫非酒味也是甘苦随心?千般拘谨百般客套,这酒也变得涩口锁喉起来?

    三杯之后,席面有些混乱了,觥筹交错自然难免,更有人提壶端杯,挨个斟酒相劝。

    叶阑只知道别人敬她后还酒相敬,举止有些踌躇。她把目光锁定其她三个女生,想从她们身上现学现卖。另外一个似乎也在东张西望茫然无措,还有两个打扮得非常入时,凭杯把盏,进退自如。叶阑仔细跟随她们的步调,模仿她们敬酒的语气和说辞,渐渐的脸酣耳热,也放开起来。

    旁边的吴总不时来劝酒,叶阑就以他为重点回敬。吴总说话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亲密,对叶阑的称呼从“叶阑同学”变成了“小叶”,叶阑酒劲上涌,也来了热情,说:“小叶真不好听,吴总还是叫‘小阑’吧。”

    “不。”不知什么时候吴总已轻轻把手放在叶阑大腿上了,“叫‘阑儿’,怎么样?”

    “好听!吴总真会叫。”叶阑的话脱口就迸出来。

    吴总立刻端起叶阑的酒杯,“怎么能说‘真会叫’?我又不是驴子,说错了话该罚一杯。”

    叶阑也觉得不妥,老老实实只好认罚,却装腔作势道:“吴总也陪阑儿一起喝嘛。”

    吴总目光早已迷离,哪有不喝之理。

    “你也不要老是吴总吴总地叫,大家都这么叫,我都要听出老茧来了,而且一点都体现不出咱俩的特别来。”

    “那吴总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吴中有,你就叫我吴哥吧。”

    “干吗不叫‘有哥’?有比无好嘛。”叶阑觉得这名字真逗,一口菜差点没噎着。

    吴中有大笑,“有也罢无也罢随你啦。”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叶阑,说:“能在这里认识阑儿也是我们的缘分,今后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吴哥。”

    叶阑双手接过名片,愁眉一锁,说:“恐怕吴哥明天酒醒就把阑儿忘了。”

    吴中有拉住叶阑的手说:“我怎么会把阑儿忘了?你也给我留个号码吧,我明早就叫你起床,看忘了你没。”

    叶阑开心地点点头,吴中有掏出手机,照叶阑念的数字拨了号。叶阑也从包里取出手机,铃音响后,双方互相存下号码,吴中有说:“你的挂饰挺可爱嘛。”

    叶阑看着那只挂在手机上的毛茸茸的小猪,嘟着鼻子望着自己,这是刘经纬给她买的,叶阑心中掠过些许不安。

    席上已是混乱不堪。几个女生似乎完全喝开了,锐利的嗓门益发高扬起来。

    一位领导举杯唱起《将进酒》,一曲唱罢,郝主任大声喝彩:“王院长文采风流,豪气干云,果然有大家风范。我提议在座的几位女生,为王院长这一曲《将进酒》干一杯。”

    女生纷纷端杯起立,由坐在王院长旁边那位说话:“王院长学识涵养都令晚辈们佩服,我们代表教育系的全体学生,敬院长一杯。”

    王院长也站起来举起酒杯,一边说话,手臂还随着节奏上下起伏,“你们风华正茂,貌美如花,美酒佳人却自古都是冤家。希望你们珍惜好时光,不要拿酒精来消耗青春,不要让青春去奉陪酒精。”说到这里,王院长端杯向大家一轮,“我提议,今天的酒局到此为止。我知道大家雅兴正浓,但学生们需要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明天也还有正事要办,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团圆酒吧。”

    话已至此,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系里的领导们虽依然是笑脸相迎,却也难掩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尴尬。吴中有轻轻骂了声“老学究!”

    席散后,几位来考核工作的领导就在宾馆下榻,系里的老师陪他们去房间,几位女生和吴中有提前告辞。电梯里,吴中有跟叶阑挨在一起,手背碰着手背,吴中有反手拉住她,叶阑怕别人看见,静静地把手又缩出来。吴中有对她笑笑,她也对他笑笑。几个人走出电梯刚到大厅,郝主任匆匆赶过来嘱咐吴中有说:“老吴,明天一定要把他们的协会邀请函办好,我们安排他们后天去玩边城。”

    “放心,虽然现在邀请的名额有点吃紧,但是东挪西借一点还是没问题的。”

    到了门口,吴中有准备开车送他们,郝主任说还有事跟他商量,便给几位女生拦了辆的士,嘱咐她们记得要司机开票,明天拿到办公室来报销。